縹緲暗香曲

第20章 山月不知心底事

不知不覺中到了吃晚飯的時間,安子進來詢問要送幾個人的晚膳的時候,秦越才想起她還有正事沒辦,囚牛的事情可以暫且放下,龍泉的事情也可以等回縹緲樓之後與龍之精魂商量,唯獨小院主人和花滿樓主人的事情不能再耽擱了。

十二異獸之卵關係重大,尤其讓她擔心的是有些人的野心也許不止是武林至尊,他們或許早就盯準了十二異獸,覬覦上了整個中州。她必須要在他們還沒有跟上官敖聯手尋得十二異獸之前先知道所有異獸的具體情況。

最讓秦越心焦的是她雖然想要立刻知道十二異獸的情況卻不能動用任何力量去調查,因為哪怕是暗中調查也會驚動到黑暗中一直蟄伏的那些黑手和藏而不露的野心家。

她必須步步為營,不急不緩,慎之又慎。

感覺到秦越還有事情要辦的曲流觴沒有留人,就家常地叮囑了一下她杭州城估計之後都不會太安定,讓她萬事小心點兒。

秦越點頭應下後就辭別了田柔,這次想要跟秦越夜話通宵的田柔沒有強行挽留,這到了吃飯的點兒曲琴師都沒有留下人,估計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辦,想說的話就留待以後吧。

從悅福客棧出來,秦越直接去了柳兒家,因為之前她就感覺到了體內蛇之毒的變化,應當是有人在試圖拔除她種在柳兒身上的子毒,才會讓母毒憤怒。

好在有了龍之力的陽氣滋養,她這幾天多次動用蛇之力在體內殘存的陰毒並沒有對她的內髒產生什麽影響,否則她之前在梅影庵抄經的時候還真不能麵不改色地用蛇之力壓製住體內被人激怒的蛇之母毒。

她還沒有帶柳兒去百草門在杭州的分舵醫治,柳兒身上的蛇毒就基本上消除了。

而且,這個治療之人不僅能看出柳兒身上潛藏的毒才是治療的根本,還能拔出柳兒身上一部分的子毒,這大大挑釁了蛇之異獸的威嚴,所以哪怕它還沒有覺醒,埋在骨血裏的驕傲也不容許有人挑戰它的尊嚴。

秦越隻以為蛇的憤怒和反撲是跟骨血中的驕傲有關,她這時候還不知道十二異獸之間的感應遠遠超過她的想象。

讓蛇之異獸最憤怒的是他又碰到了自己的老對手羊,他能感覺到是羊的解毒能力在拔除著他的蛇毒,所以他迫切地想要加強種在柳兒身上的子毒,可是母毒偏偏被自己的蛇之力強硬地控製住了,這讓蛇更是鬱悶至極!

