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三十年

第91章 喝啤酒擂台賽

隨著改革開放的進一步深入,觀雲縣的經濟條件也在逐漸改善,人們的生活水平也得到了提高,這使得人們更加注重穿著打扮和對時尚潮流的追求。

縣城裏不同階層的人穿的衣服、鞋,甚至用的皮帶和領帶價位都開始拉開差距。

就拿男人的領帶來說,有幾十元一條的普通領帶,也有百元以上的品牌領帶;腰上係的皮帶從路邊攤的十元到專賣店的幾百元不等;服裝從夏天的T恤衫到春秋天的西服、夾克衫再到皮衣、棉服還有腳上穿的皮鞋,價格都有很大的差別。

女人的服裝也和男人一樣,有高中低檔的差距,價格從幾十元到幾百元,甚至上千元不等。

都想坐轎,誰來抬?

都想穿高檔衣服,但收入有限,那些收入低,或者收入不穩定的人隻能穿廉價衣服。

他們對服飾要求不高,經濟實惠就行。

那些在機關單位上班,靠工資吃飯的人,收入也不高,隻能買中檔衣服穿。畢竟想買件高檔衣服,要省吃儉用好幾個月。

隻有幹大生意賺到錢的人和那些頭腦靈活,除了拿固定工資,還幹生意的人,他們收入高,出手闊綽,在穿戴上自然會優於其他人,成為縣城裏為數不多的佼佼者。

在當時,穿著不同價位衣服的人,代表著不同階層、不同身份,衣服就是身份的象征!

許誌遠亦不能免俗,他看著身邊的同事或同學有人穿著新買的上檔次的衣服,也動過想買的念頭,但能看上眼的衣服都出自專賣店,隨便一問,哪件都要花掉他一個月的工資。

許誌遠的工資雖然已經快五百,但物價每年也在不斷上漲。

最近兩年觀雲縣人情禮往盛行,賀新房、賀生意開業,還有婚喪嫁娶等都要給禮。

同事之間給禮一次五十,親戚、朋友還要翻倍!有時一個月甚至要給好幾份禮,僅這一項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以前,許誌遠當老師的時候有寒暑假,放假也能幹點私活掙外快,自從調到教育局,除了周末,沒有閑暇時間,也就不再接活。

他買房時欠了外債,搬新家添置家具又花了不少錢,這幾年為了攢錢還貸款,他跟鄭曉紅幾乎沒買過一件上檔次的衣服。

又到了換季的時候,許誌遠來到高檔服裝店,看著牆上掛著琳琅滿目的夏裝,無論款式、麵料看上去都讓人感覺耳目一新,但是價格也不菲,都在五百元以上,最高檔T恤衫要上千元。

他到底還是舍不得,隻能換一家店,買了件二百元左右的中檔T恤衫穿。

鄭曉紅勸他買件高檔的,他嘴上說衣服是不是高檔的一樣穿,但看到身邊有人穿的比他好時,心裏難免有落差。

當看到單位裏有女同事穿著高檔衣裙時,他也想給鄭曉紅買,每次跟鄭曉紅提起,她總說等咱以後有錢了再買。

許誌遠聽她這樣說,陷入深深的自責,他在暗地裏怪自己沒本事掙錢,給不了她更好的生活。

就在許誌遠愁錢不夠花時,一個賣啤酒的王老板找上門,想讓許誌遠給他畫啤酒宣傳牌。

夏季炎熱,王老板見城裏人都開始流行喝啤酒,以為找到了商機,從外地進了一大批啤酒,但當地人對他賣的這個牌子的啤酒不認,眼看大批啤酒滯銷,他心急如焚。

朋友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在縣廣場舉辦一場免費喝啤酒的擂台賽,借此提高他所經銷的這個牌子啤酒的知名度,從而打開銷路。

