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沒有那麽嚴重
張砥礪又拿過自己的茶杯,抿了兩口茶,習慣性地將眉間的川字紋皺了起來,這才緩緩地將具體情況告訴祝千帆。
原來,不久之前,公司辦公室董大姐的兒子剛從美國留學回來,一邊抱怨美國對中國留學生日益加深的敵意與戒備,一邊跟董大姐提到說自己在外網看到了“萬星”計劃的整體架構與運營規劃。
董大姐是一個十分敏感的人,當即讓兒子給她看具體的內容,這才發現其資料之詳細已經遠超公開報道。她覺得此事非同小可,便第一時間把情況告訴了公司總法務官蔡律成。
蔡律成也非常重視,在仔細核對了董大姐提供的材料之後,認為的確已經構成了公司商業秘密的泄露,便馬上向鄧挺匯報。鄧挺便召集了包括張砥礪等高管在內的專題會議。
會上,在所有能接觸到這些信息的高管全部做了免責承諾後,大家一致認為,這樣顆粒度的信息隻有可能出自公司運營部,而運營總監趙瑩則是最大嫌疑人。因為,如果相關高管都沒有幹這件事,那隻有趙瑩有這樣的條件。
當然,在公司董事會層麵還存在監察委員會,委員會將會對相關高管做調查,驗證大家的證詞。但站在工作層麵,必須及時止損,將擁有最大嫌疑的趙瑩控製起來。
當蔡律成找到趙瑩的時候,她的反應非常激烈。
“公司這麽多高管都能接觸到這些信息,為什麽認為是我幹的?你們有什麽證據?!”
“董事會也在調查高管們,我們又嚴查了整個信息係統和內網,沒有發現黑客入侵的痕跡,因此,隻有可能是我們自己人泄露出去的。”蔡律成的語氣輕靜如弱水,聽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那憑什麽會想到我?我跟著鄧總這麽多年,什麽時候幹過這樣的事情?如果真要泄露我們的機密,我早就幹了!我從來不拉稀擺帶!”趙瑩急得連方言都吼了出來。
“趙總,不要激動,我也是秉著職責行事,我們目前並沒有說你是這個泄密的人,隻不過,我們排除了其它可能之後,你是唯一一個剩餘的嫌疑者,所以,讓你暫停工作也是配合我們調查的一部分。”蔡律成依舊麵沉似水。
張砥礪以一種非常生動而具體的方式向祝千帆娓娓道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仿佛他本人就在現場一般,讓祝千帆聽得目瞪口呆。
在他的印象當中,張砥礪很少如此感性,尤其可見他也深深地陷入這件事情當中。
看著祝千帆那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張砥礪歎了一口氣:“小祝啊,我有點動情......畢竟這不是一件小事,而無論是鄧挺,還是我本人,其實都不願意去相信趙瑩會幹出這樣的事情。畢竟,她跟著鄧挺幹了這麽多年,可以說是他的肱股之臣,而我與她也非常熟悉,她應該不是那樣的人,如果她真的是,也潛伏得太深太久了,想想都覺得無比可怕。”
“張總,我也不相信這是真的!”祝千帆說道:“之前在籌備階段打過的交道就不說了,她後來可是做過我幾年直接領導的,我幾乎每天都在跟她一起工作,可以說,我從沒見到過像她那樣完美的人。”
張砥礪微微地點了點頭:“我理解你的心情,這也是為什麽我還是想把細節都跟你講清楚,因為我不講,你也會纏著我問出來。現在我們經曆的調查程序也是必須要去做的,畢竟公司目前已經在進行A輪融資,我們各方麵的體係和流程都要合規化。不過,我也相信你會保守秘密,在一切都更加清晰之前。”
祝千帆不甘地問道:“難道沒有其它辦法了嗎?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趙總被停職?時間一長,紙是包不住火的!”
“具體的調查還在進行當中,目前掌握到的證據是我們的核心商業機密被上傳在外網售賣,但是這些信息是如何流出去的,我們還不得而知。”
祝千帆忍不住說:“我有好朋友在上海國安局工作,她其實很早的時候就提醒過我,我們要注意信息安全,當然,她更多的是從國家安全的角度給我們的提醒。如果您不介意,我會把這些信息與她分享,聽聽她的建議,可以嗎?”
張砥礪眉頭一皺:“我們目前還是將這件事控製在公司內部,頂多到董事會層麵,還不想驚動公安,更別說國安了。”
“可是,您也相信趙總是無辜的對嗎?那還等什麽呢?我可以充分保證,我這個朋友會給我保密,不會將我們之間的接觸作為公對公的交流,除非後續的信息明確指向了影響國家安全的方向。”
張砥礪目光銳利地盯著祝千帆,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已經跟她說過這件事了?”
祝千帆臉頰一紅,小聲回答:“是的......但是那個時候我還沒有了解那麽多細節,而她給我的初步建議也是這並不涉及國家安全,她後續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幫我分析。”
“你小子又先斬後奏!”張砥礪大聲喝道。
祝千帆連忙閉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這位老領導。
過了半晌,張砥礪才用緩和了一些的語氣說道:“算了,你都說了,還能怎樣?我也隻能選擇相信你那個朋友不是大嘴巴,不會像陳其亮一樣那麽八卦。”
祝千帆挺起胸膛回答:“您就放心吧!”
“算了,沒別的事,你就先走吧,記住,要保密。”張砥礪衝他揮了揮手,整個人顯得十分疲憊。
“好的呀!”
祝千帆也見好就收,馬上離開。
在回自己辦公室的路上,他便又撥通鄭安的電話,把剛才從張砥礪這裏了解到的情況向她做了說明。
聽完之後,鄭安語氣輕快地回答:“聽你的描述,肯定不會有國家安全層麵的顧慮了,這一點你就放心吧,否則後果會更嚴重。”
“哦?為什麽呢?”
“如果是出於竊取國家機密的目的,他們不可能拿到公開渠道上售賣,一定會交給國外的情報機構,這樣一來,你我都永遠不可能知道。既然這些資料和信息在公開渠道上售賣,就說明其目的還是竊取商業機密和通過它牟利。所以,我判斷是一起商業泄密事件,之後你們找到責任人之後,走對應的刑事訴訟或者處理流程就可以了,不需要我們出麵。”
在夜幕之下的寒風裏聽到鄭安這番話,祝千帆一時間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感到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