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端了
村裏冬季雖然不下地,但有記賬糧下發,日子寧靜平和。
臨近春節,村裏開了表彰大會。
針對一年工作積極上進的鄉親評選出幾個勞模,能被選上的人還能得獎品。
一塊香皂或是一個塑料臉盆,東西是小,榮譽是大,得了獎的人全都喜笑顏開。
知青隊伍也參與,這獎無疑落到林汐頭上,沒人有意見。
林汐看著獎品,是一張縫紉機票。
這票十分稀少,但在這村裏,幾乎是用不上。
一台縫紉機得一百多塊,這錢放村裏都頂一年口糧了,誰家舍得買這東西?
見林汐看著縫紉機票苦笑,郭長城輕咳掩飾尷尬,小聲說:“這都是榮譽,實在不行你就轉賣了,也能值幾個錢呢!”
林汐笑著接過,又發表獲獎感言,主題必然是積極向上。
表彰大會結束,各家各戶也沒別的事,要麽貓冬,要麽琢磨辦年貨。
往年因為有沈晝張羅,村裏不愁物資。
今年沒辦法,沈晝被盯得緊,再折騰不了物資,村民們隻能自己想招。
翻箱倒櫃,把陳年壓箱底的票子都掏出來,能換啥就換啥。
林汐手裏倒是不缺錢和票,去縣裏采購回村的時候,看到了不該看的。
村道上,許大剛和趙楚勾肩搭背。
林汐琢磨趙楚會因為之前的事極其惡心許大剛,結果是她高估了趙楚的底線,也低估了趙楚忍耐力。
更讓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的是,趙楚那樣心比天高的人,竟然小鳥依人地靠在許大剛懷裏?
原本還嬌笑的趙楚在看到林汐的時候,立馬從許大剛懷裏掙脫,臉都變了色。
許大剛一愣,轉頭也看到了林汐。
“呦!這不是林知青麽,巧啊!”
許大剛調高了嗓門,還特意把趙楚拉回來,懷抱個結實。
林汐看著許大剛那油膩猥瑣的德行,心裏惡寒。
許大剛頭一揚,林汐還啥都沒說沒問呢,他就驕傲地說:“嗨,就你想的那麽回事唄!”
林汐覺得真新鮮,這畫麵太油膩,她都有點反胃了。
“是嘛!那真要恭喜你們!”林汐看向趙楚。
趙楚方才還有些無措,但一想,她有啥可怕的,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許大剛的關係了,還有啥見不得人?於是立馬換了臉。
“謝謝,雖說現在話還早,等我們辦喜酒的時候,你也得過來給我捧捧場呢!”
林汐雖然驚訝,但趙楚認命的這麽快?
“都已經到談婚論嫁的程度了,不過也的確該快點了。”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了,不結婚,當能咋辦?
當初趙楚給她設計的路,如今讓趙楚自己去走,想必趙楚一定“開心”得很吧?
趙楚覺得這話刺耳,於是冷笑一聲,反詰:“咋?你還嫌快了?你沒吃著的肉讓別人吃了,心裏難受了?”
林汐一聽這話不對,立馬譏諷:“要論口味重,你趙楚還真算翹楚。”
趙楚看林汐諷刺她,連忙說:“我名是你叫的?”
現在她搭上許大剛,還能跟以前似的受林汐的氣?
結果林汐反說:“你大名起了還不讓人叫?那你趁早改名得了!”
趙楚趕緊跟許大剛告狀,讓許大剛給她撐腰眼子。
結果林汐一瞪眼睛,許大剛一個屁都沒有。
趙楚心裏那個氣,許大剛人高馬大的,咋讓林汐瞪一眼就縮脖子?
“你咋這麽沒用啊!”趙楚生氣。
許大剛解釋:“我那是好男不跟女鬥,再說她跟我媽告狀,我是怕我媽受不了!”
