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唯本王與他
夜風裏夾雜著刀劍聲和箭矢聲,李遲忽覺得腰間佩劍變得沉重起來,不禁手撫上劍鞘。
“太子殿下不可!”親衛們生怕李遲受了蠱惑真的揮劍自裁,紛紛齊聲下拜。
李遲深吸了口氣。
事已至此,他就算擊退燕國人,也不可能毫發無傷地回上京去了。
他的父皇雖未下旨廢儲,但父皇要他死,他又怎麽活?
“殿下!”姚安從未在李遲臉上見過這般悲觀神色,連忙上前搶走了他腰間佩劍,指著嚴一莊道,“這老頭的話不能全信,他詭計多的很,這聖旨八成是他偽造的!”
李遲聞言,才漸漸回過神來,扶著姚安的肩膀道:“你說得對,不管發生何事,我要先把你們帶出這裏。姚安,你帶些人往山上去。”
“殿下?”姚安驚奇地睜大了眼睛。
要往山上去,就要舍棄坐騎,這麽做風險太大。
“眾將聽令!”李遲轉身朝身邊親衛道,“今夜孤要重新奪下天海關,除此之外,別無生路。”
姚安轉頭和輕舟交換了個眼色,很快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燕軍分兵下山包抄周軍後方,天海關山上的守衛必然會出現漏洞,且他們這些平南軍本來就比燕國人習慣在山林中作戰,若戰術得當,奪下天海關並不是不可能。
“末將領命!”
“太子殿下!”一名滿麵血汙的將領從人群後走上來,朝李遲單膝跪下,“末將願率先鋒軍攻下對麵的山頭!”
“你是顧瀟身邊的人?”李遲認出來人是顧瀟的親衛斯永,他在山穀中死戰了半日,剛被鄒宇和姚安帶人救出來。
“是!”斯永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道,“殿下冒死來救平南軍,我們無以為報,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李遲皺了皺眉:“是顧瀟讓你來的?”
“是先鋒軍將士和末將自己的主意。”
姚安對先鋒軍還有些疑慮:“殿下,平南軍聽命於顧瀟和嚴一莊,不可信!”
“殿下莫要猶豫,”斯永道,“北境兵馬離了馬匹根本不會作戰,姚將軍隻能帶一隊人去西麵山上,輕舟須守在殿下身邊,東邊的山上隻有我們先鋒軍能去!”
李遲看了眼遠處山崖:“好,東邊的山頭就交給你。”
“是!”姚安和斯永分別率領一隊人熄了火把,摸黑朝天海關兩翼的山上攻去。
李遲親自領兵,與包抄過來的燕國騎兵苦戰一夜,到天明時包圍圈已經縮小了許多,燕國兵馬距離周軍帥旗最近處不及百丈。
天色熹微,天海關兩翼的山頭上終於搖起了周國旌旗。
“殿下您看!姚安和斯永得手了!”輕舟高興道。
“傳令下去,命大家撤到山上去。”李遲眯眸看了眼山上的旗子。
姚安和斯永昨夜帶去的人馬恐怕也死傷慘重,幸好天海關山上有駐軍的營地,還有些糧草,憑借關口天險,他們至少能支持一段時日等待援兵。
燕國軍中,一名高鼻深目的紫衣男子坐在馬上,眯眸望向遠方那身披黑甲、殺氣四溢的周國將領,二人對視,有一瞬間似乎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死亡臨近。
“王爺,”一名黑衣錦衣衛聽了斥侯低聲說了幾句,轉頭朝歐陽守稟道,“方才山上斥侯來報,周軍夜襲關口,重新奪回了天海關。”
“夜襲關口?”歐陽守長眉一蹙,舉起長劍,舔了一下劍鋒上的血跡,冷笑道,“果然是周國太子,韋懷仁死在他手上倒也不冤。天下英雄,唯本王與他。”
當初能與歐陽守一較高下的隻有鎮北王世子韋懷仁,自從韋懷仁死後,歐陽守已經久未逢敵手,即便是那個有些謀算的端王在他眼裏也隻是個文士,隻會些紙上談兵。
今日見著李遲,歐陽守忽覺身體裏的殺戮心忽然覺醒。
“王爺,咱們可要攻上山去?”錦衣衛問。
“不,”歐陽守冷聲道,“我們昨夜也死傷不少,且那關口易守難攻,先在這裏等一等。”
天海關上的補給有多少,歐陽守心裏門兒清,李遲手下數千傷兵殘馬缺醫少藥,糧草又不足,能撐多久?
“是。”黑衣錦衣衛還有些不放心,“可若是……周國援軍來了,咱們這麽半天可不就白忙活了?”
“李遇若是這麽沒用,放援兵過來,”歐陽守挑了挑眉道,“隻能說他坐不了這天下,本王也不會與一個無能之人聯手。”
天海關大營,主將營帳位於一間石室中。
牆上還掛著天海關地形圖和大周江山輿圖,石室中的屍首已經清理出去,可地麵和牆上還是隨處可見血跡斑斑,空氣裏彌漫著濃稠的血腥味和屍體味,若是沒在戰場呆過的人一聞這味道便會幾欲作嘔。
李遲懶懶靠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裏端著茶。
他兩側各站了幾名將領,下邊則是跪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小老頭。
“你跟著韋懷仁多年,”李遲輕抿了一口茶,抬眸看向跪著的人影,“他沒有教你通敵叛國之罪當如何判?”
“太子殿下饒命,下官也是奉旨行事啊!”嚴一莊手指顫抖,指著桌案上一小卷帛書。
“父皇命你殺我一人,卻沒命你殺害數千名無辜將士,”李遲掂了兩下茶蓋,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通敵叛國,淩遲處死。”
“殿下饒命,下官就算有錯也是情有可原,都是誤傷……誤殺!”小老頭忽又手指著上座的男子,陰著聲道,“要說有錯,殿下您也有錯,是你連累他們!”
“啪!”姚安兩步上前,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轉頭朝李遲道,“殿下,人犯已瘋,胡言亂語,理應罪加一等。”
李遲覺得有些疲累,不想再跟這小老頭囉嗦,便朝輕舟說道:“傳令下去,人犯嚴一莊戰場通敵,判淩遲,即刻行刑。”
旁邊站著的一名白衣將領雙腿一軟,扶著斯永才沒癱倒在地。
顧瀟那天夜裏受了傷,昏迷了許久,剛醒來沒多久就被李遲叫到這裏來聽審,起初他還不知要審誰,後來才知道嚴一莊又被李遲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