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惡毒謠言,母愛如山
第二天,薑知夏是被院子裏的嘈雜聲吵醒的。
眼睛又幹又澀,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使不上一點勁。
陸念夏還在熟睡,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像隻吃飽喝足的小奶貓。
她俯身,用臉頰輕輕貼了貼兒子的額頭,溫溫的,沒有一絲多餘的熱度。
心,終於安穩。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打算去水房打點熱水,簡單洗漱一下。
剛一推開門,幾道探究的視線就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院子裏,幾個軍嫂正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她一開門,院裏嘰嘰喳喳的聲音瞬間沒了,跟被掐了脖子的鴨子似的。
那幾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她身上,有好奇,有輕蔑,更多的是等著看熱鬧。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皂角味,混合著幾句沒來得及收回去的閑言碎語。
“城裏來的就是不一樣,嬌氣得很……”
“孩子都帶不好,差點……”
後麵的話,被一聲刻意的咳嗽打斷了。
薑知夏的腳步頓住。
她心口像是堵了塊濕棉花,悶得慌。
她沒有理會,麵無表情地端著盆子走向水房。
身後,那些竊竊私語又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這一次,更加肆無忌憚。
等她從水房回來,就她打個水的工夫,院裏的風言風語已經傳成了另一個版本。
“聽說了嗎?陸連長家那口子,昨晚把孩子折騰得發高燒,差點人就沒了!”
“真的假的?看著挺精明一個人啊。”
“嗨,知人知麵不知心!我跟你們說,我可是親眼看見了,昨晚陸連長半夜三更火急火燎地往外跑,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肯定是孩子出大事了!”
說話的,正是劉嫂子。
她唾沫橫飛,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興奮。
“我說句不好聽的,這種女人哪會帶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收拾自己那張臉。孩子發燒,她連件衣服都想不起來給加,活活給凍病了!這當的是媽嗎?跟仇人沒兩樣!”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謠言的版本,瞬間從“不會帶孩子”升級成了“故意虐待”。
“不負責任的母親。”
“不負責任的母親”這幾個字,像巴掌一樣扇在她臉上,火辣辣的。
她端著水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盆裏的水晃了一下,濺出幾滴,落在她手背上,冰涼刺骨。
她可以忍受別人說她嬌氣,說她生活奢侈,說她配不上陸硯舟。
可她們不能,絕對不能,質疑她對念夏的愛。
那是她的命。
薑知夏氣得血液都往頭上湧,端著盆的手抖得厲害,水“嘩啦”一下灑了一地。
就在這時,大院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陸硯舟訓練結束回來了。
他剛走進院子,就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勁。
那些平日裏還算熱情的軍嫂們,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同情和一絲異樣。
他眉頭一皺,徑直朝著自己家走去。
“硯舟,你可回來了!”
一個跟薑知夏關係還不錯的軍嫂張姐,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擔憂。
她把陸硯舟拉到一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將院子裏的風言風語快速說了一遍。
陸硯舟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沒了,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就那麽掃了一眼,整個院子都安靜了,剛才還嚼舌根的幾個女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劉!春!花!”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帶著冰碴子。
他轉身,大步就朝著劉嫂子家的方向走去,那架勢,像是要去拆了誰的房子。
院子裏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勢嚇住了。
“陸硯舟!”
一聲清喝自身後傳來。
薑知夏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別去。”
她的聲音有些啞,卻異常堅定。
陸硯舟回過頭,看到她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心疼得無以複加。
“知夏,她們……”
“你現在過去能幹嘛?”薑知夏拽住他,“動手打人?還是跟她對罵?你一個大男人跟個女人吵,像話嗎?”
