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沈射陽
第一百五十四章沈射陽
如果要說這世間有一種酒,能讓人流連忘返,品嚐過後令人久久不能忘卻,人們肯定會同時想到一種酒——玉璧春色。這種人界的絕等好酒雖醇香濃烈,入口甘冽,而且要經過青丘絕嶺中的寒冰洞窖藏,在被寒冰洞的冰寒之氣浸染後,酒色如琥珀,口感更醇厚。但玉璧春色也有一個缺點,那就是價格昂貴,普通青丘山百姓辛苦一月所得,才能喝得上一瓶玉璧春色,並不是一般人都能喝得起的。當然,還有一種人,他們對酒的價格並不十分在意,他隻需有酒在手即可,有時候,寧可說他們是在喝酒,不如說他們是在渲染一種情緒,發泄一種心情,或享受著孤獨難耐的寂寞。總之,他們有很多種喝酒的理由,想喝酒時,他們也不在乎酒的類別、出處,隨口一杯或者灌滿一壺,他們就能喝個痛快。
現在,沈射陽就正在喝著一壺散酒,一種極其普通的農家散酒,帶著一股濃烈的酒糟之味,但這散酒卻有一個頗為文雅的名字——桑落酒。冽酒入喉,如旱之逢甘霖,甘甜,勁爽,香醇,那些結束一日辛勤勞作的百姓,在晚飯時就著簡單的菜肴,喝上幾口桑落酒,頓解乏困。
此時,沈射陽手中的酒壺已所剩不多,他仍意猶未盡。連日來的不停趕路,讓他有些乏困,正好路過一個村莊,滿村的桑樹讓他和玉隱甚是有些驚訝,淡紅色的桑果掛滿了樹枝,就像一串串嬌小的燈籠,色彩豔麗,找人喜歡。盡管玉隱歡呼雀躍,但沈射陽卻沒有表現出多麽驚奇與興奮,青丘山綿延萬裏,各座山脈、各條河岸邊的村莊各具特色,每個村莊都有不一樣的地方,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但當他快要走到村莊的盡頭時,忽然放緩了疾走的腳步,因為一股淡淡的清香之味——那是久違的酒香,雖然很清淡,夾雜著糧食和泥土的味道,但沈射陽仍然能敏銳地嗅到那一陣陣淡淡的酒香。他的雙眼四處搜尋,最後終於在村子的出口處他看見了一個買酒的老翁。於是,他的酒壺就灌滿了,隻花了他九文錢。
沈射陽仍沉浸在桑落酒的美味中,一口一口地喝著,仿佛著就是人間最美的酒。
“再走幾個時辰就到中曲壇了,”玉隱坐在馬背上,看著沈射陽貪婪飲酒的模樣,笑著搖搖頭,“你就不能把肚子留著嗎,喻長修那裏還能少了上好的美酒嗎,為何非要喝這麽便宜的散酒?”
沈射陽“咕咚”啜飲了一大口,用長袖擦了擦嘴,仰頭看著玉隱,“玉隱,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喝酒喝得是心情,並不是非要隻喝好酒,在我看來這老農釀出的桑落散酒才是最好喝的!”說著,他又揚起酒壺暢飲一口,此時酒壺中已清晰傳出清脆的響動聲,酒已不多了。
玉隱也懶得與他爭論,每次一說到喝酒,沈射陽的歪理總是一大堆,反正總是他自己正確。“別再喝了,才走多遠啊,這麽一大壺都快讓你喝完了,別耽誤了幹正事……”玉隱聲音略帶焦急地提醒到。
沈射陽依依不舍地將酒壺掛在馬背上,“我沈射陽什麽時候因為喝酒耽誤過幹正事,隻有喝了酒,才能有精力啊。”
遙遠的前方,以隱約閃現著一片縹緲無垠、輪廓空曠深幽的群山,宛若一片遙不可及、純潔高遠的仙境。沈射陽停下腳步,鬆開牽馬繩的手,擋住眉前的陽光,極目遠眺,“玉隱,你說得沒錯,前麵就是中曲壇了,我們快要到了……”沈射陽的語氣變得有些輕微緩慢,透著淺淺的擔憂與疑慮。這一切,坐在馬上的玉隱已經明顯感覺出來了。
“真的要繞過中曲壇嗎,”玉隱幽幽地問道,仿佛藏著心事,“若是不對喻長修說一下,會不會顯得不太好?”
“當然不需要告訴他了,”沈射陽濃眉微皺,但臉色無比堅毅,仿佛沒有人能改變得了他的觀點,“這個喻長修,現在早就喪失了作為壇主最基本的條件與資格,就算告訴他,對我們沒有一點幫助,反而優柔寡斷,徒生事端!”
