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暗香曲

第47章 花神會上寄心聲

除了琴曲外,文人雅士們關注的還有歐玄行雲流水般的遊龍之書,這幅《西湖花神賦》的書法若不是已經名帖有主,定會引得一番天價哄搶。

名帖配靜女,自然相得益彰,眾人看向秦越的眼神中有欣賞,有羨慕,卻沒有嫉妒,大概這樣一個溫柔婉約,謙遜淡泊的女子很難讓人生出什麽不好的心思。

此前,歐玄化名的上清郡謝氏子弟隻是因為姓謝而讓人多關注一眼,現在則是因為他這一手讓人歎為觀止的書法而聞名杭州。

當《西湖花神賦》在眾人的矚目中送到秦越手上時,歐玄已經和曲流觴相談甚歡了。秦越早前就差人將自己之前繡的《墨竹圖》拿了過來,正好讓人拿給了歐玄,兩人雖然沒有正式碰麵聊天,但是已然通過對方的作品進行了一番神交。

曲流觴看著歐玄手中栩栩如生的《墨竹圖》好生羨慕,他這妹子還沒送過他繡品呢!不過,這也正是他是自家人的表現,自家人自然會有更好的,這樣想著,曲流觴的心裏也就平衡了,再抬起頭看歐玄的時候神色便跟平常一樣了。

曲流觴的這份心思瞞得過歐玄卻瞞不過他的發小江茗柏,這位心思通透的神醫自是曉得兄弟的心意,晚間便會給他這位兄弟一個驚喜。

過了這麽久,秋月瞧著馨月還在看那位上清郡的謝玄公子,不禁有些後悔自己之前的行為,本來她該勸馨月別看了趕緊跟她一起去找館主集合,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在這春意盎然的西湖上她怎麽都開不了這個口。

江臨風聽憫月說了一下之前的情況,便傳下話去讓誰都不要去催她們。

其實,以江臨風的功夫和聽力,之前那不大不小的動靜他怎麽可能不知道,他之所以沒差人去叫秋月跟馨月,實在是因為他們江館的人殺慣了人,說話間不知不覺就有一種威脅別人的意味在裏麵,這得好好改改。

在江臨風心中,他們江館的殺手應該隻有在做任務的時候才是果決狠辣的殺手,其它時間都應做自己最想做的人。在他看來,唯有做到張弛有度才能成為最好的殺手,所以,他十分欣賞天下第一殺手暗香。

它們江館派去縹緲樓查探的人雖然進不了縹緲樓正院,卻能打聽到縹緲樓的殺手們平常除了練武以外都在幹什麽。就如他們江館的人大多喜歡彈曲一樣,縹緲樓的人大都喜歡梅花,而天下第一殺手暗香除了細化梅花以外,還分外喜歡玉蘭花。隻要她待在縹緲樓,便每天都會去侍弄玉蘭,照料畫眉。

以一人之力滅黃泉碧落兩大隱世勢力,這樣的人在縹緲樓一日,江臨風便一日不敢對上官敖有任何違逆。識時務者為俊傑,小草是識時務的,同樣也是堅韌的,別人看來他今日顏麵大掃,但他自己不這麽認為,如此近距離的了解縹緲樓的真正實力,可以幫助他為以後江館的發展製定更為切實詳盡的計劃。

縹緲樓既然讓他們走,他江臨風索性就帶江館之人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省得待在江南一隅平白轄製了底下人的眼界。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殺手雖然不用寫文章,但是理應觀世間百態,融入世間百態,看到世間不同之人的弱點方能對症下藥,在弱小之時亦能完成任務。想必秋月此番定會對自己說話做事的風格進行反思,人能夠自行醒悟改正最好不過,要是都指望旁人的指點便落了下乘。

不知不覺間到了傍晚,西湖上比白日裏更熱鬧,花神燈會上的各種花燈自是最惹人眼球的,那各色繡品花燈以及夜光寶蘿粉特製的夜光繡品時不時地就引來一陣讚歎。白日裏江南百位頂尖繡娘們繡的百花圖在暮色裏已顯出不凡,光的明暗交織中,百花似乎流動起來,而那因著旁邊燈火的熱氣氤氳出的百花香味以桃花,迎春花為主調,其餘各花為輔調竟香出了不同的層次。

眾人的驚歎大多都是為著這樣一番別具春天氣息的巧思,江茗柏卻是為著秦越的聰慧達穎,如果說此前正如江茗柏所言,他平靜無波的心湖上因著一位同喜茉莉,大氣隨和的姑娘而略起漣漪,現在則是波光粼粼了。

曲流觴眼睛裏難以置信的讚賞很快就被歐玄捕捉到了,歐玄也直接問出了口:“曲兄,這樣別具匠心的想法是秦姑娘想到的?”

“謝賢弟你有所不知,這種調香手法原本是阿柏聽了我在清風穀彈的一曲《鬆風》後有感而初創,之後我聞了阿柏調的香靈感迸發之下又彈了一曲《明月清風》,然後阿柏就根據他的感受改進了之前的調香手法。說實話,我見過好多次阿柏調香,我都沒有學會這種手法,我家妹子就聞了幾次直接將手法悟出來了,你說這等女子是不是絕頂聰慧的讓人難以置信。”

歐玄下意識地將手撫了撫《墨竹圖》才開口道:“沒見過秦姑娘之前我或許會有所懷疑,見過秦姑娘之後便覺得理當如此。”

“我倒忘了你是我那妹子的迷弟啊!”曲流觴朗聲笑道。

歐玄聽完點點頭,而後先是笑得有些靦腆,沒過一會兒又笑得很坦然了。說實話,跟曲兄相處之後,他便感覺曲兄定然不是他之前所想的那種心思深沉之人,若是沒見著江兄弟,他可能會想知人知麵不知心來繼續懷疑曲兄。但是,曲兄既然跟江兄弟這樣眼盲心亮的人是總角之交,那肯定骨子裏就是他所看到的爽朗模樣了。

可是,這樣的人是怎麽做到妙絕山莊天子號掌令人的呢?或者,曲流觴才是真正的他,天子號掌令人才是他應對這個世道所戴的麵具嗎?

思及此,歐玄又看向了秦越,秦越這時候正跟繡娘們品評著花燈上的繡品,她謙遜地聽完前輩們的見解後才陳述自己的,一路看完繡品,秦越又耐心地指點著前來討教的繡娘。

平常秦越在梅影庵中有些人覺得不便打擾佛門清淨,這次趁花神會定是要好好討教的。畢竟,江南第一繡娘的指點可謂金口玉言,能聽得她一席指點,定然勝過她們幾年的摸索。

看著秦越一派從容,來者不拒的神情,歐玄不禁在心中感慨世間如秦姑娘這般簡單淳善,淡泊寧靜的人又能有幾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