此中恩怨,秦越這個時候並不清楚,她怎麽也不會想到異獸中的兩個冤家,一個未恢複神智,一個尚在沉睡之中就已經本能地開始相鬥起來。

探望柳兒的功夫她也順便收回了柳兒身上的子毒,為了不讓小院中的醫中聖手生疑,秦越拔除毒根的時候在柳兒體內殘存了一些子毒的毒液。

之後她又來探望了柳兒兩次,本想順其自然地見到小院主人,卻被茉莉花的香味吸引提前“拜訪”了小院主人。

僅一麵秦越便確定了小院的主人,那位叫秋茗柏的神醫就是花滿樓的主人。

更讓秦越驚喜的是十二異獸中的羊之卵已認他為主,就算在他的體內沉睡著也本能地保護著他。

那麽,花滿樓中讓她產生感應的應該就是曾經承載過羊之力的容器。

弄清楚這些,秦越給田柔和曲流觴一人留了一封信,就做回了暗香。

回到縹緲樓,沒有什麽任務要匯報上官敖,她就先去見了上官幽。她是被上官幽派去侍奉上官敖的,所以,她得讓縹緲樓所有人都知道她聽命於樓主,遵從的是主母的吩咐。

向上官幽匯報過花滿樓和百草門的事情後,暗香沒有回自己的小屋休息,而是到了血煉之地。

在這裏,她沒有控製自己心中的殺念,任憑異蛇骨血中的殺伐之念控製自己的身體,但凡血煉第四層的人誰膽怯一下退後一步她的劍便奪了誰的性命。

無影劍下,新來的殺手一片片倒下,沒有任何人能看清劍氣究竟從何處而來,四麵八方竟然沒有任何一個方位能躲過這無影無形之劍。

剩下的殺手麵對血煉之中的恐怖,沒有任何敢後退,也沒有任何人試圖采用以退為進的招數。天下第一殺手暗香,著實比傳說中更加恐怖。

血煉之地第四層的幽暗之中,沒有人看清暗香的樣貌,更沒有人敢回頭去看。

飲鴆止渴的方式似乎緩解了一些暗香心中無邊的殺戮之念,她的靈台恢複了絲絲清明。

剛剛升任第四層執事的影三看到幽暗的火光中,那尊血煉之地每個人心中的“殺神”微微上彎著嘴角,她的眼睛似乎比火光更亮。

這是影三第一次如此之近的觀察暗香,這一看讓他忽然了悟了為什麽單單這位主能讓影九這樣乖戾的人如此順服。

如果不是心中還有著其它的信念,他是不是也會像她們一樣,完全不把人命當命。

聯想到死在他自己手裏的人命,影三的心裏不禁有些悲戚。

嗜殺成癮,這便是縹緲樓頂尖殺手淩駕江湖眾殺手之上的秘訣嗎?

這樣的秘訣他該如實地帶回去嗎?

沉浸在自己思想中的影三從頭回憶著他在縹緲樓中非人的生活,待他回過神離開血煉之地的時候,一輪圓月已經升上了天空。

越是看到這樣完滿的月亮,影三越是恨自己的怯懦,恨自己心有餘而力不足,恨自己這般行屍走肉地活著。

他為什麽就不能像飛蛾一樣為了溫暖,勇敢地撲向燈火呢?

下意識地張望了一下四周的樓閣,他頭一回發現這些樓閣中照明的居然都是像天上的冷月一般的夜明珠,燈火,帶著一絲溫暖和油煙的燈火竟然隻能在他們的血煉之地才能看到嗎

?

哈哈哈哈哈,天上的圓月啊,你的光為什麽照不亮黑夜,為什麽總是這樣散發著沒用的陰惻惻慘戚戚的光。你可知道,這些像你的夜明珠都是靠什麽來的嗎?全是人命啊!

影三是如此地難過,如此地憤怒,但他更悲哀地是自己明明如此想毀了血煉之地卻還要在那裏做著助紂為虐的事情,這世間男兒,頂頂沒用的就是他!

他不知道在這縹緲樓之中此時此刻跟他一樣暗恨自己沒用的還有他們的樓主。

上官敖喜歡暗香,但是他非但不能表現出來,還要一次又一次的利用自己喜歡的女子為他心上的另一個女孩報仇。

他明明想殺了自己的姑母卻還要虛以委蛇地假裝孝順姑母。

他明明對自己的姨母厭惡到了極點卻還是要利用姨母控製住縹緲樓的部分暗部力量,以此來牽製他的姑母。

在他感覺到那個女人對他的愛超越了親人的時候,每一次看到那個女人他就惡心。

那種從心底升上來的惡心和寒顫,讓他必須時刻提醒自己不要衝動,若是現在殺了那個女人,一盤好棋很快就得僵掉。

因為這兩個女人,上官敖每次看到父親的畫像,便由衷地想毀了自己這張臉。

他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麽要長了一張酷似父親的臉,恨自己的眼睛為什麽也要如此像父親,更恨自己為什麽到現在還屈從在毀了自己一生的女人之下。

上官幽,你以為你自己真掌握了端木龍一的把柄嗎?你以為暗香真是端木龍一和他心愛的女子所生的私生女嗎?

若是看到自己所恨之人被狼咬斷了雙腿,被鷹啄瞎了眼睛,被一群禿鷲圍著,再被成群的螞蟻噬咬,那該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吧。

罷了!

上官幽,我已經忍了你這麽多年,再等一等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