“可畢竟隻有喻長修最了解那崖底的冥邪天毒陣了,”玉隱內心有些擔憂,“對付冥邪天毒陣,多一些了解總是沒錯的……”
“就憑他喻長修,能了解什麽?”沈射陽一臉的不屑一顧,“擔任中曲壇主二十多年來,從沒有接近冥邪天毒陣一步,今日你還奢望他會去中曲山穀底嗎?”
此時,已是午時過後,豔陽高照,微微強烈的光線曬得人脊背有些發熱,沈射陽努力地咽下喉嚨中翻湧上來的一口唾沫,適應著沒有酒的不適。一陣山風呼嘯而過,吹著他堅毅陰沉的臉龐,他雙眉微蹇,凝注著遠方的中曲峰穀底,就像猛獸看著危險的獵物一樣,猶豫著想靠近,但又害怕即將到來的危險。
中曲峰穀底終於映進眼簾,它的輪廓巍峨壯觀,就像一道矗立在眼前的屏障,阻隔著所有人想進去一探究竟的念頭。其實,那不僅僅是一道屏障,而是生命與死亡的分界線,進入中曲峰穀底,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冥邪天毒陣,那是真正的死亡之地,比瀚海更為可怕。冥邪天毒陣,乃上古涿鹿之戰中風伯飛廉和雨師屏翳被應龍殺於此處,其凶煞、邪惡、暴戾之氣出其身而聚集,加之千百年來不斷吸收青丘山地力,而形成一個體積不斷膨脹的暝邪網,神靈魔妖凡入其中必魂飛魄散,凡人入其中而九死一生。
在人界,從來沒有人敢去冥邪天毒陣,因為那代表著死亡。千百年來,相傳冥邪天毒陣中藏匿著大量六界珍寶,也曾有魔妖兩界的死侍,在劍尺眉的教唆下,拚死闖入陣中,隻在刹那間,死侍們就被陣中濃烈的煞氣吞噬。
最近幾百年來,冥邪天毒陣卻有明顯的增大跡象,以前隻聚集在中曲峰穀底一塊幹涸的湖中,如今卻發展擴散到穀底方圓十幾裏的地方。這當然絲毫沒有引起六界的恐慌,魔妖兩界巴不得它能吞噬掉整個中曲壇,進而蔓延到整個青丘山。但作為人界青丘山,對冥邪天毒陣緩慢擴大有著深深的擔憂,照這個態勢發展下去,遲早有一天它要吞沒掉真個中曲壇……。為此,殷寶卷也想了很多辦法,但都不起絲毫效果。
如今,青丘山中關於冥邪天毒陣的消息已悄悄蔓延開來,就連太玄都中眾多的外門弟子都人心惶惶。殷寶卷心中焦慮,最要緊的是當年那個畫堂春墜崖時,連同手中的那枚玉玦一起墮入穀底的冥邪天毒陣中。
但即使如此,也沒有人願意去那裏,因為誰都知道去穀底查冥邪天毒陣那簡直就是去送死。
可沈射陽偏偏不信這個邪,他一生中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挑戰,越是麵對那些困難、死亡之境,越能激起他內心強烈的征服欲望。所以,當所有人都選擇退卻畏懼之時,他卻向殷寶卷主動請纓前往。
其實,在沈射陽的內心深處,他並沒有忘記自己使命——徹查第五隱靈百裏竹林附魔慘案。雖然,他早就掌握了百裏竹林裏的那段被封印已久的黑色衣角,但想憑這段衣角來引出當年的幕後真凶談何容易,此事非同尋常,他需要雲九棠跟他一起,共同來找出殘忍的幕後真凶。如今,距離雲九棠和顧雪落到達東荒已過去半年有餘,他們到底怎麽樣,還需要靜心等待,他相信雲九棠和顧雪落會平安歸來。說不定,等自己對付完冥邪天毒陣後來後,雲九棠二人就已經平安地出現在自己麵前。
想到這裏,沈射陽不禁莞爾發笑,等雲九棠一回來,就馬上投入到追查黑色衣料當中來。
但現在,自己必須要深入到冥邪天毒陣中,就算參破不了此陣,或許也能找到當年隨畫堂春一起墮崖的那塊幽藍色玉玦。
穀中的空氣溫暖而濕潤,青草淺淺,鶯歌燕舞,一派祥和瑞寧,讓人全然不會聯想起冥邪天毒陣來。
穀風呼嘯而過,卷起沈射陽和玉隱的衣袂,夾雜著山穀中細碎的花瓣與樹葉,紛紛揚揚地飛舞,宛若一場盛大空前的葬禮,淒婉而空靈。
沈射陽牽著白馬繼續往前走,玉隱坐在馬背上,感受到穀風的陰氣越來越重,仿佛帶著殺人的氣息。
此時,那白馬停了下來,任憑沈射陽無論如何用力地拉扯著馬韁,白馬依舊巋然不動,口中不斷發出幾聲嘶吼,馬蹄卻不由自主地緩緩後退。
雲九棠陡然心驚,他敏銳地看著四周,卻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他隻好讓玉隱從馬背上下來,然後緊緊牽著她的手緩緩前行。就在他們轉身前行的那一刻,那匹白馬長嘯著嘶吼,步步後退,緊接著便轉身向著來路,飛也似得跑了。
