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決戰小樹林:智鬥劉嫂子
林間的陰影吞沒了薑知夏的身影,也隔絕了午後燥熱的陽光。
她找了一塊還算幹淨的石頭坐下,將沉甸甸的籃子放在腿邊,蓋在上麵的藍色碎花布紋絲不動。
她確實有些緊張。
但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這場戲的每一個環節,不能出任何差錯。
腳步聲由遠及近,雜亂而急促,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惡意。
來了。
薑知夏垂下眼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擺出一副等待交易對象的局促模樣。
“就是她!”
一聲尖利的叫喊劃破了樹林的寧靜。
劉嫂子從樹後一閃,嘴角咧得能看見後槽牙,眼神淬了毒似的。
她身後跟著板著臉的周幹事和幾個小姐妹,一個個摩拳擦掌,那架勢,活像要生吞了誰。
更遠處,還有不少聞訊趕來看熱鬧的軍嫂,將這片不大的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薑知夏!”劉嫂子叉著腰,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指著她的鼻子。“你還有什麽好說的!投機倒把,私下交易!你膽子可真不小啊!”
周圍的軍嫂們頓時一片嘩然,議論聲四起。
“天啊,真的是在搞投機倒把?”
“看著不像啊,陸連長的愛人怎麽會做這種事……”
“誰知道呢,知人知麵不知心。”
薑知夏猛地抬頭,像是被嚇到了,肩膀微微一抖,聲音都帶著顫:“劉嫂子,你這是……說啥呢?我咋聽不明白。”
“聽不懂?還跟我裝蒜!”劉嫂子冷笑一聲,指著她腳邊的籃子。“你敢不敢打開這個籃子,讓大家夥都瞧瞧,裏麵裝的是不是你拿來賣的雞蛋!”
她扭頭就對周幹事點頭哈腰,尾巴都快搖起來了:“周幹事!您看,人贓並獲!東西就在這籃子裏,您快搜!”
周幹事推了推眼鏡,麵色嚴肅地走上前。
他沒有理會劉嫂子的叫囂,隻是看著薑知夏。“這位同誌,我是紀律科的周平。現在有人舉報你從事投機倒把活動,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打開籃子。”
所有的視線都聚焦在那個蓋著藍色碎花布的籃子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王大媽和梁曉慧站在人群外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們雖然答應了薑知夏,可眼下這陣仗,實在是讓人不安。
薑知夏慢悠悠站起來,剛才那點害怕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嘴角反而勾起一個淺淺的笑,讓人心裏直發毛。
她沒有說話,隻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伸出手,輕輕掀開了那塊碎花布。
沒有預想中的雞蛋。
甚至連一根稻草都沒有。
籃子一開,幾本紅書整整齊齊碼在最上麵,封麵上“mzd選集”幾個金字,被林子裏的陽光一照,晃得人眼花。
劉嫂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這不可能!”她失聲尖叫,衝上來就要搶過籃子。
薑知夏側身一步,從容地躲開。她將幾本《毛選》拿出來,遞給旁邊一個看熱鬧的軍嫂。“嫂子,麻煩幫我拿一下。”
然後,她將籃子裏剩下的東西全部倒在了石頭上。
嘩啦啦。
一堆嶄新的、針腳細密的軍綠色線手套滾落出來,旁邊還有幾張用紅紙剪出的“向lf同誌學習”的剪紙窗花。
手套,剪紙。
這就是籃子裏所有的東西。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一臉嚴肅的周幹事。
這跟劉嫂子舉報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雞蛋呢?我的雞蛋呢!”劉嫂子狀若瘋狂,她不相信,她明明親眼看到張玲來買雞蛋的!
“劉嫂子,”薑知夏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帶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悲憤,“我不知道你說的雞蛋是什麽。”
“這些《毛選》,是我準備給張玲同誌送去的。她最近思想學習很積極,特地向我借閱,我們約好在這裏見麵,順便交流學習心得。”
她拿起一雙軍用手套,展示給眾人看。
“這些手套,是我這陣子一針一線給我家老陸和他的戰友們縫的。天快冷了,戰士們訓練任務重,手容易凍傷。我尋思著多做幾雙,讓他們都能用上。”
“至於這些剪紙,是給大院裏的孩子們準備的。我想著貼在宣傳欄,讓孩子們從小就學習lf同誌無私奉獻的精神。”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砸在人心上。“我就是想給部隊出點力,心疼我家老陸和戰士們,咋到了你劉嫂子嘴裏,就成了害群之馬了?”
