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鬼門亡靈,長風魂魄兩散
第三十九章鬼門亡靈,長風魂魄兩散
碧霄殿內,眾人聽著第五隱靈的陳述,氣氛凝重壓抑。
黎盡歡看了隱靈一眼,若有所思,道:“照你怎麽說,那陣詭異的黑霧倒是很值得懷疑,你當時可能被下咒才導致心智不清,心神被操控,才錯殺無辜了?”
隱靈沉吟道:“我不知道那團黑霧究竟從何而來,但百裏竹林從來沒有這樣詭異的煞氣,而且進入煞氣後,我的心神突然變得不受控製……”
未等隱靈說完,慕晚晴便急聲道:“所以你懷疑有人故意放出了這團黑霧煞氣,你懷疑有幕後凶手,因為以你的平和溫婉、沉穩樸實的性格,若非有人暗算,你根本不會對任何人下狠手,是嗎?”慕晚晴的突然發問,正道出了隱靈的心聲,也說出了殷寶卷想說的。殷寶卷看了慕晚晴一眼,目光充滿謝意,他沒想到慕晚晴會第一個站出來幫襯太玄都。
厲風眠看到眾人態度有所鬆動,便迫不及待道:“什麽幕後黑手、遭人暗算,其實事實已經很明確,魔妖兩界慘死的孤魄亡魂尚未沉冤昭雪,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懲處真凶,以慰忠魂在天之靈!”
“真凶?你能確定第五隱靈就是真凶嗎?”
“眾人親眼所見,這還有假。”
“那團黑霧煞氣又是怎麽回事?這其中疑竇重重,怎可草率就下決定!”
“這慘案中又不涉及靈界,你當然可以說風涼話了。”
“……”
“好了!都不要再吵了!”黎盡歡單手微舉,及時製止了眾界之間的爭吵,這樣看來其中或許真有隱情,不如限時讓太玄都查,若能查出真相豈不更好。於是,他目光轉向劍尺眉,肅然道,“尺眉界首,慘案既已發生,我們不想冤枉任何一個無辜之人,也不想放掉一個有罪之人,既然眾人都對慘案有疑問,不如我們給太玄都十日時間,讓他們限期查明,給各界一個真相,怎麽樣?”
劍尺眉目光一轉,思忖著以今日之局勢,若再提製裁太玄都,必然會遭到眾人強烈反對,與其把自己置於對立麵,不如順從大多數人的意思,就算寬限十日,諒他們也查不出什麽來。他目光直射殷寶卷,正聲道:“那就依黎掌門的意思,寬限太玄都十日,十日之後太玄都必須要給眾界一個滿意的交代!”
殷寶卷趁勢接話,斬釘截鐵道:“多謝眾界首,太玄都言出必行,十日之後必定還亡魂一個真相!”
眾人紛紛離去,慕晚晴走到殷寶卷麵前,道:“殷長老,我也隻能幫你到這兒了,我相信這背後必定有真相,如若需要,靈界定會助一臂之力!”殷寶卷抱拳施禮答謝。
黎盡歡與顧雪落四目相對,厲聲低語道:“你在太玄都一個多月了,倒逍遙自在,現在太玄都已是非旋渦,你還不跟我回仙界?”
顧雪落此時正為隱靈的事傷心惆悵,早已將一切拋之腦後,毅然決絕道:“現在隱靈有難,你卻叫我跟你回去,難道你就忍心看著一個無辜之人被眾口鑠金地冤死嗎,我要留下來陪隱靈渡過難關!”
黎盡歡氣憤之極,甩手道:“我不管你跟他到底是什麽關係,總之……你好自為之!”言罷,拂袖而去。
偌大的碧霄殿,隻剩下太玄都眾弟子,殿內又是一陣可怕的安靜。
寧安期急切道:“師尊,隻有十日的時間,我們現在抓緊趕赴百裏竹林追查吧?!”
