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飛走後的故事

我是一個不懂得珍惜的人，盡管我的爸媽很先知的在我的名字裏麵夾了一個惜字，但是我還是很不爭氣的執迷不悟的浪費著屬於我的一切。一開始是媽說我不懂得珍惜糧食每天都會剩飯，然後是老師說我生在福中不知福不好好學習。從小開始我就不自覺地丟失自己的財富，並且執迷不悟，一直到現在一直如此。尹子走的時候我張開嘴巴想說話，她回過頭來看我，我想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了，結果我嘴裏說出來的三個字居然是“再見吧”，當時我知道自己又在浪費一樣東西，但是沒有辦法。如果我的東西會因為每一次浪費而減少一點的話，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完蛋了。

前段時間我學會了喝酒，每次都會爛醉如泥，醒了以後一個人晃晃悠悠的走到公園板凳上小睡一覺，通常會一睡到天亮。老郭對我說像我這樣喝酒總有一天會出車禍被撞死，我也很害怕，但是我必想自己須得喝酒必須得醉，不然就會像死一樣痛苦，我在沒有醉的時候清醒的權衡了死和醉那一個適合我，結果是選擇了醉，我沒有勇氣去死。

認識尹子是在夜晚公園板凳上，喝完酒以後我照常去公園吹風看見凳子上坐了一個挺秀氣的女孩，處於無聊，便走過去和她聊天，她說她很喜歡在晚上一個人來這個公園散步，有一種仙境的感覺，我說這會很危險，況且晚上通常很冷，她沒有理睬，而是轉頭看著黑黑的夜空，問我有沒有看見流星時許願的愛好，我說沒有，她說她有，隻是少有靈驗過，我覺得自己再說些什麽就顯得俗透了，隻好裝作睡著。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還在板凳上，身上披著她的羽絨大衣。

第二次在公園見麵，我把大衣還給了她，她問我香水是誰？我很驚訝你為什麽會知道這個名字，她說那天我睡著以後，迷迷糊糊的喊這個名字。

香水是一個女孩，她的前任男朋友是我。

香水問我，是不是舍得離開她。我意識到有什麽有發生，她說，她的父母要她出國學習，而這一走，或許就很難在延續著一段感情了。我說我舍不得離開你，你會留下麽？她搖頭，說不會。我說那我們要維持這段感情，她搖頭，說不可能。我說我會嚐試的。通常人在得不到某種東西的時候，都會變得很無私的去追求甚至不考慮一切後果。然而我一直相信，隻要我足夠心誠，總有一天上天會被我感動的。

我目送了飛機起飛，天上一片雲都沒有，飛機在我的視野裏麵越變越小直到最後什麽也看不見。那一幕在我的頭腦裏麵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很多次做夢都懵到那架飛機起飛了越飛越遠。從那天以後，就再也沒有香水的消息了。老郭拿了幾瓶酒說要慶祝我失戀，那一晚我第一次喝醉，於是愛上了喝酒的感覺。那些水苦苦的，喝下去以後肚子裏就像燒起來一樣難過，但無所謂，喝多了我就可以什麽都不知道了，就可以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盼了。

老郭說，上帝如果拿走了我們身邊的一段感情，就會拿另一段來彌補。尹子是一個很好的女孩，有一次我回到家，開門後，看見尹子和老郭坐在桌旁，桌上放了一個生日蛋糕，上麵插了很多蠟燭，火焰在蠟燭上跳躍著，印著蛋糕上四個紅色的字生日快樂。我猜是我生日，尹子拉著我的手要我許下自己的願望，她說她也有一個願望，要和我一起吹蠟燭。我說好。吹了蠟燭以後她對我說，她的願望是老天爺被她感動，她問我我的願望，我看著她的臉，那是一張被燭光因得紅紅的很秀氣的臉，眼睛裏全是期盼的神情。我沒有說出自己的願望，因為我想我的願望會讓這張可愛的臉變形。

