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顧雪落
第一百六十三章顧雪落
劍尺眉和燭九陰都沒料到,雲九棠會答應得如此痛快,這倒讓他們心裏反而有些擔心。
從魔宮回來的路上,雲九棠的內心一片淩亂,他怎麽也猜測不出來劍尺眉會讓他去從極淵斬殺水麒麟,這無疑是一招險棋,而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其實,也算不上鬼使神差,當劍尺眉說出要他斬殺水麒麟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
走進孤星宮,雲九棠才有了一種久違的親切之感,這裏畢竟是自己生活多年的寢宮,再次回到這裏,一切如舊。
顧雪落卓然而立,已經站在孤星宮的門口,笑語盈盈,仍然一副可人的模樣。不知不覺間,這個身影已經陪著自己好幾年,這幾年中,她與自己相依相偎,共同受過多少苦難,也許隻有自己心裏明了。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我以為你還要多待一會兒呢!”顧雪落急忙迎了上來,看著麵容有些憔悴的雲九棠,嬌聲問道。
“你以為我想在那裏多待啊,若是可以,我情願一輩子也不要踏進那裏一步,”雲九棠苦笑著搖搖頭,拉著顧雪落的手往宮內走去,“終於可以回來陪你一會兒了。”
一陣晚風吹過來,輕撫起顧雪落的長發和白紗,顯現出一種別樣的美麗,雲九棠看了一眼,微微有些醉癡。
顧雪落輕輕捋了捋長發,好奇地問道:“你的孤星宮好大呀,這麽空曠壯麗,我想問問你,怎麽連一個婢女侍衛都沒有啊?”顧雪落隻想著自己的仙界鳳麟洲宮殿,裏麵婢女小仙有千百之眾,整日熱鬧喧嘩,想不到一對比才發現,這裏雖然貴為魔界孤星宮,卻如此冷清寂寥,宮殿雖大卻空無一人,就像走進一座孤城。
這個問題倒難倒了雲九棠,他皺眉細想片刻,搖頭苦笑,“這我還真不知道,從我來到孤星宮一直都是這樣啊,我一個人在這裏很好,還要什麽婢女侍衛啊!”
顧雪落抿嘴“噗嗤”一笑,“你這都是什麽宮主啊,六界經常說你是魔界孤星少主,原來就是自己一個人獨守偌大的宮殿,什麽宮主、侍衛、婢女全是你一人,其實就是光杆司令!”說著,顧雪落已經笑彎了腰。
“這樣挺好的呀,自己一個人,為什麽要那麽多的侍衛和婢女呢,”雲九棠一臉困惑不解,“有這麽好笑嗎,我的孤星宮就那麽讓你嘲笑嗎?”
顧雪落終於收住笑容,“不是嘲笑,隻是感覺很有意思,”她環顧四周,看著這滿宮的金碧輝煌,空曠寂寞的宮殿,“這偌大的宮殿你自己一個人住,若沒有侍衛婢女的陪伴,不是太浪費了嗎?”
雲九棠點點頭,“也是,可這也沒辦法,魔祖本來就愛排場講麵子,如果兩位少主的宮殿太小,他認為有損魔界臉麵,所以我們隻好勉為其難地住大宮殿咯。”
“人家燭九陰跟你不一樣好嗎,”顧雪落急聲道,“據我所知,燭九陰的幽冷宮可是有婢女的。”
雲九棠恍然大悟,急忙垂著頭,“哦,是……是,我差點忘了,寄錦思一直在幽冷宮呢。”雲九棠這才想起寄錦思,想起這個幽冷宮婢女溫柔的笑容、對燭九陰的一片癡心,不由得連連搖頭,歎息了一聲。
“怎麽了,難道寄錦思姑娘出什麽事了嗎?”顧雪落見他這副遺憾的表情,擔心地問道。
雲九棠微歎道:“一切還不都是因為燭九陰!寄錦思,原是幽冷宮一株七霞草上的一滴露珠,隻因為少年時的燭九陰貪玩好奇,為了試探自己的功力到底如何,便施展功力,隨意將七霞草上的一滴露珠幻化出來,而他自己也萬萬沒想到,這滴露珠卻幻化成了一名妙齡少女,她為了報答自己被幻化之恩,便甘心在幽冷宮做一名婢女,伺候燭九陰。這麽多年過去了,依然初心不改。”
“那也沒見得燭九陰對她有多好啊,反而對她漠不關心。”
