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厲鬼
鎮妖珠碎裂的餘溫還殘留在指尖,陸清雲望著滿地狼狽的主脈子弟,緊繃的脊背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可這口氣還沒鬆透,腳下的祭天台石板突然發出刺耳的裂響,縫隙裏滲出幽藍的寒氣。
“小心!”二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陸清雲的手腕,玄鐵斧在石板上劃出火星。
可裂痕蔓延的速度遠超想象,不過瞬息,祭天台中央便塌陷出一個丈寬的大洞,黑黢黢的洞口裏翻湧著混沌的霧氣,將四人的影子硬生生拽了下去。
失重感襲來時,陸清雲隻覺得耳邊的風聲都變了調,像是無數人在低聲啜泣。
她下意識攥緊花缺遞來的藤蔓,卻在觸到藤蔓的瞬間,感覺到藤蔓上的綠意迅速褪去,化作冰冷的枯絲。
等視線終於穩定,四人已經摔在一片潮濕的泥地上,周圍是流轉不定的光影,時而閃過洛家府邸的飛簷,時而浮現出陌生的山林,最後所有景象都定格在一座山村前。
這山村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明明家家戶戶都亮著燈火,紙糊的窗欞裏映出燭火搖曳的影子,卻聽不到半點人聲,連狗吠雞鳴都沒有。
村口的老槐樹上掛著褪色的紅燈籠,燈籠穗子在陰風裏飄得筆直,像懸著的招魂幡。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若有若無的香灰氣息,冷意順著衣領往骨頭縫裏鑽,比妖界最北的寒冰獄還要刺骨。
“這是哪兒?”清一哆嗦著縮了縮脖子,雀形的妖力在體內亂竄,卻怎麽也化不出真身。
她緊緊挨著陸清雲的後背,指尖的羽毛虛影剛浮現就被寒氣壓了回去,“我……我感覺不到周圍的妖力,連草木的氣息都沒有。”
花缺蹲下身,指尖的綠芒幾次亮起又熄滅。她戳了戳腳邊的泥土,那泥土硬得像凍住的鐵塊,指甲劃過竟留下清脆的聲響:“不對勁,這裏的空間是死的。你看那邊的山——”
她指向村後的山巒,可話音剛落,那山巒就像水中的倒影般晃了晃,化作一片空白,隻剩下山村孤零零地立在原地,仿佛整個世界就隻有這一方天地。
二水將玄鐵斧橫在身前,斧刃上的寒光在燈火下忽明忽暗:“不管是什麽地方,總不能一直站在這裏。先進村看看,說不定能找到出路。”
四人踩著泥濘的小路往村裏走,鞋底碾過地上的枯草,發出“咯吱”的脆響,在死寂的村子裏顯得格外刺耳。
路過第一戶人家時,陸清雲停住腳步,透過窗欞往裏看——堂屋裏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的碗筷還冒著熱氣。
鍋裏的粥似乎剛煮好,可桌邊空無一人,隻有燭火在碗沿投下晃動的影子。
她伸手推了推木門,門軸“吱呀”一聲響,卻像是觸動了什麽機關,屋裏的燭火突然齊刷刷熄滅,隻剩下鍋裏的粥還在冒著詭異的白氣。
“別碰!”花缺一把拉住陸清雲的手腕,指尖的枯絲在木門上掃過,瞬間化作黑色的灰燼,“這屋子有怨氣,碰了會被纏上。”
清一的牙齒開始打顫,她指著不遠處的曬穀場:“你們看……那裏有稻草人。”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曬穀場上立著十幾個稻草人,穿著破舊的布衣,臉上用墨汁畫著歪斜的五官。
可仔細一看,那些布衣上竟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像是幹涸的血跡,而稻草人的腦袋隨著陰風轉動,墨汁畫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仿佛下一秒就要撲過來。
就在這時,陸清雲突然覺得太陽穴一陣刺痛,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她看到村裏的路上突然出現了人影,有提著燈籠的婦人,有追逐打鬧的孩子,還有坐在門檻上抽煙的老人,可那些人影都是半透明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她想喊住一個婦人,可喉嚨像被堵住般發不出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影在麵前晃過,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老大,你怎麽了?”清一察覺到她的異樣,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卻發現陸清雲的眼神變得空洞,像蒙了一層白霧,腳步也開始機械地往前挪,朝著村中央的戲台走去。
