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會不會跟爺爺有關
第二天上午,風雨停歇,天空依然陰沉。
陸祁川和溫婉來到第七小隊那個破舊的小院。
門口,小賈低聲匯報:“昨晚到現在,除了溫情進出打水做飯,沒有外人來過。胡招娣一直躺著,沒出過屋。”
陸祁川點點頭,推門而入。
屋子裏彌漫著一股中藥味和淡淡的黴味。
胡招娣躺在木板**,蓋著一床打滿補丁的薄被,臉色蠟黃,閉著眼,呼吸有些粗重。
溫情正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看到他們進來,嚇了一跳,慌忙站起來:“陸、陸團長,婉婉姐……你們怎麽來了?”
“來看看胡招娣同誌。”陸祁川語氣平淡。
溫婉走到床邊,仔細觀察。
胡招娣的眼皮在輕微顫動,顯然已經醒了,隻是在裝睡。
“胡招娣同誌,”溫婉開口,“聽說你病得很重,我和祁川代表組織來看看你。”
胡招娣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渾濁,氣若遊絲:“是……是婉婉啊……還有陸團長……勞你們惦記了……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了……”
她說著,咳嗽了幾聲,聽起來有氣無力。
“病情怎麽樣?衛生隊的大夫怎麽說?”陸祁川問道。
溫情連忙答道:“宋軍醫說需要靜養,江大夫也說情況不太好,建議去大醫院檢查……”
她說著,眼圈又紅了,“可申請轉院的手續太慢了,我奶奶她等不起啊……”
胡招娣咳了幾聲,喘息道:“我……我沒事……別……別給組織添麻煩……就是……就是放心不下情情……”
溫婉心裏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胡招娣同誌,你放寬心養病。至於轉院的事,組織上會按程序辦理。不過……”
她語氣帶著深意:“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祁川前段時間去滬市,聽到一些關於趙建華同誌的傳聞。”
胡招娣瞬間呼吸緊繃。
溫婉繼續道:“聽說他在處理一些……陳年舊事,好像挺著急的。你也知道,有些事時間久了,當事人要是出了什麽意外,可就說不清楚了。”
胡招娣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被角。
陸祁川接話:“胡招娣同誌,你為溫家操勞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有些事,主動交代和被人揭發,性質是完全不同的。組織上對待願意悔過、配合調查的同誌,一向是給出路的。”
屋子裏一片死寂。
隻有胡招娣粗重的呼吸聲,和溫情茫然又不安的目光。
良久,胡招娣啞著嗓子開口:“我……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我一個老婆子,能知道什麽……我現在就想……就想治好病……”
她還在嘴硬,但眼神裏的慌亂已經藏不住了。
溫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有些話,點到為止。
“那你好好休息。”她站起身,“溫情,照顧好你奶奶。轉院的事,等衛生隊的最終診斷意見吧。”
說完,她和陸祁川轉身離開。
走出小院一段距離後,陸祁川低聲道:“她聽進去了。”
溫婉想了想:“以她的性格,恐怕會猶豫很久,甚至鋌而走險。”
“所以我們要給她加把火。”陸祁川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林成那邊應該快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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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成就帶來了新消息。
“團長,查到了!那個在理發店接應的人,是郵電局一個退休職工的兒子,叫馬六。他平時遊手好閑,但最近手頭突然寬裕了不少。我們順藤摸瓜,發現他前陣子去靜安公園附近見過一個人,經辨認,就是趙建華的司機!”
“另外,”林成壓低聲音,“我們監聽到趙建華家裏一個打往外地的電話。雖然用的是暗語,但意思很明顯。”
陸祁川眼神冰冷:“趙建華果然坐不住了,想對胡招娣下手。”
“那我們……”
“將計就計。”陸祁川果斷下令,“把馬六和他與趙建華司機接觸的證據,想辦法漏給胡招娣知道。不用太明顯,讓她自己發現。”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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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天。
胡招娣的病情似乎穩定了一些,但依然臥床不起。
這天下午,溫情被派去服務社領一點配給的紅糖。
她排隊時,前麵兩個婦女正在低聲聊天。
“……聽說了嗎?滬市那邊最近抓了幾個投機倒把的,其中有個姓馬的,供出來不少人呢!”
“真的?都供出誰了?”
“那可不好說,反正聽說牽涉到……上麵的人。”那婦女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還聽說,跟咱們島上有點關係呢……”
“海島?咱們這兒能有啥關係?”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什麽靜安公園接頭,理發店傳信……搞得跟特務似的!”
溫情心裏猛地一跳。
靜安公園?那不是……爺爺以前偶爾會去的地方嗎?理發店?
她領了紅糖,心神不寧地往回走。
路過衛生隊時,正好看見宋立和江景在門口說話,聲音隱約飄來。
“……那個馬六也真是,什麽都敢幹……這下把後麵的人都扯出來了……”
“……聽說牽扯不小,上麵很重視……”
溫情腳步匆匆地離開,心裏卻翻江倒海。
馬六?傳信?牽扯上麵的人?
回到破屋,胡招娣正靠坐在床頭,臉色依然不好看。
“奶奶,”溫情關上門,把聽到的告訴了胡招娣。
她小心翼翼地問:“您說……會不會跟爺爺有關?他們說的處理幹淨是什麽意思?”
胡招娣聽完,臉色瞬間慘白。
她不是傻子。
陸祁川和溫婉之前的暗示,加上現在聽到的這些風聲……
趙建華這是要棄車保帥,甚至……滅口!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幾十年夫妻,雖然無名無分,為他生兒育女,替他鞍前馬後,守著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到頭來,就因為可能暴露,就要被處理幹淨?
胡招娣渾濁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真實的恐懼和……恨意。
“情情……”她聲音沙啞,緊緊抓住溫情的手,“去……去告訴陸團長和溫婉……我……我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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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陸祁川和溫婉再次來到小破屋。
這一次,胡招娣沒有再裝病。她掙紮著坐起身,讓溫情出去守著門。
昏暗的煤油燈下,她的臉顯得格外蒼老和猙獰。
“陸團長,溫婉,我……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對不起溫家,對不起老頭子,也……也對不起美玲。”
“我現在這樣,是報應。”她咳嗽兩聲,捂住胸口,“但我真的不知道會這麽嚴重……趙建華他,他讓我嫁給老頭子,一開始是說溫家殷實,能過上好日子,也能幫襯他……我一個鄉下女人懷著衛國,也沒見識,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