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三十年

第71章 這事邪門!

轉眼到了95年元旦,鄭曉紅打開抽屜把存單都拿了出來。

許誌遠湊過來問:“咱現在有多少存款了?”

鄭曉紅挑眉,“怎麽,你想查我的賬?”

許誌遠笑嘻嘻地說:“咱一塊看看,高興高興唄!”

兩人頭對著頭一筆一筆地數著,這些錢都是他們倆省吃儉用攢下來的——有幹活掙的、有工資、獎金,積少成多,已經是一筆可觀的數目了。

“我是想看看可有到期的嗎?我準備把這些錢都存成定期的,能多拿些利息。反正咱一時半會又用不上這個錢。”

“存定期也行,你別都存一家銀行。”

鄭曉紅表示讚同,去了離家稍遠點的建設銀行谘詢,打算哪家利息高,就存哪家。

在建設銀行裏,鄭曉紅得到一個意外的好消息:三年保值國債的利率是14%。

她聽後喜出望外,趕緊回到家,把到期的定期存款和活期存款本上的錢全部取出來,買了兩萬塊錢的三年定期保值國債。

許誌遠得知這事,心裏有點不踏實,“國債雖然利息高,但需要用錢時,取不出來咋辦?”

“反正咱現在也不買房子,咱倆又都有工資,暫時也用不到這錢,我買的國債利息高,兩萬塊錢存三年淨利息就八千四!這三年咱再攢點,等到期了加一起,看可能買套好點的住房。”

許誌遠覺得也對,便不再多說。

春節期間,劉根從外地回來,賈春玲抱著兒子和劉根一塊走娘家。

賈春玲很少回娘家,她爹娘見了她有說不完的話,等吃完聊完已經三點多。

臨走時,賈春玲的娘抱著佳程親了又親,不舍得讓他們走,一直把他們三口送到莊頭,才戀戀不舍地看著他們走。

回去路上,劉根蹬著自行車,忽然感覺自行車打飄,他趕緊下來查看,發現自行車前後胎都沒有氣了。

他隻好推著自行車,賈春玲抱著兒子跟在他後麵,一塊走著回家。

他們走著走著天就黑了,佳程在賈春玲的懷裏睡著了。

回到家後,當天夜裏佳程就哭鬧不止。

劉根和賈春玲都是在鄉下長大的,沒啥文化,又迷信,認定是走夜路碰到野鬼,孩子被嚇掉魂了。

第二天上午,他們倆抱著佳程到處打聽哪裏有給小孩叫魂的,打聽了好幾個人,才在離城裏不遠處的一個小村莊裏,找到一個會叫魂的老媽子。

老媽子頭發幾乎全白,看上去有七十多歲,她問了佳程的情況和名字後,收了劉根10塊錢,說是不收錢不靈。

她用一根小手指頭粗、比筷子長點的樹枝在院裏的土地上畫了個圈,然後手裏拿張火紙點燃,嘴裏念叨著:“佳程回來吧!回來了……”

就這樣一連重複著自問自答好幾遍,直到火紙完全燒完才停下。

叫過魂回來後,停了半天,賈春玲發現佳程還是哭鬧不止,不吃奶,也沒精神,就覺得不對,一摸額頭燙手,這才抱著他去了醫院。

醫生給佳程量了體溫,又用聽診器聽,檢查後說:“發燒燒成了肺炎,需要住院治療。”

佳程住進醫院,打了三天吊水,還是沒有好轉。

劉根和賈春玲輪流看護,看著兒子小臉燒得通紅,不停哭鬧,他們做父母的心疼,恨不得能替兒子生病。

第四天,醫生查房後,又開了打吊水的藥。

賈春玲去交錢拿藥,發現兜裏的錢不夠,開始慌了。

她拿著醫生開的藥方去找劉根:“錢不夠拿藥的了。”

劉根問:“我拿回來的錢呢?”

“都存了定期,已經存好幾個月,現在去取利息隻能按活期算,太虧了。”

劉根聽後心裏猛一緊張,但他很快就有了主意:讓賈春玲去找他親娘要錢,給佳程看病。

賈春玲按照劉根教的辦法,一進段秀琴家的門就扯著長腔哭,“俺媽,這可咋弄呀?佳程他……”

她哭得過猛,話沒說完就泣不成聲。

段秀琴聽見哭聲,抬頭一看是賈春玲,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起來。

她板著臉問:“好家好院的,你這是哭啥?出啥事了?”