殷寶卷雙眉緊鎖,滿麵愁容,來回踱步,似乎在考慮著該怎樣在十日內做最有效的追查。
隱靈臉色如鐵,躬身沉聲道:“師尊,各位師兄,都是隱靈的錯,給太玄都帶來這麽大的麻煩,隱靈願承擔一切責任與罪過。”
驀地,陷入沉思的殷寶卷終於開口了,目光緊鎖隱靈,道:“隱靈我們都相信你是無辜的,但需要很多證據來證明,這是最關鍵的十日,現在開始我們要同心協力。安期、隱靈你們二人即刻趕往百裏竹林,與宗胤匯合,這次就是將百裏竹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蛛絲馬跡,搜集到一切可利用的相關證據。羽一、盡言你們二人負責查探從太玄都到尚父壇這路途中的相關線索,在這一路上肯定有可供突破的地方。至於我,也有更重要的任務了。”
殷寶卷的目光緩緩移向顧雪落,口氣遲疑中夾雜著感激,道:“雪落姑娘,今日我太玄都遭此一劫,沒想到你卻不離不棄,隱靈這孩子能有你這樣的知己是他前世的造化。你就跟著隱靈,幫他一起在百裏竹林裏追查真相吧。”
顧雪落深眸裏一片明亮的淚水,就像一池春水,經不起半點漣漪的**漾,月白無暇的臉上表情堅毅,雲淡風輕間便做出了生死相依的決定,深情道:“謝謝你們對我的信任,無論太玄都有何苦難,無論隱靈遭遇任何劫難,我都會一直守候在他的身邊。”
隱靈猛然轉過身,雙手抱著顧雪落的雙肩,輕語道:“雪落,你……”
太玄都宮城洞開,兩路弟子縱馬而出,一路狂奔,仿佛在和時間賽跑。沒錯,他們的確是在與時間賽跑,惜時如金地追查每一處可疑的地方,因為十天太短了!
與顧雪落的傷心悲痛、第五隱靈的委屈承冤的心境不同,仙界右聖使泠然長風此時正悲痛欲絕地木立在昆侖墟的陵宮裏。這陵宮是仙界侍葬長仙等級以上的眾仙之所,陽明飛羽被襲身亡後,其肉體便被帶回了陵宮。
陵宮裏冰冷一片。陽明飛羽的肉體冷冰冰地躺在地上,眼眸微閉,像沉沉睡去了一般,明眸皓齒今何在,笑靨如花歸不得,冷冷的陵宮,冷冷的心,而如今隻剩下一個人的一腔真情。但這真情無處安放,就像青梅竹馬的少年,玲瓏心結隨風飄**,空餘遺恨悲傷。
泠然長風已沒有前世的記憶,無從知曉自己前世長風的身份與經曆,不知道前世長風與琳琅的曠世戀情。現在他是仙界的泠然長風,卻又愛上了陽明飛羽,這個由琳琅曆虛羽化而成的仙界左聖使,仿佛一切都是乾坤冥冥注定,再一次充滿著悲情色彩。
陽明飛羽雖已仙逝,肉體在此,但亡靈又在哪兒?
泠然長風急迫地詢問黎盡歡,“尊上,飛羽已仙逝,可亡靈卻一直沒有複位,她的亡靈究竟在哪兒?”
黎盡歡緩緩道:“這六界個體死後,亡靈都是要入鬼門的,然後再由鬼門進入後土輪回,若她的亡靈一直留在鬼門,就無法進入後土,也就永無輪回的機會了,隻能做個孤魂野鬼了。”
泠然長風急聲道:“怎麽能讓飛羽做孤魂野鬼呢,她是要入後土輪回的,有什麽辦法能讓她的亡靈入後土嗎?”
黎盡歡怔了片刻,看著泠然長風急切的目光,內心一陣悸動,沉吟道:“唯一的辦法,就是以活人之軀入鬼門,召回飛羽的亡靈入後土。但鬼門陰氣甚重,活人入鬼門,則有身體與靈魂分離的極度危險,身體在六界沉睡不醒,而亡靈在鬼門忍受磨難煎熬無法回到六界。這種辦法太過冒險,我不容許仙界去嚐試!”黎盡歡已看出泠然長風的心思,便斬釘截鐵地強調,仿佛想打消他這個剛剛萌生的愚蠢念頭。
泠然長風眸色明亮,臉上洋溢著驚喜之情,道:“看來這是讓飛羽亡靈複位、進入後土輪回的最好辦法了,就算再冒險、哪怕有一絲希望,我也要不顧一切去嚐試,如果飛羽的靈魂得不到安息,那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泠然長風的話一字一句,既是對已逝之人的深情告白,也是向黎盡歡表明自己的態度。
黎盡歡轉過身去,緊閉雙眼,心想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少年,仙界為何生就這麽多的玲瓏之心?他臉色沉重如鐵,內心萬分絞痛,低沉道:“你若命喪鬼門,難道要讓我再失去右聖使嗎?飛羽既已逝,就讓她隨風去吧,也許這是她命中早已注定的劫難。而你,如今要肩負仙界複興強大的重任,我需要你的輔助,將來你會有更重的責任!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泠然長風蕭然一笑,微微搖頭,冷冷道:“尊上,泠然長風能有今日,全憑尊上的悉心栽培,甚至長風的命都是尊上給的。可是尊上,我的心早已屬飛羽,她的亡靈若不能輪回,我永世不安。就算用我的全世界來換取飛羽的輪回,我也毫不猶豫、在所不惜,所以還望尊上成全。”說罷,便跪倒在地,向黎盡歡深深施禮,然後長身而起,轉身離去,衣襟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在為這次義無反顧的悲壯之行嗚咽哀鳴。
黎盡歡怔怔地看著泠然長風決然而去的背影,悲聲道:“難道你要為了一具已逝的肉體,而舍棄整個仙界,舍棄你以後的光明前程嗎?”