“是啊,九陰整日陰冷不語,很少與人親近,他的心思誰也捉摸不了。這麽多年過去了,看來也隻有寄錦思願意陪在這麽一個無聊的少主身邊,整日過著清苦寂寞的日子,讓人看著辛酸。”說完,雲九棠又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顧雪落聽著雲九棠訴說關於寄錦思的經曆,心中一陣悲苦。自己也曾與寄錦思有過數麵之緣,這個姑娘有著迷人的笑容,和善的脾性,對什麽事好像都感興趣,對什麽人都很友好,永遠是一副陽光明媚的樣子,仿佛從來沒有過悲傷與痛楚。自己原本以為她隻是魔界一名普普通通的婢女,沒想到竟然有如此離奇的身世,還與燭九陰有千絲萬縷的聯係。她雖然一直身處幽冷宮中,但多年來也未被燭九陰那陰冷乖戾、精於算計的性格所沾染,如今仍然保持著陽光明媚的品格。
這,也許就是人們所說的出淤泥而不染吧。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性格,從她出生那一刻開始就漸漸形成了,並不會因為環境與人群的改變而改變,也許寄錦思天生就是那種溫良恭順的女孩兒,就算是她所心愛的燭九陰,也改變不了她半分。
天色將晚,外麵的風漸漸強勁起來,雲九棠拉著顧雪落走近宮中。讓顧雪落吃驚的是,這偌大的宮殿雖沒有人氣,就連裏麵的陳設也很少,但宮中卻不感覺到絲毫的寒冷與孤寂,走進宮內,一股淡淡的暖流撲麵而來,顧雪落頓感周身溫暖。
顧雪落好奇地看著宮殿內部的陳設,這些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稀少物件在她眼裏卻是別有一番韻味。一支烏黑發亮的軟毫毛筆整齊地放置在檀木桌上,遠遠看去,那支軟毫素雅寧靜,就像一位美人靜靜佇立在斷橋之上,寧靜,悠遠,給人安詳之美。
另外一張桌上,隻擺放著一套簡單的木製茶具,顧雪落一眼就看出,這種茶具是青丘山的很多普通人家所用的那種,廉價,普通,毫無修飾成分,就連易安居獨孤九一的那套茶具,就比這要貴很多。但就算這樣,這套普通甚至有些粗鄙的木製茶具放到這裏,卻顯出一種獨有之美。它雖然廉價、普通,但被擦拭的閃閃發亮,擺放得十分整齊,絲毫不給人淩亂之感,單單從這套茶具大概就可以看出主人的素雅高潔、內心淡泊。
顧雪落隻顧四處觀看宮內的擺設,隻見雲九棠將腰際間的那柄玄鐵黑劍取下來,掛在牆角上的一支羊皮卷套中。
“九棠,你為什麽將玄鐵黑劍放置在羊皮卷套中啊?”顧雪落不解地問道。
雲九棠淺淺一笑,樂顏道:“雪落,你可看清楚了,這哪裏是羊皮卷套呢?”隻見雲九棠將那卷套小心翼翼地包好,依然掛在牆角上。
顧雪落將信將疑,走到雲九棠麵前,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支羊皮卷套,烏黑色的卷套在宮中的燭光照耀下透著淡淡的光芒,卷套的外層已有些許脫落,顯得破舊,但仍然改變不了它耀眼攝人的光芒。她忍不住用手輕輕撫摸,卷套表麵堅硬的紋理劃著手臂,一種粗糲的質感油然而生。
顧雪落輕眉微蹇,目光微凝,仿佛沉浸在遙遠的回憶中搜尋著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片刻後,她抬起頭,眼中射出一道驚喜之光,急聲道:“天啊,我知道這是什麽做的了……”她的嘴巴微微張開,仍沉浸在萬分驚奇之中。
“哦,是嗎,”雲九棠淡然一笑,仍然很鎮定,“那你說說看,這到底是什麽呢?”
“是三足烏的獸皮!”顧雪落快忍不住尖叫起來,一定是三足烏!因為距離仙界鳳麟洲不遠處的霍山,便是三足烏的聚集之地,她曾與第五隱靈因為貪看霍山的夕陽美景而誤入霍山中,並遭到了三足烏的攻擊與圍困。在被困霍山的幾天中,顧雪落第一次深入了解了三足烏這種凶猛的飛禽,那種烏背上粗糲的質感仿佛撫摸著冰冷、死亡、恐懼,那種感覺讓她終生難忘。
雲九棠眼中散發出一陣驚奇的光芒,“還真是見多識廣,這麽罕見的飾物還是讓你發現了,”雲九棠微微搖頭,“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我一直以為這個世間真正了解三足烏的人很少,但你是一個例外……”
顧雪落莞爾一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隻是瞎撞上的,你難道不知道我以前所住的鳳麟洲離霍山很近嗎?”
