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三十年

第54章 大獎的誘惑

“大雪年年有,不在三九在四九!大獎年年有,不在前頭在後頭!快來摸吧!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許誌遠買菜回來的路上,忽然聽見高音喇叭裏傳出極具鼓動性和**性的男高音喊聲。

好奇心驅使他循著聲音走過去看,才發現原來百貨大樓旁邊的一片空地上,四周都用鋼管搭起了架子,而且裏麵還站著好多人,一打聽才知道是民政局在這裏出售福利彩票。

中午吃飯的時候,許誌遠興致勃勃地把民政局在百貨大樓旁出售福利彩票的事跟鄭曉紅說了。

鄭曉紅對買彩票中大獎並不感興趣。

“彩票中獎概率太小,哪那麽容易就中大獎了,不要相信天上會掉餡餅。”

聽鄭曉紅這麽說,許誌遠很快打消買彩票的念頭。

又過了兩天,許誌遠手裏拎著菜回來,剛進大院就看見幾個人站在院裏議論著。

“許誌高的閨女佳音,摸獎摸著個大彩電!”

他忙湊過去問:“啥時候的事?”

鄰居邢蘭英說:“就剛才,你二哥才把彩電抱回家!”

許誌遠笑著點點頭,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心想:看來這摸獎不是騙人的,還真能中大獎呢!

他把買好的菜放在廚房裏,興致勃勃地朝著摸獎現場走去。

臘月的天氣,寒風刺骨,但摸獎現場卻是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高音喇叭裏不停地傳來那極具**的喊聲:“大雪年年有,不在三九在四九!大獎年年有,不在前頭在後頭!快來摸吧!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領獎台上擺放著彩電、冰箱、洗衣機、電烤箱等,領獎台旁還豎著一個醒目的大牌子,上邊寫著特等獎一萬元;一等獎21吋彩色電視機一台;二等獎電冰箱一台;三等獎洗衣機一台;四等獎電烤箱一個;鼓勵獎透明肥皂一塊。

四周用鋼管搭的架子上,鋪著三十多公分寬的長木板,木板上邊擺放著長方形硬紙盒,裏麵碼著整整齊齊的彩票。

每個彩票盒的旁邊都站著一個出售彩票的工作人員,他們各個都是笑臉相迎。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售彩員剛收好錢,抬頭看見許誌遠,立刻麵帶笑容客氣地喊著:“大哥,摸幾張碰碰運氣唄!”

許誌遠從皮夾子裏拿出一張十元紙票遞給她,然後從裝彩票的硬紙盒裏小心翼翼地抽出五張彩票。

他走到旁邊人少的地方,用硬幣輕輕地把彩票塗層刮開,期望著能刮出來大獎。

然而,五張全部刮開,都是謝謝惠顧!他從萬分期待變成十分失望。

許誌遠心有不甘,正在他猶豫、觀望的時候,領獎台上的高音喇叭再次響起,那個男高音興奮地喊著:“又有人中獎了!又有人中獎了!這次中獎的是位年輕的女士,她摸到一台洗衣機。特等獎還在,特等獎一萬元!誰摸到誰走運!快來摸吧,心動不如行動!”

那聲音仿佛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拽住許誌遠要走的雙腿。

他心想著再試試,萬一能中特等獎呢?那可是一萬塊!要是真中了,那買房子就不用愁了。

這次,許誌遠中了個鼓勵獎——一塊透明皂。

他看著手中刮開的彩票,暗道自己沒中獎的命。

他正要離開時,看到售彩員熱情地招呼一個抱小孩的婦女說:“小孩手幸,買幾張碰碰運氣唄!”

他像忽然得到大師的點化,當時就頓悟了。

對啊,我咋沒想到讓盼盼來試試?那大彩電不就是佳音摸中的嗎?