“讓它走吧,這裏煞氣太重了,一般動物根本受不了……”沈射陽沉吟道,臉色變得深沉而凝重。
沈射陽往前走了幾丈遠,漸漸發現越往前走步履越來越艱難,仿佛每邁出一步,就要耗費極大力氣一樣。沈射陽抬眼望著前方,低矮蘆葦和青草根本擋不住他的視線,但前方一片空靈。
在往前踏兩步,沈射陽頓感渾身猶如困於籠中,強烈的煞氣仿佛從天而降籠罩著自己。漸漸地,這一大片開闊的穀底中突然有一陣陣的空濛混沌之氣從地上升騰起來,織成一張濃密的淺顏色蛛網,應該說這是一件死亡之網。
“射陽快看!前麵就是冥邪天毒陣了!”玉隱半躲在她身後,指著前方那片空濛恐怖的巨大空濛語氣驚叫道。
“噓!”沈射陽扭過頭,臉色嚇得慘白,好像生怕驚醒了死亡之神一樣,“小聲點兒,傳聞這冥邪天毒陣有很強的人氣,別過早地驚醒它……”
沈射陽再一次試圖迎著烈風向前,但撲湧而來的煞氣卻始終讓他無法向前,仿佛兩股勢力不停地做著鬥爭。
這一次,沈射陽幹脆全部退到空濛之氣的外麵,頓時,他的目光在顫抖,差點發出沮喪的聲音。因為整個方圓幾十裏都被這種空濛之氣籠罩住,猶如一個巨大的死亡光圈,散發著死亡血腥的氣息。
沈射陽拉著玉隱,緩緩後退,站到空濛光圈幾丈外的地方。對付冥邪天毒陣,必須擊破它的光圈,這是能否取得成功的關鍵。
此時,隻見那空濛的光圈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光圈中的煞氣仿佛蓬勃殺出,仿佛要摧毀這裏的一切,變成人間煉獄。
沈射陽暗暗運力,全身的內力真氣快速凝於掌間,霍然,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掌勢過後,他的背上隱隱出現斜跨著的烏號隱弓。他手臂曲直向前,隻手撐起烏號隱弓,右手立即幻出三支利箭,搭弓上箭,瞄準了冥邪天毒陣。
下一刻,當沈射陽鬆手的時候,弓弦上傳來久不停息地“嗡嗡”震顫之聲。自從得到萬箭歸宗後,沈射陽真的很少窮盡全身內力來射出三支利箭,然而,這一次不同,必須全力以赴。
突然,天地間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炸裂之聲——那三支利箭直直地撞向冥邪天毒陣的空濛光圈。頓時,那明媚耀眼的光圈上被三支利箭身紮進去,發出奪目的光芒。
這萬劍歸宗威力很大,所以在人界時,不到萬不得已沈射陽是斷然不會使用萬箭歸宗譜。
但這一次,或許要讓他失望了,隻見那三支本已深紮進光圈中的利箭,隨著一聲巨響,三支箭從光圈表麵飛也似地蹦出來。霎時間,漫天中片片斷箭飛舞一片,落下來像一陣箭雨。
三支利箭全部斷成片片利箭,飛也似的落下來。
原來這冥邪天毒陣中的光圈真是堅不可摧!
沈射陽定睛一看,巨大光圈中清晰可見,堆堆森森的白骨快要被風化,畫堂春的屍體一直還在,但已變得模糊可見。
此時,隻見沈射陽高高躍起,烈風卷起他的長袍獵獵作響。他的身子懸在半空中,烏號隱弓已在手掌中。
雖然剛才奮盡全力的三支利箭雖然全部被冥邪天毒陣所摧,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沈射陽的鬥誌。既然已經來了,況且這是自己遲早要麵對的,早一步摸清冥邪天毒陣,是再重要不過了。
下一刻,隻見凝聚全身真元的沈射陽再次幻出一支利箭,沒錯,隻有一支利箭!
萬箭歸宗原本三支,但沈射陽卻將三支凝成一支,所以,這一支明顯地要粗壯很多,力量也要強很多。
沈射陽拉弓的手臂青筋暴露,微微顫抖,弓弦因拉滿發出“吱吱”地欲斷裂之聲。刹那間,沈射陽赫然鬆開手,那支利箭非一般地射向冥邪天毒陣中。
沒有比這一刻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了,果然是上古神箭,隻在光圈上停留瞬間,便直直地射穿陣中,插在地上。
沈射陽似乎露出了勝利者的姿態,這一刻,從冥邪天毒陣中飛出的一支斷箭幾乎同時射過來。
下一刻,沈射陽的雙眼圓瞪,那支斷箭映在了沈射陽的瞳孔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