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女士

第七十一章 第二天

第二天

高管聯席會許青苗所要求的當晚重開了,四個副總裁裏來了兩個,劉當午沒來,郵件回複說自己要出差,去平洲參加天路旗下一個品牌的新聞發布會,徐行看係統上的信息,他助理訂機票的時間是在會議邀請發出之後半小時。

不管怎麽樣,去開會起碼是個體麵的借口,最為簡單粗暴的是Linda,她瞬間拒絕了會議邀請郵件,沒回複任何解釋。

副總裁下麵直管的十二個總監來了十一個,唯一一個沒來的是負責行政後勤和績效的關曜,是溫照那條線的,他和Linda一樣,直接拒絕,沒有回複。

會議本身沒有什麽,氣氛非常沉悶,每個人都不苟言笑,議程更是過得極為簡短,每件事都是由主持的溫照念一下議題,例行公事問問大家有沒有什麽說法,然後把頭天決定的結論再念一遍,再問一次有沒有說法,不到半小時就把應該討論的事再定下來一次,結束了。

溫照一本正經地,將與會者一個一個問過去,“有沒有其他要討論的?”“有沒有什麽別的想法”,拖著長調,一半認真,一半開玩笑。

從頭到尾許青苗都端端正正坐在主席位,整個會議一句話都沒說,因為她確實不知道這一群高管討論的事情到底是什麽,做的決定又正不正確。

每當溫照問她,“許總你有沒有意見。”她就回頭看徐行,眼神極為惶恐,甚至額頭上冒出汗來,像被群狼環伺的小動物。

人的自我認知自我定位沒那麽容易改變,徐行能理解許青苗的心情——她什麽都不懂,這樣被人問話就像在審判她,而她什麽都招不出來。

徐行坐在她的身後,清清楚楚看到她雙手抓住椅墊的邊,指甲幾乎要陷進皮麵裏,指關節發白。

她的窘迫,緊張,自責與難堪,都從神色和身體語言裏散發出來,不僅僅徐行看見了,其他人也看見了。

溫照問完了所有人的意見,她略帶諷刺的語氣活躍了會議的氣氛,大家都擺出了一種終於演完戲了的放鬆神情,簡短得接近戲謔的回答中隱含對許青苗和徐行的責備——做這些事有什麽意義呢,圖什麽,有什麽用呢。

答案隻有徐行知道。

結束會議之前,溫照再次問許青苗:“許總,今天的會議結果,您有什麽意見嗎?有意見現在提比較好,不然大家都要抓緊時間做事的,已經遲了一天了。”

許青苗驚慌地啊了一聲,囁嚅著不知道說什麽,溫照追問:“沒什麽的話那我們散會了?”

許青苗說好的好的。

溫照皺皺眉,轉向其他人:“差不多就這樣,不早了,都回家吧。”

許青苗鬆了一口氣,身子往下滑了半截,徐行清清嗓子,站起來:“溫總,麻煩你十分鍾後到我辦公室來。”

溫照已經走到了辦公室門口,聞言轉過身來,神色很不愉快:“徐總,有什麽事明天說吧,很晚了。”

徐行的手搭在許青苗的肩膀上,看都沒看溫照,重複了一遍:“十分鍾後。”

溫照皺著眉頭,在拒絕和忍讓之間打了幾個圈,最後腳步重重地走了。

徐行轉向許青苗:“我等一下要開除那個沒來開會的總監,姓關的那個。”

許青苗懵了:“啊,為什麽要開除人家?”

看了看會議室:“就因為他沒來開會嗎?”

徐行說:“是的,開除流程他這個級別會到你這裏,記得看到就直接批,如果溫照或者其他任何人來質問你,你就讓他們找我。”

許青苗一臉難以置信:“小行姐,咱們,咱們不用做這麽絕吧?那個總監好像在公司好幾年了。”

徐行說:“是啊,溫總的親信,畢業就進來了,大學裏專業的學的是土木,進來做營銷項目管理,肥差啊,工資是所有總監裏最高的,提成比例也是,每年還給他額外的獎金,工作表現我問過幾個和他共事的人,可能跟薪資不是很匹配。”

許青苗很驚訝,說:“小行姐你怎麽知道得這麽細。”

徐行平淡地說:“這有什麽不知道的。”

人是數據的集合,數據都在係統裏擺著。

會看的人能看出無數結論,不會看的人隻認得出幾個阿拉伯數字。

何況她不僅僅看數據。

今天來開會的十四個人,所有通過身份證號碼和手機號碼能找到的公開信息,包括三姑六婆出身背景,從前在哪裏上過班,雇主同事對他們風評如何了解多少,社交媒體上會關注什麽看什麽說什麽,現在都在徐行的檔案冊裏。

她不僅僅知道關曜是溫照的親信,還知道關曜的太太姓周,是溫照第二任丈夫的前妻所生,從小由溫照撫養,她自己沒有孩子,對繼女非常疼愛,愛屋及烏,對女婿也很疼愛。

從薪酬水平來看,略微有點疼愛過頭了。

這些她沒有必要跟許青苗細說,她現在需要的是許青苗無條件的背書。

“看到申請就批,好嗎?”

她加重了語氣。

許青苗雙手按在桌麵上,想了一會兒,下定決心用力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