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到現在還不肯說實話嗎?
周言開門見山:“我想問問張主任,廠裏的機器是幾點壞的?”
張主任愣了下,蹙眉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張主任口口聲聲說是宋正陽把機器弄壞的,那機器可值幾萬塊,說不定我們一家不吃不喝一輩子都還不清,這麽重一筆債務壓在我們頭上,我們總得弄清楚事情的經過吧?張主任不會連這個都不願意透露吧?難不成其中有什麽蹊蹺?”
周言這話說得在理,圍觀的群眾也頻頻點頭附和。
張主任臉色更加陰沉,粗聲粗氣道:“能有什麽蹊蹺?你別胡亂冤枉人!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當時員工來跟我匯報機器壞了的時候,大概是上午十點半,那個時候宋正陽就已經不在廠裏了,也沒來找我批假。肯定是因為他擅離職守,沒有看好機子才導致故障的。”
被幾人押著的宋正陽忍不住辯解:“我一早就去你辦公室找你了,是你不肯批假,我又實在擔心孩子,才不得不交代徐建德幫忙看機器。”
被手下員工當眾反駁,張主任麵子有些掛不住,怒喝一聲:“廠裏快兩個月沒有單子,好不容易接個大單,自然是要趕工期的,廠裏這麽忙,我當然不可能給你批假!”
“但你也不能因為不批假就擅自離崗,你當廠裏的規矩是擺設嗎?要是人人都像你這麽幹,機械廠早就倒閉了!你這種行為是極度自私自利,簡直就是社會的蛀蟲!”
張主任一臉正義凜然,仿佛他處置宋正陽是為民除害一般。
周言忙出聲打斷,她衝宋正陽道:“你先冷靜,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宋正陽滿臉憋屈地看了周言一眼,到底還是閉了嘴。
張主任聽了周言的話,卻愈發不耐:“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麽?你東拉西扯的不就是想為宋正陽開脫嗎?我告訴你,不可能!機械廠有機械廠的規矩,我這是按照規章製度辦事,無論是誰犯錯,都絕不輕饒!”
見張主任看向自己的眼神滿是鄙夷,周言最討厭別人用這種眼神看她,她一時都顧不上緊張了,叉著腰高聲道:“張主任,你這話就不對了,我雖然文化不高,但也是念過初中的,學校老師可教過我們,婦女能頂半邊天。”
“你這麽瞧不起婦女同誌,難道你的母親你的姐妹不是婦女?機械廠的員工沒有婦女同誌?她們沒為機械廠奉獻過?”
張主任被她問得啞口無言,半晌才道:“我什麽時候說過看不起婦女同誌了,你少在這給我亂扣帽子!咱們現在說的是機器損壞的事,你別扯那些有的沒的!”
周言點點頭:“那好,我們就談機器的事,宋正陽九點就到了衛生所,既然機械廠的機器需要人一直看著,那怎麽十點半才壞?”
昨晚她都問過宋正陽了,他負責看著的那幾台機子,需要每個半個小時把機器入口周邊的碎屑清理掉,如果真是宋正陽弄壞的,他離開廠裏的那一刻機器就壞了,不會等到十點半才壞。
張主任似乎是沒想到這個問題,他一聽到車間員工匯報,說車間的機器壞了,修不好徹底報廢後,便火急火燎追問負責看機子的員工,底下的人都說是宋正陽擅離職守導致機器故障。
張主任聽完後立刻火冒三丈,當即決定開除宋正陽,並通報批評,要求他賠償機械廠的損失。所以宋正陽一回去,他就把人扣下,要扭送派出所。
但宋正陽不認賬,堅決不承認機器是他弄壞的,還打傷幾個工友逃走了,他們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打聽到宋正陽在衛生所,這才匆忙帶人趕過來。
徐建德聽了周言的話,頓時一個激靈,生怕張主任察覺不對,忙開口:“這機器就是宋正陽弄壞的,我們請了師傅在車間修了一個多小時才上報的,那個時候還不到九點,宋正陽肯定還在廠裏。”
聽到這話,周言笑了,張主任也反應過來,淩厲的目光頓時掃向徐建德,厲聲質問:“當時是你來辦公室匯報,說是宋正陽把弄機器壞了,我再問你一次,那台機器到底是誰弄壞的?”
徐建德頓時白了臉,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聲音都開始打戰:“我、我、張主任,我沒撒謊,那台機器真的是宋正陽弄壞的,跟我沒關係,我們組的組員和組長都能給我作證。”
他扭頭看向周圍幾個工友,焦急催促道:“你們快幫我說句話啊,機器真不是我弄壞的,都是因為宋正陽擅離職守,不關我的事啊!你們明明看到了啊!”
可那幾個工友都齊齊低下頭,沒一個人願意為他說話。
徐建德急得直冒汗,恨不得當場給幾人下跪。
這一幕何其眼熟,剛才還是宋正陽求著徐建德幫自己證明,現在就輪到他求別人了。
周言禁不住冷笑一聲:“這位同誌,你剛才還義正詞嚴地說不能撒謊幫我丈夫做偽證,可現在撒謊的卻是你自己,你還敢要求別人幫你作偽證,你對人對己還真是兩套標準啊!”
她這話充滿了諷刺意味,其他工友通過周言的幾句問話也反應過來,他們是被徐建德欺騙利用了,沒人願意再幫徐建德說話。
偏偏徐建德還沒反應過來,張口回懟周言:“你憑什麽說是我弄壞?你別血口噴人!你就是想幫宋正陽撇清關係,才把黑鍋扣在我頭上!”
“夠了!”張主任聽不下去,厲聲打斷徐建德,“你還要嘴硬到什麽時候?按照你說的,你來向我匯報前,修機器已經花了一個多小時,那機器就是八點多快到九點的時候壞的,而機械廠到衛生所要走差不多一個小時,而宋正陽九點就已經到了衛生所,說明他至少八點離開廠裏了。徐建德,你到現在還不肯說實話嗎?”
徐建德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渾身癱軟地坐在地上,捂著臉失聲痛哭:“嗚嗚嗚,張主任,我、我不是有意的,那機器那麽貴,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怎麽賠得起?嗚嗚嗚,我真不是故意要撒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