二水和花缺也察覺到不對勁,他們想拉住陸清雲,卻發現自己的視線也開始模糊。
二水的玄鐵斧從手中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卻沒有發出半點回響,仿佛掉進了無底的深淵。
他想彎腰去撿,可身體卻不聽使喚,腳步跟著陸清雲往戲台走,眼底的清明漸漸被空洞取代。
花缺的指尖還在掙紮著冒出綠芒,可那綠芒剛碰到清一的衣袖,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打散。
她看著清一也跟著往前走,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任由身體被一股力量牽引著,加入到這場麻木的行走中。
四人像提線木偶般,繞著山村一圈又一圈地走。
路過曬穀場時,稻草人臉上的墨汁開始往下流,化作黑色的**,在地上匯成蜿蜒的小溪,順著他們的腳印往前淌。
路過那戶人家時,屋裏的粥鍋開始“咕嘟咕嘟”冒泡,白色的熱氣中浮現出一張張模糊的人臉,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陰風越來越大,卷起地上的枯草和泥土,打在他們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觸感,仿佛他們的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
不知走了多少圈,當四人再次走到戲台前時,戲台的幕布突然“嘩啦”一聲拉開。
一個穿著紅色戲服的厲鬼站在戲台中央,臉上塗著慘白的粉底,嘴唇是滴血般的鮮紅,長長的指甲從戲服的袖口伸出來,泛著青黑色的寒光。
它沒有眼睛,眼眶裏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卻準確地“看”向陸清雲四人,發出尖銳的笑聲,那笑聲像無數根針,紮得人耳膜生疼。
“終於……又有新客人來了。”厲鬼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是用指甲刮過鐵皮,“你們看,這村子多好啊,有燈,有飯,還有我陪著你們……永遠陪著你們。”
它伸出指甲,朝著陸清雲的方向虛抓了一下,陸清雲隻覺得脖子一緊,像是被什麽東西勒住,呼吸困難起來。
二水的身體突然晃了晃,眼底閃過一絲清明。他想起剛才玄鐵斧落地時的異樣,猛地咬了咬舌尖,劇痛讓他找回了一絲力氣。
他伸手抓住身邊的花缺,用盡全力喊道:“別被它的聲音迷惑!這是幻境!”
花缺被他喊得一怔,指尖的綠芒突然暴漲,這次沒有被寒氣壓製,反而化作藤蔓,纏上了清一的手腕。
清一吃痛,“啊”地叫了一聲,空洞的眼神裏終於有了一絲光彩:“好……好冷,我剛才好像看到我爹娘了,他們叫我跟他們走。”
陸清雲也被二水的喊聲喚醒,脖子上的束縛感瞬間消失。她看著戲台上的厲鬼,指尖的淡金色妖力重新凝聚:“你是誰?這村子到底是什麽地方?”
厲鬼見他們掙脫了幻境,臉色變得猙獰起來。
它猛地撕開戲服,露出胸口的一個黑洞,黑洞裏不斷湧出黑色的霧氣。
那些霧氣落地後化作一個個小小的人影,正是之前陸清雲看到的村民:“我是誰?我是這村子的守墓人!這村子是一座大墓,你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埋著我的族人!當年洛家主脈為了找鎮妖珠的碎片,屠了整個村子,把我們的魂魄封在這裏,讓我們永世不得超生!”
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濃,整個村子的燈火開始閃爍,最後變成詭異的綠色。
曬穀場的稻草人突然動了起來,揮舞著手臂朝四人撲來,屋裏的粥鍋炸開,滾燙的粥水化作黑色的蟲子,密密麻麻地爬向他們的腳邊。
“洛家的人……都該死!”厲鬼尖嘯一聲,指甲暴漲數尺,朝著陸清雲抓來,“你們幫洛家毀了鎮妖珠,就該替他們償命!”
“這是什麽道理!”清一罵叫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