中午吃飯時,他沒敢把摸獎的事告訴鄭曉紅,怕她會責怪他。

但他的心一直蠢蠢欲動,總覺得很快就可以好事臨頭。

好不容易熬到鄭曉紅去上班了,他迫不及待地抱著盼盼來到摸獎現場。

現場的氣氛依舊火爆,高音大喇叭裏不斷傳來那個極具**性的消息:“又有人中獎了!又有人中獎了!”

許誌遠似乎感受到大獎的召喚,掏出十塊錢遞給賣彩票的人,讓盼盼隨便從裏麵挑選五張。

當他從盼盼手裏接過那五張彩票時,他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如同大獎已經到手一般,每張都刮得他緊張不已。

但直到最後一張刮完,仍舊一無所獲。

他不甘心,又掏了二十塊錢,讓盼盼接著摸,這次倒是沒落空,但也隻中了一塊透明皂。

他看著盼盼,心中犯起嘀咕:不是說小孩手幸嗎?咋不好使了?

他剛打算離開,現場忽然響起一陣鞭炮聲,高音喇叭再次響起:“又有人中獎了!這位先生摸到的是二等獎,一台電冰箱,請這位幸運的先生上台講講獲獎感言。”

在大家羨慕的目光中,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士走上領獎台,他看起來十分激動,“我太高興了,開始我摸了二百塊錢,就中了兩塊肥皂,我不甘心啊!又接著摸,終於摸中了二等獎!”

現場那些原本已經動搖,打算離開的人,在聽到他的這番獲獎感言後,紛紛又掏錢買起來。

許誌遠也不信邪!他把沒中獎歸咎於還是買得太少!別人都能中,他咋可能運氣一直那麽差?

這次他一咬牙,買了一百塊錢彩票,索性直接抱著盼盼把彩票帶回家刮。

盼盼覺得好玩,把這當成一種和爸爸互動的遊戲,父女倆一張接一張地刮,但直到全都刮完,卻隻刮出四張鼓勵獎。

他本想趁著鄭曉紅還沒回來,先把四張鼓勵獎給換了,但一到現場,他忽然有些擔心,要是被鄭曉紅知道他花幾百塊錢買彩票,就隻換了幾塊肥皂,會不會跟他生氣?

現場又傳來有人中三等獎的消息,他心裏忽然冒出個念頭——要是中了大獎,那這些花出去的錢不就值了嘛!鄭曉紅自然也不會怪他。

這個念頭很快就在他心裏生了根,發了芽,很快驅使他再次失去理智。他鬼使神差地又買了一百塊錢彩票,這次更慘,隻中了一個鼓勵獎!花一百塊錢換一塊透明皂,這太虧了!他越想越覺得心裏不得勁,自言自語:“我的運氣咋那麽差呀!”

第二天中午,許誌遠走進廚房開始炒菜,自從分家後,他每次炒菜都多炒一些,給父親送去一半做下酒菜。

今天,他泡了木耳,切好肉絲,等菜炒好,準備出鍋時去放味精,才發現味精用完了,忘了買。

鄭曉紅還沒下班,他出去買也來不及,就大聲喊道:“小霞,去你奶奶家把味精拿來!”

小霞答應著去拿,正好趕上牌場剛散,許東升輸了,心情不好,氣不打一處來,正沒地方撒氣,聽見許誌遠讓小霞到他家拿味精,就沒好氣地大聲怒吼道:“可是過日子的人了?連味精都不買!”

小霞看見許東升發火,嚇得也沒敢拿味精,灰溜溜地回來了。

兩家隻隔著一扇窗戶,父親訓斥的話,許誌遠在廚房裏聽得清清楚楚,他心裏一陣難受,委屈得光想哭。

他並不知道父親是因為打牌輸了,心情不好。他隻想著借味精用,又不是啥大事,就算是個老鄰居也會借,至於發這麽大的火嗎?

但很快,他又把責任怪到自己頭上,怪自己沒錢買房子,沒能力搬出去,脫離這個環境。

短時間內想掙夠買房子的錢,是不可能的,於是他又幻想著能通過摸獎碰運氣,萬一摸個特等獎,不就能實現搬出去住的願望了嘛!

