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江小姐是在跟我哭窮
“還要我說明白點嗎？”宋老爺子放下茶杯，“你配不上他。我們宋家，也絕不會承認一個在鄉下長大的野丫頭當孫媳婦。”
這話說的極其難聽，半點情麵都沒留。
江夢秋反而笑了。
“您說得對，我確實配不上他。”她坦然承認，然後話鋒一轉，“可是修瑾對我很好。我現在無家可歸，能依靠的人也隻有他一個。您讓我離開他，我能去哪兒呢？”
她擺出一副柔弱又無助的樣子，把難題又拋了回去。
宋老爺子冷哼一聲，“江小姐是在跟我哭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父親江華強雖然不成器，但養你這麽個女兒還是綽綽有餘。”
“您要是覺得江家能依靠，我也不介意送他一份大禮，讓他破產清算。”宋老爺子的眼睛眯了起來，裏麵的威脅不言而喻，“到時候，你連江家都回不去，我看你還怎麽依靠。”
他以為這番話，足夠讓這個看起來沒什麽背景的女孩嚇破膽。
誰知江夢秋聽完，非但沒有害怕，臉上反而露出了幾分真切的笑意。
“那真是太好了。”她身體前傾，看著宋老爺子，一字一句地說，“我早就盼著他破產了。宋爺爺，您要是想動手，隨時都可以，千萬不用顧及我。”
宋老爺子被她這番話噎得一愣。
他設想過她會哭會鬧，會討價還價，唯獨沒想過是這種反應。她竟然盼著自己父親破產？這根本不合常理。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小看了眼前這個女孩。她不是什麽單純無害的小白兔，而是一隻藏著利爪的貓。
眼看威脅不成，宋老爺子換了個路子。
“既然江小姐這麽有骨氣，那我們談談另一件事。”他靠回沙發上，“星夜大賽，你退出吧。”
江夢秋看著宋老爺子，覺得荒謬。
“退出比賽？”她重複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對。”宋老爺子用拐杖點了點她麵前的地毯，“一個比賽而已，對你來說，不算什麽損失。隻要你退出，我可以給你雙倍的獎金，以後江氏的畫展，我也可以讓宋氏出麵幫你宣傳。”
他開出的條件很誘人，姿態卻高高在上。
江夢秋沒說話。
這個比賽對她來說，不是獎金，不是名氣，是見到威廉先生，是查清母親死因唯一的線索。
這是她的底線。
“宋爺爺，”她抬起臉，睡意全無，那雙眼睛黑白分明，“這件事，是您的意思，還是修瑾的意思？”
“當然是修瑾的意思。”宋老爺子答得毫不猶豫，臉上甚至帶了點惋惜的表情，演得滴水不漏，“我給了他兩個選擇。要麽，你退出比賽，你們繼續在一起。要麽，你堅持比賽，你們就得分手。”
老人歎了口氣，看著她，那渾濁的眼睛裏全是“我早就料到”的了然。
“江小姐，男人在感情裏，總是自私的。他害怕你站得太高，看得太遠，最後會離開他。所以，他寧願你放棄這個機會，也要把你留在身邊。”
宋老爺子的話，紮進江夢秋的心裏。
她腦子裏嗡嗡作響。
他說他隨時可以結婚，讓她當宋太太。他說求婚永遠有效，讓她慢慢考慮。他說爺爺那邊不用她管。
原來，他所謂的“不用管”，就是替她做決定，用犧牲她的前途，來換取他們之間一份被他家人所不容的“感情”。
她剛剛才開始動搖，剛剛才對棠棠的話信了三分，以為這個男人圖的是她這個人。
現實就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圖的，不過是一個聽話的，可以被他掌控在手心的寵物。
畫畫是她的一切，是她從母親那裏繼承的唯一的東西。他竟然，想讓她放棄。
江夢秋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鬆開。
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我明白了。”她說。
宋老爺子以為她被說服了，端起茶杯，準備結束這場談話。
“既然這樣，”江夢秋看著他，慢悠悠地開了口，“如果非要二選一的話，我選擇和他分手。”
宋老爺子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頭，對上女孩那雙平靜到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
“什麽？”
“我說，我選擇和他分手。”江夢秋重複道，字字清晰，“比賽我會繼續參加，至於我和修瑾的關係，就到此為止吧。這樣，您滿意了嗎？”
她把難題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宋老爺子盯著她看了很久，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幾分逞強的痕跡。
可什麽都沒有。
她坦然得過分，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也好。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識時務者為俊傑。”宋老爺子放下茶杯，站起身，“希望江小姐說到做到。”
管家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老人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過頭，最後警告了一句。
“別耍花樣，也別想著去找修瑾。不然，我不僅會讓江家破產，還會讓你在京市，再也畫不下去一筆。”
門被關上，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江夢秋還坐在沙發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臉上沒有眼淚。
心裏卻空得厲害，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二樓，回到了那個她住了幾個月的房間。
深藍色的絲絨盒子，還安靜地擺在床頭櫃上。
她甚至沒有再打開看一眼。
她拉開衣櫃，裏麵大半都是宋修瑾後來讓人給她添置的。她一件沒動，隻拿出自己來時帶的那個小行李箱，把屬於自己的幾件舊衣服疊好，放了進去。
東西很少，十分鍾就收拾完了。
她拉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房間，沒有回頭。
一個小時後，郊區的養老院。
江夢秋辦好了所有的手續，直接把外婆接了出來。
護工有些為難地看著她，“江小姐，您這麽突然……我們還沒來得及通知宋先生。”
“不用通知他了。”江夢秋的嗓音很平，“我是外婆唯一的親人，現在我要接她回家住，有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