想做推廣,有個大廣告牌最直觀,既能做宣傳,又能烘托喝啤酒擂台賽的現場氣氛。

但小縣城會畫廣告牌的人有限,正在他一籌莫展時,無意間看到豎立在農機銷售門市部門口的農機廣告牌!上麵的農機畫得十分逼真,曆經多年風雨,仍舊清晰可見。

王老板經過多方打聽,終於找到許誌遠,想請他畫四塊啤酒宣傳牌,豎立在廣場台子四周,用來渲染氣氛。

許誌遠問他想畫多大的?王老板認為越大越好!許誌遠提議用122*244的一整張三合板做廣告牌,王老板痛快應允。

許誌遠有過開裝潢店的經驗,做四塊宣傳片需要哪些材料,他自然心中有數。

為節省費用,他決定牌子也自己做,裱上紙,再在上麵畫上瓶裝啤酒廣告。

他白天要上班,隻能利用晚上和周末畫,接連忙活了七八天,才把四塊宣傳牌全做好,又找了駕車子幫王老板運到廣場,王老板看後十分滿意。

當許誌遠開完發票,興致勃勃地找王老板來結賬時,王老板已經把四塊廣告牌全部放好,台子也已經搭好,上麵擺的全是啤酒。

得知他的來意,王老板笑著說:“我這會兒正忙著準備喝啤酒大賽的事,你別急,等結束就給你結賬。”

許誌遠無奈,隻好被迫站在台下等候。

他倒也想得通,就當看比賽放鬆一下了。

廣場已經圍了很多看熱鬧和想參賽的人,大家都是聽說能免費喝啤酒,喝五瓶以上還能拿到獎勵,男女老少都跑過來湊熱鬧。

參加喝啤酒比賽的選手紛紛站上台,他們大多在25歲到35歲之間,男女都有,很快被分成三組,一組六人,男的兩組,女的一組,並列站在高高的台子上。

工作人員拿著話筒大聲宣布比賽規則。

“參加比賽的選手隻要能在短時間內喝完五瓶以上啤酒都有獎勵!喝五瓶獎勵五捆,六瓶獎勵六捆,喝得越多,獎勵越多!最高可獲十捆啤酒,喝不夠五瓶沒獎勵啊!咱是英雄、是好漢,喝啤酒擂台上比比看!”

第一組男選手站在擺滿啤酒的長條桌前,麵前的瓶裝啤酒已經把瓶蓋起開,伴隨著工作人員一聲“開始”,選手們迅速拿起酒瓶,頭昂著,直接往肚子裏倒。

喝完一瓶,他們就接著喝下一瓶,喝完的空瓶被放置在麵前,有工作人員負責給每位選手計數。

選手們越喝越快,因為喝得快,啤酒並沒有全部喝到肚子裏去,有一部分啤酒順著選手的下巴往下流,迎來台下一片喝彩聲。

有位男士隻喝了三瓶,第四瓶喝到一半,就搖頭認輸了,無可奈何地離開。

其他選手還在繼續喝,其中一位男選手已經喝了四瓶,開始猶豫,他用手輕輕揉揉肚子。

台下的喝彩聲,又給了他動力,他拿起第五瓶,一昂脖倒了下去,終於喝夠五瓶!

台上的工作人員用話筒喊著:“有位選手已經喝了五瓶,喝五瓶獎勵五捆,他還可以繼續喝!”

那選手連連擺手,表示不再喝了。

片刻後,工作人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位男士已經喝6瓶了,還在繼續喝,大家掌聲鼓勵!”

台下立刻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第一組六位選手,有五位已經離開,剩下最後一位,他喝了七瓶,實在喝不下去,也退出了。

工作人員用話筒接著喊道:“第一組選手中有兩位喝了五瓶,一位喝了七瓶!現在登場的是第二組選手,比賽開始!”

台上的六名選手從長條桌上迅速拿起啤酒瓶,旁若無人地一瓶接著一瓶地往嘴裏倒。

台下站著看熱鬧的人開始議論,“上哪兒找這樣的好事呀!免費喝啤酒,喝多了還有獎勵!”

“你眼熱,你也上去喝呀?”

“你咋不上台喝?”

“咱是沒那本事!”

也有人在台下指指點點,“他們這哪是喝啤酒呀!就是往肚裏灌!”

“你看可跟往老鼠窟裏倒一樣。”

“他們那就是在玩憨事!”