許誌遠這樣想著,又一次來到摸獎現場。

人是個奇怪的動物,很多人在中過大獎後,會堅信自己比別人幸運,還有再中的可能,如許誌高,在佳音摸中大彩電後,他堅信女兒是個幸運兒,又多次抱著她過來再摸,但不論來幾次、花多少錢,帶回去的最多就是幾塊透明皂。

那些沒中獎的人,在聽到別人中獎的消息不斷傳來後,總覺得前期投入那麽多錢,已經倒黴這麽久,總歸會迎來翻盤的機會,一旦放棄,反倒血本無歸!如許誌遠,一連幾天,他都趁著鄭曉紅去上班後偷偷跑去摸獎,天天失望天天望。

很快,五百塊錢全都打了水漂。

許誌遠在摸獎現場碰到鄭自強一家,他們摸了一百多塊錢,也隻中了兩塊透明皂。

他告訴許誌遠,他的好幾個朋友也是全中的透明皂,不摸了。

許誌遠在摸獎現場再次遇到二哥和二嫂,見他們帶著佳寶、佳音來摸獎。

他走過去問了才知道,二哥和他的心情一樣,也想中個特等獎,已經摸了好幾百塊錢,現在是欲罷不忍,欲中不能。

當許誌高問許誌遠摸得結果如何時,許誌遠表情尷尬地搖搖頭。

回到家後,許誌遠看著家裏擺放整齊的十多塊透明皂,心裏負罪感越來越重。

此時的他像著魔一樣,心裏總有個聲音告訴他:就快中了,就快中了!

他不是個擅長隱藏的人,他的時不時發呆和少言很快就被鄭曉紅察覺到異樣,問他,他又總說沒啥。

出於對他的信任,鄭曉紅本不願多想,但盼盼的一句話,引起了她的重視。

她拉著許誌遠的衣角,對他說:“爸爸,我還想刮!”

鄭曉紅問她刮啥?許誌遠連忙把盼盼拉到一邊,不自然地笑著對鄭曉紅說:“沒啥,她就是貪玩。”

許誌遠不是個擅長說謊的人,盼盼也不是可靠的“隊友”,一轉頭,她就把爸爸帶她去刮彩票的事全招了。

鄭曉紅見許誌遠不願坦白,索性裝不知道,假裝去上班後,在彩票售賣點抓他個現行。

許誌遠剛買完彩票,一轉頭看到鄭曉紅,人都傻了,支支吾吾地問:“你,你咋來了?”

鄭曉紅氣得轉身就走,許誌遠連忙追回家。

一到家,許誌遠就把自己前後花了五百多塊錢買彩票的事,原原本本地跟鄭曉紅交代了。

鄭曉紅氣他亂花錢,更氣他瞞著自己!她覺得有必要跟他好好談談。

“誌遠,我發現你變了。”

她這麽一說,許誌遠愣住了,他搞不清她說這話究竟啥意思。

“以前你給我的印象一直是有才又踏實能幹,跟你過日子覺得特別有奔頭!我猜你最近肯定是受了啥刺激,不然你一向節儉,為啥忽然舍得花那麽多錢買彩票?”

看許誌遠不吭聲了,鄭曉紅接著說:“你以前經常說:‘錢要花在刀刃上!’要是咱真能實打實用到的東西,花再多錢我都不會埋怨你。你咋能把希望寄托在摸獎上呢?別總想著天上掉餡餅!哪有那麽多好事?咱踏實過日子不好嗎?”

許誌遠聽完歎了口氣,喃喃自語道:“是啊,我也感覺最近好像著了魔,不過你剛才說的話讓我徹底想通了,買房子的錢還得靠自己掙!”

他說著,忽然拉起鄭曉紅的手,很認真地看著她,“我向你保證,以後一定不會了!你別生我氣了,我聽你的,以後一定踏實過日子。”

鄭曉紅看著他的雙眼,回握住他的手,“好,我相信你!”

這事,就算這麽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