賈春玲帶著哭腔說:“佳程生病了,總是高燒不退,好幾天了,就是不見好。”

段秀琴沒好氣地說:“我又不是醫生,你找我有啥用?趕緊抱他去醫院,讓醫生看看!”

賈春玲聲音哽咽,“在醫院住好幾天了,醫生說是發燒燒成肺炎了,劉根在醫院看著他打吊水呢,花好幾百了,就是不見好!這可咋弄呀?家裏的錢都花完了。”

段秀琴瞪了賈春玲一眼,轉過身去。

賈春玲看婆婆根本不吃她那一套,呆呆地愣在那兒,不知所措。

這時,住在隔壁的許誌遠和鄭曉紅聽見她的哭聲,趕緊跑過來詢問。

鄭曉紅問了賈春玲,才知道是佳程生病住院了,沒錢給孩子治病。

她也是母親,知道孩子生病,母親揪心,就安慰她:“別哭了!哭又解決不了問題。走,你跟我回家,我給你拿錢!孩子看病要緊。”

賈春玲跟著許誌遠和鄭曉紅一塊回家,鄭曉紅打開抽屜,裏麵有350塊錢,是他們倆這月剛發的工資。

鄭曉紅把錢全部遞給賈春玲,“孩子治病要緊,你趕緊拿著吧!”

賈春玲猶豫一下,還是把錢接著了。

賈春玲走後,段秀琴對許誌遠說:“你看她前段時間有兩個錢燒的(顯擺),又買金耳絲子,又買金戒指的,說孩子看病沒錢治,誰信?她就是找借口問我要錢,我才不吃她那一套!”

許誌遠說:“春玲也許這會兒真沒錢了,你看她哭得也挺傷心的。”

段秀琴板著臉說:“管她是真沒錢還是假沒錢,我是沒錢給她!自從她結了婚到現在,我沒喝過她一口水,沒穿過她一絲布。”

賈春玲拿著鄭曉紅給的錢回到醫院,見到劉根就哭訴,“你看沒錢可難,窮了連你媽都看不起咱!我跟你媽說咱沒錢給孩子治病,她連看都不看我一眼,還是曉紅姐把家裏的350塊錢都拿給我了。”

劉根心情複雜,但也隻能勸她,“別難過了!等佳程的病治好了,我還得出門掙錢。”

又過了兩天,劉根來到許誌遠家,“俺哥,佳程病好出院了,多虧你們給拿的那些錢,我暫時手頭緊,還不上,等我有錢了再還你們。”

許誌遠想起那天母親說的話,忍不住問劉根:“我看你前段時間出手很大方,春玲買金首飾,你們倆又都買了恁多好衣服,不像沒錢呀!怎麽突然連給孩子看病的錢都沒有了?”

劉根把賈春玲在路上拾錢的事講了一遍,“春玲拾到錢後,我想起老一輩的講,拾的錢得盡快花掉,放家裏不好,所以我倆才……拾的錢都花完了。”

許誌遠聽後眉頭緊皺,教育劉根,“春玲拾了別人的錢,故意不還是不對的!失主丟那麽多錢,心裏肯定很著急。”

劉根用手撓撓頭,有些尷尬的笑笑,“我倆都認為路上拾的,又不是偷的、搶的,不要白不要,也沒想恁多。”

劉根眨了下他那雙小眼睛,“俺哥,你說可奇怪?我跟春玲回她娘家,去時自行車剛打的氣,回來半路上前後車胎一點氣都沒了,隻能推著自行車走,要不是那天晚上走夜路,佳程也不會被野鬼纏上身,得了這場病。”

許誌遠聽了哭笑不得,“你倆咋能信那些不科學的東西?佳程發燒應該是晚上降溫,小孩子身體弱,凍感冒了!要是能及時給他吃點退燒藥,就不會燒成肺炎了。”

劉根不吭了,對這事仍舊半信半疑。

劉根走後,許誌遠對鄭曉紅說:“愚昧和無知真可怕。”

鄭曉紅卻笑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賈春玲拾了錢,看見失主回來找,故意藏起來不還給人家,他們倆是昧了人家的錢,心虛。”

許誌遠雖沒再說什麽,但心裏對劉根兩口子開始有了意見,覺得和這種人還是少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