“那隻會讓事情更糟,讓別人覺得我們仗勢欺人,心虛了才會動手。”
她拉著他的手,用了用力。
他的手掌滾燙,充滿了力量,卻也在微微顫抖。
陸硯舟的暴怒,是為了維護她。
這份心意,讓她翻湧的怒火和委屈,奇跡般地平複了許多。
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陸硯舟看著她,眼中的風暴緩緩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疼惜。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薑知夏轉身回到屋裏,將睡得正香的陸念夏輕輕抱了起來。
小家夥砸吧了兩下小嘴,在她懷裏蹭了蹭,繼續安睡。
她抱著兒子,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了院子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她沒有看那些竊竊私語的人,而是徑直走到了劉嫂子麵前。
劉嫂子被她看得有些心虛,卻還是梗著脖子。
“你……你看我幹什麽?我說錯了嗎?自己沒照顧好孩子,還不讓別人說了?”
薑知夏沒有說話。
她隻是抱著孩子,靜靜地站在那裏。
她懷裏的陸念夏,臉蛋紅潤,呼吸平穩,身上穿著厚度適中的小棉襖,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顧的模樣。
這本身,就是最無聲,也最有利的反駁。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匆匆走進了大院。
是部隊衛生所的王醫生。
“硯舟,弟妹,我過來再看看孩子的情況。”
王醫生是陸硯舟早上特意去請的,不放心,想讓專業的人再檢查一遍才安心。
陸硯舟立刻迎了上去。
“王哥,你來得正好。”
他看了一眼薑知夏,又掃視了一圈院子裏的人,沉聲開口。
“我兒子昨晚是發燒了,但具體是什麽情況,我想請你當著大家的麵,說清楚。”
王醫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他走到薑知夏麵前,仔細檢查了一下陸念夏的情況,又聽薑知夏描述了昨晚的症狀和她采取的措施。
王醫生聽完,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院子裏所有豎著耳朵的人,朗聲說道。
“小孩子身體機能發育不完善,免疫係統脆弱,突發高燒是很常見的現象,跟母親照顧得是否周到,沒有必然聯係。”
“相反,”他看向薑知夏,“陸連長愛人昨晚采取的物理降溫,和及時補充水分的急救措施,非常專業,也非常及時!正是因為處理得當,才避免了孩子因為高熱引起更嚴重的後果。可以說,她是一個非常稱職,非常優秀的母親。”
王醫生這話一出口,比什麽解釋都有用。
那些傳閑話的,臉上都掛不住了。
劉嫂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院子裏的軍嫂們麵麵相覷,臉上都有些掛不住,紛紛把指責的目光投向了劉嫂子。
薑知夏抱著兒子,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裏。
“誰都可以質疑我,但誰都不能質疑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
她低下頭,親了親兒子溫熱的臉頰,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和堅定。
“為了我的孩子,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這話不重,但砸在人心裏特別響。院裏好幾個當媽的眼圈都紅了,看劉嫂子的眼神也變得不善起來。
她們仿佛看到了自己徹夜不眠照顧生病孩子的身影,看到了自己為了孩子擔憂憔悴的模樣。
一時間,所有人望向薑知夏的眼神,都從審視和懷疑,變成了感同身受的動容和敬佩。
“就是!哪個當媽的不是把孩子當眼珠子疼?說風涼話的人真是壞了心肝了!”
“自己家孩子病了,當媽的比誰都難受,還有人在背後捅刀子,太惡毒了!”
“劉嫂子,你今天這事做得也太不地道了!”
輿論的風向,瞬間逆轉。
躲在窗戶後麵偷看的劉嫂子,看到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場風暴,不僅沒能把薑知夏踩下去,反而讓她借此機會,收攏了一波人心!
偷雞不成,蝕把米!
風波平息,人群散去。
陸硯舟將薑知夏和孩子攬進懷裏,回了家。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薑知夏靠在丈夫堅實的胸膛上,一夜未眠的疲憊和委屈,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知道,這次是僥幸。
薑知夏心裏清楚,劉嫂子這種人,今天吃了這麽大個虧,肯定不會罷休。
下一次,指不定會使出什麽更陰損的招數。
被動防守,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她的眼神,在丈夫和兒子的臉上流連,最後,一點點變得銳利而堅定。
她必須主動出擊。
必須找到一個機會,一勞永逸地解決掉這個潛藏在暗處的麻煩。
這個機會,會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