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三十年

第75章 潰於蟻穴

自從聯金摩托城的生意走向正規後,鄭自強和沈明就整天沉迷於打麻將和喝酒,生意全交給沈明表哥的兒子趙天寶打理。

趙天寶雖然隻有十八九歲,但他機靈、勤快,隻要鄭自強安排讓他做的事,他都會認真去做,從不拖拉,店裏的生意讓他打理得井井有條,他也因此多次得到鄭自強的誇讚。

鄭承運曾經提醒過鄭自強:“店裏的生意不能都交給外人,知人知麵難知心!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鄭自強當時認為父親說的話有道理,過後卻把交代他的話當作耳旁風,全忘到九霄雲外!依舊是我行我素,經常打牌、喝酒到半夜才回家,店裏的生意很少過問。

何美芝也曾提醒鄭自強:“你不能天天打牌,得多操心店裏生意。”

鄭自強卻不耐煩地說:“你別瞎操心,我心裏有數!有進貨單,店裏的摩托車是有數的,每輛摩托車價格也是定好的,怕啥?”

聯金摩托城開業後一年多的時間裏生意都很好,鄭自強和沈明賺了錢,迷失了自己,一度認為搖身一變成了大老板,開始飄了。

沈明常說:“人生就那麽幾十年,賺了錢,就要吃喝玩樂!錢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賺!”

在沈明的影響下,鄭自強也開始整天吃喝玩樂,過度消費。

1996年元旦,觀雲縣紅旗路上新開了一家大眾摩托城。

鄭自強和沈明知道後,根本沒把這家同行店放在眼裏。

他們認為大眾摩托城隻有兩間門麵,地點偏,不但規模沒有他們的聯金摩托城大,貨也沒聯金摩托城全。

春節前後,聯金摩托城的營業額開始明顯下降。

這時,鄭自強才感覺到苗頭不對,趕緊暗地裏找人謊稱買摩托車,到大眾摩托城店裏去摸競爭對手的價格。

當他得知大眾摩托城店裏一輛同型號的摩托車,賣價竟然比他們店便宜二三百塊錢時,頓時像被當頭潑了盆冷水。

他趕緊給遠在廣東的沈棟打了長途電話,“沈總,是不是現在摩托車降價了?”

“沒有啊,廠家降價,一定會給你們降價的。”

鄭自強隻能跟沈明商議,打算也降價。

沈明卻不同意,“如果跟競爭對手打價格戰,咱們就無利可圖,去掉人員工資和稅收,不僅賺不到錢還要虧本。”

鄭自強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就在這時,趙天寶又以家裏有事為由,不在店裏幹了。

屋漏偏逢連陰雨!

鄭自強坐在店裏越想越覺得不對,莫非大眾摩托城進到的是假貨?所以才價格便宜。

他利用朋友多的優勢,通過各種渠道終於打聽到大眾摩托城是從濟南廠家進貨。

這時,他才恍然大悟:大眾摩托城是從濟南的生產廠家直接發貨,而他們卻是從廣東沈棟那兒發貨,隔一層差一皮,無端走了彎路。

鄭自強還意外得知大眾摩托城的老板竟然是趙天寶的父親!他當時氣得真想帶幾個人過去把大眾摩托城給砸了!

後來,他冷靜下來想想,還是把這口氣咽下了。

他已經不是十年前的鄭自強,一旦衝動惹出事來,上對不起年邁的父母,下對不起妻子和一雙兒女。

天氣漸漸變暖和了,鄭自強的摩托城還是冷冷清清。摩托車的價格雖然已經被迫降得幾乎沒有利潤,但還是有人來看過又走了。

鄭自強看著滿屋的摩托車,一天賣一輛,有時候一天都賣不了一輛。

他忽然想起父親的話:防人之心不可無!不禁感歎: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縣城並不大,許誌遠很快就從別人口中得知鄭自強的聯金摩托城快幹不下去了。

周末,許誌遠和鄭曉紅一塊來到鄭自強的店裏,店裏一輛輛不同款式的摩托車錯落有序地停在展台上。

葉倩文唱的《瀟灑走一回》從店裏飄出來,隻是再也看不到當年開業時的熱鬧場景了。

鄭自強在店裏焦躁不安地走來走去,他眉頭緊鎖,一口接一口地吸著煙。

他看見姐姐、姐夫來了,趕緊迎過來,緊鎖的眉頭舒展一點,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他從兜裏掏出一包阿詩瑪煙,拿出一支遞給許誌遠,並掏出打火機給他點著。

許誌遠吸了一口,看向他,“生意咋樣?”