台上選手們喝得那叫一個嗨!壓根沒聽到台下的議論。

第二組選手中隻有兩人喝了五瓶,其他選手有喝三瓶的,還有已經喝四瓶半,實在喝不下去離開的。

“最後上場的是六名女選手,她們各個精神抖擻,展現出不比男人差的姿態!”

女選手也和男人一樣,昂著頭,手裏握著啤酒瓶往嘴裏倒。

有名個子不高的女選手喝得最快,一部分啤酒順著脖子往下淌,很快胸前的衣服就濕了一大片,她穿著淺色的上衣,上衣被啤酒浸透了,貼身穿的內衣都顯露出來。

台下有人開始吹口哨、起哄、喝倒彩。

那位女選手本能地低頭含胸並用左手護住胸部,結果,她喝到肚裏的啤酒像噴泉一樣,都從嘴裏噴了出來。

台下的人趕緊躲閃,有人幸災樂禍地喊著“放呲花了!”

那女子隻好無奈地退下,她已經喝了四瓶啤酒,再喝一瓶就能拿到五捆啤酒的獎勵,非常遺憾。

終於等到擂台賽結束,許誌遠找到王老板,問他要畫廣告牌的錢。

王老板接過發票,看了一眼,沒給錢,而是吩咐工作人員,“找輛駕車子過來,給許畫家裝二十件啤酒。”

許誌遠聽他這樣說,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王老板看出許誌遠不高興了,就安慰道:“夏天都是喝啤酒,省了你再花錢買了。”

接著,他又一副很大度的樣子吩咐手下人,“要是能裝下,就再多給許畫家拿兩件,裝滿駕車子。”

他說過對許誌遠笑笑,轉身走了。

拉駕車的把裝得滿滿一架車子啤酒送到許誌遠住的樓下,然後再一件一件地往樓上搬。

陳超然聽見門口有動靜,他開門看到有人往許誌遠家客廳裏放瓶裝啤酒,然後把門關上了。

等一會兒,他又開門看看,看到那人還在不停地往許誌遠家客廳裏搬啤酒,就探頭問:“許股長,你咋買那麽多啤酒?”

許誌遠一臉無奈地說:“我給賣啤酒的王老板畫的啤酒宣傳牌,他沒給錢,給了一架車子啤酒抵賬。”

陳超然說:“王老板是我朋友,這活還是我介紹的呢!恁多啤酒你可能喝完?別擱過期了,可要我給你叫幾個弟兄們過來幫忙喝?”

許誌遠回道:“等我有空了約幾個人,咱一塊喝。”

“你還等誰呀?今天星期天,又不上班,想找幾個喝酒的人還能找不著嗎?”

許誌遠是個講究人,陳超然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再推辭覺得不合適。

“那就擱在今天中午吧!你在家等著,我出去買幾個菜,再約幾個人過來。”

陳超然笑了,“你還真打算請客嗎?”

“請客談不上,叫幾個朋友過來,咱沒事在一起聚聚,喝個閑酒。”

許誌遠分別給許誌高、鄭自強打電話約他們來家喝啤酒,然後下樓去菜市買了四個鹵菜,又買了些食材,準備在家再炒幾個菜,這樣省錢。

回來路上,正巧碰見發小張振東,順便也叫上他一塊。

許誌遠和發小剛到家,許誌高、鄭自強就一前一後陸續來了。

陳超然沒等許誌遠叫就來了,他跟朱敏一塊來的,朱敏進門就說:“我在家閑著沒事幹,正好過來幫忙。”

許誌遠客氣道,“哪能讓你幫忙?有曉紅給我打下手呢!用不到那麽多人,你坐沙發上歇歇吧!”

朱敏一點都不客氣,直接走進廚房說:“我看桌子上已經有四個菜了,你把鍋裏的菜交給我,你們開喝吧!曉紅給我打下手就行。”

許誌遠看朱敏反客為主,也隻好把炒菜的活讓給她。

許誌高問陳超然:“超哥,你平時都能喝一箱啤酒,今個兒咋不上台參加比賽呢?”