林汐看許大剛說得好像一片孝心似的,都沒忍住笑。
他要真那麽孝心,梁月蘭也不至於被氣出心髒病。
許大剛怕丟麵子,話音一轉:“行了,也不多說了,我還得領我媳婦買新衣服呢,回見啊!”
許大剛特意把“媳婦兒”兩字拉長了音,顯擺得意之色不能再明顯了。
林汐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噗嗤笑了。
她覺得這倆貨要真結了婚,還真說不好誰吃虧誰占便宜。
許大剛人雖不咋地,也頂多算是無賴。
但趙楚是真的陰毒,論起狠來,許大剛還真未必比得過趙楚。
這下雙賤合璧……以後還有大熱鬧看!
臘月二十三,小年,孩子們拿了拆分的炮仗玩得開心。
原本一切都那麽寧靜喜慶,但一隊警車進村,給冬日的夜晚增添了幾分肅殺。
警燈又紅又藍的忽閃忽閃,引得鄉親們不顧天寒地凍也要來圍觀。
林汐披著棉襖,看著警車押上去好幾個人,最後一打聽,才知道是許大剛的黑賭場被端了。
鄉親們見此情形,全都是拍手叫好。
許大剛誘賭勸賭,不少不想賭的人最後都被他坑得不賭不行。
吭哧憋肚忙一年掙兩個錢兒,一夜的功夫就能輸得褲衩子都不剩。
這次許大剛被抓,村裏起碼一段時間不用烏煙瘴氣。
林汐琢磨,許大剛的賭場總是換地方,比兔子都難逮,防的就是突擊檢查,這次咋能抓得這麽準?
警車鳴笛離開村子,鄉親們也不再外凍著,各回各家。
天亮時,村裏好幾家人都被叫到派出所去。
眼看要過年,家裏的丈夫兒子進局子,咋說都覺得磕磣。
最後隻能簽字交罰款,把人先撈出來再說,要不這年是沒法過了。
民警去許家說罰款的事,梁月蘭隻說讓許大剛在裏頭更好!
梁月蘭看著兒子終於翻船,派出所也不去,她就一句話:“讓他在裏頭關著吧,我也過個消停年!”
別說家裏沒錢交罰金,就算有,她也不去撈人!
平時就提心吊膽,就怕哪天出事。現在出了事,她反倒踏實了。
“做錯了事,活該受罰。我管不了的,老天爺幫我管了,我還得謝謝老天爺開眼呢!”
民警看家屬這樣的處理態度,自然也沒什麽可勸的。
可梁月蘭話說是這麽說,等民警一走,眼淚就不停地流,肩膀也垮下去。
最後心裏鬱悶得堵挺慌,隻能去林家。
如今全村的人,也就林汐不嫌她。
林汐怕梁月蘭哭得犯了病,就勸:“嬸兒,別哭了,許大剛拘留幾天也就放出來了,您可別哭壞了身體。”
梁月蘭還有老伴兒,還得照顧腦癱的小兒子,這時候可不能垮。
見林汐還願意寬慰自己,梁月蘭拉著林汐的手,邊哭邊說:“你說這犢子玩意兒咋就這麽不聽話啊!早讓他別走邪道,就是不聽,現在行了,進去了,老實了,倒是不管我這個當媽的心裏難受不難受!”
到底是親兒子,恨鐵不成鋼,最後心還是軟。
林汐安慰:“進去也不是壞事,讓他在裏頭冷靜幾天,也好好思考思考。”
“要是借這機會能長個記性,說不定還能改邪歸正,您以後也能放心了!”
梁月蘭沒樂觀成那樣,就許大剛那樣子絕對死性不改。
可凡事都得往好了想,被林汐安慰一通,梁月蘭的心情敞亮不少,精神也好些了。
這時,院裏來了人,趙楚登了門。
許大剛被抓的事她也聽說了,去許家找人時,知道梁月蘭來了林汐這,
這會兒正是她表現的時候,所以縱然不想見林汐,還是找來。
林汐挑眉,趙楚能在許大剛出事後再來,這是動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