“霍山?就是那個三足烏聚集的地方嗎,難怪你對三足烏這麽熟悉!”
顧雪落又問道:“用三足烏獸皮做劍的卷套,有什麽講究或說法嗎?”她對於雲九棠宮中的每一樣物品都感到好奇。
“三足烏性冷,喜溫涼,它們乃是吸仙界之靈氣長大,所以皮膚上附著一層幽涼之氣,而這種涼氣能夠對刀劍產生很好的助磨效應,保護劍氣不致流散……”
參觀著偌大的孤星宮,顧雪落卻瞥見雲九棠仍然一副悶悶不樂的神情,顯然剛才去魔宮後一定發生了什麽事,否則他的心情不會如此糟糕。
“九棠,你到底怎麽了,從魔宮回來就一直心事重重,”顧雪落走過來,拉著雲九棠的手腕,顯出溫柔的神情,“有什麽心事就說出來吧,或許我可以幫你分擔一些……”
雲九棠側過臉,靜靜地看著顧雪落,眼中呈現出一片複雜的目光,“魔祖派我去從極淵擊殺水麒麟……”雲九棠本不想說出來,他怕顧雪落擔心,但還是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聲音。
剛才,宮中那份難得的清靜歡樂的氛圍,被雲九棠這麽一句話攪散了。孤星宮的時空此刻仿佛凝滯了,悄無聲息,片刻之後,顧雪落終於開口了。
“為……為什麽會突然派你去殺水麒麟,”顧雪落並沒有十分震驚,隻是有些意外,也許在她看來,像劍尺眉這樣陰險狡詐的魔頭做出什麽也不稀奇,“這水麒麟是太玄都的鎮都之獸,怎麽擊殺……”
顧雪落凝視著雲九棠,黯淡的燭光映襯著他堅毅英俊的臉龐,那以前高高凸起的棱角現在已經不那麽明顯了,難道是被歲月與記憶磨平的嗎?燭光在雲九棠的臉上不停地搖曳,他的神情隨著燭光的忽明忽暗變得異常凝重。
“這個還沒想好,”雲九棠的語氣變得平靜鎮定,“是得想出一個十全十美的法子了,這次任務非同一般,弄不好就會引起六界間的廝殺征戰……”雲九棠的眼光飄向宮外漆黑的夜色中,隨風而逝。
“那你為何還要答應,當場拒絕或推脫掉不就行了嗎?”顧雪落越來越感到奇怪了。
雲九棠目光警惕地環顧四周,沉吟道:“怎麽能不答應呢,這你都看不出來嗎,擺明是魔祖和燭九陰事先設計好的,”他的目光變得擔憂起來,“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先答應下來再圖謀計劃……”也許,從雲九棠踏進魔宮的那刻起,他就知道這一趟凶多吉少,魔祖已經對自己不會再想以前那麽信任了……。
“這可是一個最棘手、最陰險的任務了,”顧雪落麵籠寒煙,“沒想到劍尺眉如此陰險狠毒,他是想借你之手來削弱六界的實力,等到你替他把六界敵人消滅的差不多時,他在坐享其成……”
顧雪落頓時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這倒不是因為孤星宮夜晚的寒冷,而是被劍尺眉的這種歹毒計謀所震懾,感到無比的陰險與心寒。她萬萬沒想到,自己與雲九棠曆經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從東荒中浴血殺出來,才享受幾天寧靜溫情的短暫日子,現在卻又陷入另一個致命的陷阱中!
“那我們該怎麽辦?真的要去執行這個任務嗎?”顧雪落帶著悲腔,“你知道水麒麟並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宮中一片死寂,雲九棠沉默不語,隻是來回緩緩地踱步。他在沉思,在想應對之策。
“這個任務,我必須答應下來,”雲九棠鎖眉沉吟,“如今魔祖的欲稱霸六界的險惡之心昭然若揭,妄想借我之手來鏟除勁敵,自己坐收漁翁之利,但我不會讓他這麽容易得逞!”
“難道你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
“當然有,不然我怎麽會那麽輕易地就答應下來,”雲九棠繼續踱步,似乎又一次陷入了沉思,“現在擊殺水麒麟的主動權掌握在我們手中,就連魔祖也會放鬆對我們的警惕……”
“你是說我們要故意拖延時間嗎?”顧雪落疑惑地問道,“但這到最後還是要執行啊。”
“最後為什麽要執行,主動權掌握在我們手裏,到時就看我們怎麽跟他稟報了。總之,這水麒麟是萬萬殺不得的,但在目前魔祖也更是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