鄭自強無奈地搖搖頭。

鄭曉紅看他倆吸煙,她不喜歡聞煙味就到裏麵看摩托車。

當她看到一輛輕便的小型摩托車時,頓時眼前一亮,停下腳步。

鄭自強走過去,笑著說:“這輛摩托是電子打火的,輕便好看,是剛出的新款,名字也好聽,叫瀟灑木蘭。”

鄭曉紅笑了,“瀟灑木蘭,這名字好!”

鄭自強接著說:“俺姐你騎著它去上班不錯,天熱,騎著它帶風!”

許誌遠笑著說:“你喜歡咱就騎走,也給咱兄弟發發市。”

鄭曉紅猶豫著說:“我不會騎。”

鄭自強把瀟灑木蘭推到門口,他坐在座位上,“簡單,一學就會,油門在右手車把上,輕輕一加油門,車就開走了。”

他右手輕輕一擰,木蘭還真往前走了。

許誌遠趕忙走過去說:“我試試。”

鄭自強把木蘭交給許誌遠,許誌遠騎著瀟灑木蘭轉了一圈,臉上帶著笑容回來了,連聲稱讚:“這摩托車真不錯!曉紅,你試試?”

鄭曉紅懷著忐忑的心情坐在瀟灑木蘭上。

許誌遠手把手地教她慢慢地加油門,提示她:“別緊張,像騎自行車一樣,掌握好把頭,目視前方。”

鄭曉紅騎著這輛輕便的摩托車在大路上轉了一圈,回來後,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說:“還真好學!”

鄭自強說:“姐,你喜歡就騎走吧!”

鄭曉紅問:“多少錢?”

“你騎走吧,我送你了,不要錢。”

鄭曉紅搖頭,“那不行!你還得要本錢呢。我今天沒帶錢,回來再來買吧!”

許誌遠笑著說:“咱兄弟還能怕咱嗎?先騎走,回頭再把錢送來。”

鄭自強猶豫了一下說:“那你回來給我個進貨價四千二就行。”

許誌遠爽快地答應下來,鄭自強站在店門口目送許誌遠騎著瀟灑木蘭帶著鄭曉紅走了。

鄭曉紅知道弟弟生意不好,急需用錢,一回到家,就拿著存單去銀行取了錢,趕緊給鄭自強送去了。

為了開這摩托車店,鄭自強把手裏所有的積蓄都砸進去了,不但從朋友那兒借了錢,還從銀行貸了款。

銀行的貸款就快到期,為了能變現,鄭自強現在不圖能賺多少錢,隻要能全部賣出去,回本就行。

但是難呀!他整天看著滿屋的摩托車發愁。

白天,他精神萎靡不振,靠吸煙、喝酒麻醉自己。到了晚上,他經常徹夜難眠。

聯金摩托城經過幾個月的煎熬,終於支撐不下去了。

為了還銀行貸款,鄭自強提議把店鋪和裏麵的摩托車都虧本轉讓。

沈明不同意,“低價轉讓不是太虧了嗎?咱們還是等等看生意可能有好轉。”

鄭自強問:“銀行的貸款到期了咋辦?”

沈明低頭不語,他也想不出啥好辦法,畢竟錢是硬頭貨。

鄭自強和沈明因為店鋪轉讓的事兩個人意見不一致,最後鬧得不歡而散,聯金摩托城最後還是低價轉讓給了別人。

從隆重開業到被迫關門,曆經一年零十一個月。

鄭自強不但沒賺到大錢,還把多年的積蓄全賠了進去。

他拿著他那份轉讓費,還了借朋友的錢和銀行貸款,手裏幾乎沒剩下錢。

因為開了將近兩年的摩托城,鄭自強成了小縣城裏有名的大老板。

再去幹小生意他抹不下麵子,幹大生意又沒有本錢。

他心裏煩,整天喝酒、打牌,過著無所事事的生活。

他也曾想去銀行貸款幹生意,東山再起,可是他在工行大廳裏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侯玲,他不想讓侯玲知道他現在的窘境,趕緊離開了。

他獨自一人走在大街上,像茫茫大海裏的一葉迷失方向的小舟,隨風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