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他都看到了
蔡琳被他撞得一個趔趄，臉上卻全是驚喜和寵溺的笑。
她扶著那個男人的肩膀，伸手替他擦了擦額角的汗，那動作，無比自然親昵。
“慢點跑，多大的人了，還這麽冒失。”她嘴上責備著，眼睛裏卻盛滿了驕傲和愛意，“我就知道，我的兒子是最棒的。”
宋修瑾的腳步，在距離他們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著那一幕，看著那個被蔡琳稱作兒子的年輕男人，看著蔡琳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溫柔笑容。
江夢秋也愣住了。
那是什麽情況？蔡老師什麽時候又有了個兒子？
她還沒反應過來，身邊的男人就動了。
宋修瑾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大又快。
“宋修瑾！”
江夢秋回過神，提著裙子就追了出去。
她在餐廳門口追上了他。
“你聽我解釋！我不知道那是誰！我真的不知道！”她從身後死死抱住他的腰，試圖讓他停下來。
“放手。”
“我不放！”
“我再說一遍，放手。”
他用力掰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
江夢秋被他甩開，男人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將他臉上所有的情緒都照得無所遁形。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恨，而是一種死寂的，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
“看到了嗎？”他扯動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這就是你讓我看的，你讓我聽的解釋？”
“我不知道……”江夢秋的眼淚一個勁地往下掉。
“她過得很好。沒有我，她又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兒子。一個比我更讓她驕傲，更值得她去愛的兒子。”宋修瑾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所以，江夢秋，我的事，不用你管。”
“誰都不會需要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
他說完，沒再看她一眼，轉身拉開車門，上車，發動引擎。
黑色的邁巴赫發出一聲嘶吼，絕塵而去，隻留給江夢秋一後背的尾氣。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車流裏，渾身冰冷。
完了。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手機在包裏瘋狂震動，是蔡琳打來的。
江夢秋失魂落魄地接了起來。
“夢秋，怎麽回事？你們人呢？”
“老師……”江夢秋的嗓子哽咽得說不出話，“他看到了，他都看到了。”
電話那頭陷入死寂，接著便是蔡琳壓抑的，痛苦的啜泣聲。
“對不起，夢秋，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我……”
“您該道歉的人不是我。”江夢秋打斷她，“你欠的，是宋修瑾二十年的人生。”
她說完，便直接掛了電話，再也聽不進那個女人任何一句蒼白的解釋。
江夢秋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別墅的。她把自己扔進冰冷的被子裏，從裏到外都涼透了。
她以為自己能治好他，結果卻是在他血淋淋的傷口上，又捅了更深的一刀。
第二天，她是被廚房飄來的香味弄醒的。
王阿姨做了她最愛吃的小餛飩。
江夢秋卻一點胃口都沒有，她喝了半杯水，看著空****的別墅，心裏也跟著空了一大塊。宋修瑾一夜未歸。
她拿起手機，猶豫再三，還是撥通了周助理的電話。
“宋總在公司。”周助理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客氣。
江夢秋掛了電話，一言不發地走進廚房。
王阿姨看著她熟練地從冰箱裏拿出食材，有些不解地問：“江小姐，您這是？”
“他胃不好，不能總在外麵吃。”江夢秋低著頭，手裏的動作沒停。
她做了三菜一湯，都是清淡養胃的。她將飯菜仔細地裝進保溫飯盒，拎著它，開著別墅裏那輛她從沒碰過的代步車，去了宋氏集團。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來找他。
可她連宋氏集團的大門都沒能進去。
前台小姐的笑容標準又客氣：“抱歉，江小姐，沒有預約的話，您不能上去。”
江夢秋拎著那個沉甸甸的飯盒，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裏，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她正準備轉身離開，兩個剛從電梯裏出來的女職員從她身邊經過，壓低了聲音的議論，一字不落地飄進她耳朵裏。
“哎，你看到沒，今天跟宋總出去吃飯的那個女人，好有氣質啊。”
“那當然，聽說那是李家二小姐，剛從國外留學回來的。比之前那個李念欣可強太多了。”
“李家這是換了個人選，準備繼續跟宋家聯姻啊？”
“我看八九不離十。你沒看宋總對她的態度，親自給拉車門呢。咱們這位大老板，什麽時候對女人這麽上心過？”
“也是，那之前那個鬧得沸沸揚揚的畫家呢？叫什麽一葉知秋的？”
“估計早掰了吧。玩玩而已，誰會當真啊。宋家那種門第，怎麽可能讓她進門。”
江夢秋的腳步頓住，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她拎著手裏的保溫飯盒，隻覺得無比諷刺。
她在這裏擔心他會不會因為心情不好而不好好吃飯，他卻正春風得意地陪著新的聯姻對象，上演著紳士戲碼。
江夢秋回到別墅，麵無表情地走進廚房。
她打開保溫飯盒，裏麵是她花了一上午精心準備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她看都沒看，直接將飯盒倒扣，所有的飯菜，連帶著她那點可笑的心意，全都被倒進了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毯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新聞推送。
標題刺眼又直接。
【宋氏總裁與李氏千金共進午餐，兩家聯姻或將近？】
下麵配了一張模糊的抓拍圖。
照片裏，宋修瑾正為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拉開車門，雖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那個側影，那個姿態，江夢秋化成灰都認得。
手機在這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許天南。
江夢秋接了起來，沒出聲。
“夢秋，看到新聞了嗎？”許天南的嗓音裏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得意，“我早就跟你說過，宋修瑾那種人，他身不由己。宋家和李家的利益捆綁得太深，宋老爺子絕對不會放棄聯姻這顆棋子。”
“他今天能為了利益陪李家二小姐吃飯，明天就能為了利益把你一腳踹開。”
“夢秋，回到我身邊吧。”許天南的聲音放柔了些，“我才是那個可以為了你，不顧一切的人。”
江夢秋聽著電話那頭男人自以為是的剖白，忽然覺得惡心。
她什麽都沒說，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夜深了。
江夢秋躺在**，卻毫無睡意。
玄關處傳來輕微的門鎖轉動聲，他回來了。
她立刻閉上眼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裝作已經熟睡的樣子。
腳步聲很輕，在客廳停頓了片刻，然後慢慢地朝二樓走來。
江夢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腳步聲停在了她的房門外。
她能感覺到門外那道視線，幾乎要將薄薄的門板穿透。
她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快要停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門把手，最終還是沒有被轉動。
那腳步聲，再次響起，卻不是離開，而是走向了走廊盡頭的客房。
“哢噠。”
客房的門被輕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