她一連串的反問,問得劉嫂子啞口無言,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周圍的軍嫂們看清了真相,風向瞬間轉變。
“原來是給戰士們縫的手套啊!這可真是個好媳婦!”
“是啊是啊,瞧這針腳多密實,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這個劉嫂子也真是的,沒搞清楚就亂咬人!”
“我看她就是嫉妒!嫉妒人家薑知夏年輕漂亮,丈夫還是連長!”
就在劉嫂子被眾人的指責逼得節節後退,幾乎要站不穩的時候,一個威嚴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這裏在做什麽!這麽多人聚在一起,成何體統!”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農場場長背著手,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半步之遙,是穿著一身軍裝,身姿挺拔的陸硯舟。
人群裏一聲驚呼:“是場長!”劉嫂子渾身一哆嗦,臉“唰”地一下白了,跟見了鬼似的。
完了。
徹底完了。
場長怎麽會來這裏?
周幹事看到場長,立刻立正敬禮:“場長好!”
場長沒有看他,銳利的視線掃過地上的手套和剪紙,最後落在了麵如死灰的劉嫂子身上。
“劉春花!”場長厲聲喝道,“是你舉報薑知夏同誌投機倒把?”
“我……我……”劉嫂子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惡意誣陷同誌,挑撥軍屬關係,擾亂農場安定!是誰給你的膽子!”場長的聲音如同驚雷,炸得劉嫂子魂飛魄散。
周幹事腦子轉得飛快,立馬調轉槍口對準劉嫂子,臉一板:“劉春花!你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麽要誣告好人?”
“我……我有證據!”劉嫂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慌亂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我……我都記下來了!她什麽時候賣的,賣了多少,我這裏都有記錄!”
周幹事一把奪過本子,快速翻看起來。
他越看,臉色越是難看。
“胡說八道!”他猛地合上本子,“這寫的都是啥?“我猜”?“我覺得”?通篇就沒一句準話,這不就是你自個兒瞎編亂造,潑髒水嗎!”
說著,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本子裏的內容念了幾條。
“三月五日,晴。薑知夏提著籃子出門,我覺得她肯定是去賣雞蛋了。”
“三月七日,陰。張玲從薑知夏家出來,臉上帶著笑,肯定是買到了便宜雞蛋。”
本子上的內容荒謬至極,引得周圍的軍嫂們發出一陣哄笑。
這哪裏是罪證,這分明就是一本笑話大全!
王大媽和梁曉慧此時終於擠了進來,她們衝到薑知夏身邊,義憤填膺。
“場長!你可要為知夏做主啊!”王大媽大聲說,“這劉春花平時在大院裏就搬弄是非,看不得別人好!今天更是做出這種下作的事情,敗壞軍屬名聲!絕不能輕饒了她!”
“對!我們都看著呢,知夏是個多好的姑娘!她這是在公報私仇,惡意陷害!”梁曉慧也跟著附和。
劉嫂子看著周圍一張張鄙夷和憤怒的臉,聽著一聲聲的指責,她徹底崩潰了。
“不……不是我……是她……”她語無倫次地指著薑知夏,最後兩眼一翻,癱軟在地。
周幹事沒有絲毫同情,對著跟來的兩個工作人員一揮手。
“把她帶回科裏!嚴肅調查!一定要把這種歪風邪氣徹底根除!”
兩個工作人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劉嫂子,拖著她離開了小樹林。
一場鬧劇,終於以始作俑者的慘敗收場。
場長走到薑知夏麵前,鐵青的臉色緩和下來,換上了一副讚許的表情。
“薑知夏同誌,讓你受委屈了。”
他拿起一雙手套,仔細看了看,“你做得很好,是我們軍屬的好榜樣。我們農場,就需要你這樣思想覺悟高、無私奉獻的好同誌。”
他又轉向陸硯舟,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陸啊,”場長拍了拍陸硯舟的肩膀,“你娶了個好媳婦!家裏風氣正,部隊裏腰杆子才能硬!你們倆
這場精心策劃的反殺大戲,在場長的親自蓋棺定論下,完美落幕。
風波平息,大院裏關於劉嫂子的流言四起,人人自危。但薑知夏的威望,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隻是,農場辦公樓裏,場長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軍區政治部嗎?我跟你們說個事,我們農場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年輕軍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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