張振東也幫腔,“就是,連喝五瓶還能拿到五捆啤酒的獎勵呢!”

陳超然卻不屑一顧,“我孬好也是個文人,丟不起那人!”

朱敏在廚房裏小聲對鄭曉紅說:“我們家老陳最近心裏煩!媛媛不聽話,親戚朋友給她介紹恁多家庭條件好的男孩,她都不見!自己談了個對象,那男孩家是鄉下的,還沒工作。”

鄭曉紅一臉疑惑地問:“你家閨女不是叫麗娟嗎?”

“你家誌遠知道,老陳原來還有個媳婦,是上海的下放知青,生下媛媛後趕上知青回城就走了,媛媛是跟她奶奶長大的。”

鄭曉紅這才明白,為啥朱敏每次跟陳超然吵架,都說嫁給他虧了。

鄭曉紅說:“媛媛還是年齡小,不懂事,你們再勸勸她。”

“咋能不勸!老陳不讓她願意,她不聽,老陳生氣打了她一巴掌,她哭著走了,我們到處都找了也找不著她。前兩天回來了,跟她奶奶說懷孕了,我們家老陳知道了,這兩天正生氣呢!”

鄭曉紅問:“你們打算咋辦呢?”

“還能咋辦?都生米煮成熟飯了,不願意也得願意呀!我勸過老陳了,就這樣讓她出嫁吧!這事老陳嫌丟人,不讓我往外說,咱倆哪說哪了,你可千萬別跟其他人說!”

“好。”

客廳裏,男人們圍著餐桌坐著,喝著啤酒,說著話。

張振東說:“誌遠,你是搞教育的,我給你們提個建議——關閉網吧,現在好多學生都沉迷於上網打遊戲,學都不想上了。”

許誌高也覺得網吧毒害青少年,“早就該關閉!”

許誌遠解釋:“網吧就像一把菜刀,本來是用來切菜的,有的犯罪分子卻用它砍了人,國家也不能因為有人用菜刀砍傷人,就不讓賣了。網絡也一樣,能用來學習,也能用來打遊戲,隻能加強管理,不可能取締!網吧不歸我們管,咱縣裏有專門負責管理網吧的部門。”

陳超然說:“國家不是不管,網吧門口不都貼著未成年人禁止入內嗎?”

張振東歎氣,“你們可能沒去過網吧,不知道!我去網吧找過孩子,看到好多孩子都坐在那兒打遊戲,一看那嫩臉就知道未成年。那些開網吧的老板隻想著賺錢,根本不憑良心,未成年人的錢他照收!”

許誌遠想了想,再次開口,“我認為孩子的教育,關鍵還是靠家長!我們做家長的一定不能疏於對孩子的管教。”

鄭自強嘴裏吐著煙圈,總結道:“小孩上網打遊戲就跟咱大人吸煙一樣,明知道有害,就是控製不住自己。”

許誌遠對此表示讚同,“你這比喻好!小孩一定不能讓他進遊戲廳,一旦打遊戲上了癮,孩子就毀了。”

酒場結束後,許誌遠看著堆在客廳角落裏的啤酒,心裏總覺得堵得慌,就跟鄭曉紅傾訴,“本來想著利用周末幹私活賺點錢,沒想到隻換回一架車子啤酒,錢沒賺到還貼了買材料的錢,光中午這頓飯,又花掉七八十。”

鄭曉紅知道許誌遠心煩,就勸道:“這事都過去了,別往心裏去!孬好還換回來一駕車子啤酒呢,省了你花錢買啤酒,咱這事跟咱對門的老陳比簡直就不是個事!”

許誌遠好奇地問:“老陳怎麽了?”

鄭曉紅本來不想講,但許誌遠一再追問,她隻好把媛媛的事講給許誌遠聽。

講完媛媛的事後,鄭曉紅又說:“你發小張振東因為小孩不好好上學,天天去遊戲廳打遊戲心煩,二哥也一樣。其實過日子,誰家都有煩心的事,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許誌遠一想也是,就調整好情緒,打算再尋找機會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