那天很高興，老郭對我說尹子對我真得很不錯，為了這個蛋糕操勞了很久，老郭還說他把這個房子的鑰匙給尹子了，要她以後沒有事情就來，我笑了，天下有誰會喜歡兩個男生住的狗窩一般的房子。

第三天，當我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堆在門口的衣服不見了，推門進去發現家裏打掃得很幹淨，窗子旁邊還掛了一個風鈴，起風的時候會嘩嘩的響。桌子上放了一個花瓶，裏麵有幾朵很漂亮的鬱金香。我的第一個反映是香水回來了，隻有她在的時候桌子上才會源源不斷的有綻開的鬱金香，隻有她手上的鈴兒會發出風鈴一般嘩嘩的的響聲，我興奮的幾乎癡狂，在房子裏到處找香水的蹤跡。當時的心情是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的，原來人的心情可以從長久的悶悶不樂突然的轉變到發自內心的狂歡，我甚至直覺般的感到香水回來了。

正當我興奮不已時，門鈴響了，我飛奔去開門，認為門口那一個人就是香水，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就是香水的味道。沒錯。

門打開，站在門口的是尹子。我問你來這兒幹什麽？她說她買了一些菜和飯，本來想給我和老郭一個驚喜，沒想到我回來那麽早。我想這開什麽玩笑，要是香水一會兒來了看見她萬一誤會了怎麽辦，於是我對她說別鬧了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有事情不好意思。她看了看我，然後把手裏的菜慢慢放下，微笑地說，好吧，菜放你這兒，下次有機會幫你做。然後轉過身走了，跑著離開的。

我關上門，繼續自己的興奮狀態，懷著一顆激動的心情等待香水的降臨。

尹子被我的樣子嚇住了，當我知道那風鈴和鬱金香是她買來的時候。一個人是不能接受太誇張的大喜大悲的，否則精神很容易崩潰。我對她說你先走，我要一個人冷靜一下。當時我花了很大力氣控製自己的情緒，但是從她的表情我還是想到自己是一張什麽樣的臉。

第二天醒來，發現躺在自己家**，尹子撲在桌子上睡著了。我頭疼的要命，看見床頭有一杯茶，便拿過來喝了，冷冷的一杯茶。聲音驚動了尹子，她醒過來，揉了揉眼睛，問：“好點兒了麽？”

“我怎麽回自己家裏……我記得我去喝酒了的……”

“我昨天走了以後，覺得不放心”她把我手中的冷茶歡了一杯熱的，接著說“於是找老郭，他說你一定去喝酒了，我去酒吧找你，找了很多個酒吧都找不到，我猜你去公園了，結果當我走到公園，看見一堆死泥躺在板凳邊上。”她笑了“於是就把你拖回來了，你很重哦。”

“對不起，麻煩你了……”我下床，拉開窗簾。陽光一下子射了進來。

原來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我看了看尹子，她坐在凳子上，小心地看著我。我把頭扭向窗子，陽光很耀眼。

刺著我的眼睛發疼。

我是一個什麽都給不起的酒鬼，而尹子為我付出過很多。然而要談到價錢的時候，我卻是一個窮光蛋。所以我得找尹子做一個了結，這個故事總得有個結尾。

尹子哭了，她說她以為隻要自己夠誠心，總有一天會感動我。我說不可能的，很久以前我也那麽想，但香水確實走了。後來我不再相信誠心了，一個不相信誠心的人，怎麽會被誠心感動呢？我可以把自己的心敞開，找一個沒有香水的地方放下尹子，但是那樣不公平。對我，對她都是一樣。我很還怕有一天自己懷裏的女人不是腦子裏想的那一個。我這樣告訴尹子，尹子不停的哭。

走吧，不要再來了。我對她說。

她回過頭來，不甘心的看著我，我張開嘴，說了三個字。

“再見吧”

她走了以後我學會了抽煙。老郭說我很傻。我很無奈，隻是很寂寞的時候會去飛機場的草坪上轉一轉，看一架一架的飛機起起落落，頭腦裏是揮之不去的那個場景：一架飛機，在萬裏晴空中漸漸變成一個點，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