“尊上,此次若能從鬼門安然而歸,我願意承擔仙界更大的責任!”
黎盡歡愴然歎道:“問六界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泠然長風毅然決絕地千萬鬼門,仿佛將要去參加一場決鬥,內心波瀾四起。
尚父壇百裏竹林,第五隱靈、寧安期、顧雪落疾行而來。在竹林的邊緣,即將入林時,顧雪落感受到一陣詭異的煞氣,竹濤陣陣,竹葉簌簌,竹枝搖落,竟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顧雪落警惕道:“這個竹林好奇怪,煞氣凝重,竹雪全無,平常好像不是這樣的,我們還是小心為重。”
寧安期道:“你倒是提醒了我,這百裏竹林我也來過幾次,可現在總感覺有些不同,陰冷幽寒,會不會有人在裏麵做了什麽手腳。”
隱靈雙眉微蹇,疑惑道:“是不是今日天氣有些寒冷,再加之百裏竹林積雪未化,寒氣淤積,所以你們才有了這種感覺。”
忽然,竹林裏傳來一陣靈動清新的曲聲。三人一驚,這曲聲清揚婉轉,清冽空靈,倒聽不出用何樂器所吹。
顧雪落驚道:“這是何人在吹曲,曲聲好怪異,林中還有其他人嗎?”
這人用的是什麽樂器,聲法這麽古怪”寧安期已被曲聲吸引,“竹林除了宗胤他們,應該沒有其他人了。”
隻見隱靈麵露喜色,微微一笑,欲言又止。顧雪落、寧安期不約而同地看著隱靈,麵麵相覷,俱是詫異。隱靈幽幽道:“不用擔心,是燭九陰兄長。”
顧雪落微微一驚,訝然道:“兄長?他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兄長?”
隱靈一怔,看了二人一眼,道:“這個說來話長,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們。”
三人縱馬躍進竹林,但見燭九陰一身黑袍,從竹林頂端油然而落,自然舒展、空靈幽冷的身法讓三人驚詫不已。
燭九陰臉色略有些蒼白,不等三人開口,他便走上前,目光落在隱靈身上,急聲道:“靈弟,我已聽聞百裏竹林的慘案,為兄焦急萬分,所以急趕至此想助你一臂之力。”
隱靈微笑道:“多謝兄長為我操心,隱靈惹出了如此大的麻煩,害得眾人為我勞累奔波。”
顧雪落打量著燭九陰,展顏道:“看來燭宮主也是操心之人啊,敢問剛才那陣曲聲是你所奏嗎?”
燭九陰躬身施禮,麵露笑意,歉聲道:“尊上在此九陰失禮,剛才那陣濁音乃是九陰用竹葉所奏,叨擾尊上視聽,還望見諒。”
顧雪落驚詫道:“哦,能用普通竹葉吹出如此美妙曲聲的,世間恐怕隻有你一人了,不愧為魔界幽冷少主,佩服!”顧雪落拱手還禮。
燭九陰微笑道:“前幾日九陰身體不適,一直在宮中歇息,不想百裏竹林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今日特來為靈弟分擔壓力,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去吧。”
鬼門,一個異於六界的存在,與瀚海、後土並稱為三大“邪域之地”。此刻,泠然長風已站立在鬼門邊緣多時,他麵如死灰,表情木然,為了從鬼門中召回陽明飛羽的亡靈,他必須以身冒險。
隻見他縱身一躍,飛快地厚重戾氣的包圍,跳進了鬼門中。
頓時,他感到陰冷潮濕、窒息乏力,混沌模糊的視線中遊**的孤魂亡靈緩緩走過,恍惚中,他迷離的雙眼看到了飛羽的亡魂,依然美麗迷人、笑靨如花,驚恐地站在那裏不知所措。泠然長風心急如焚,但步履沉重難移,隻見飛羽的亡魂越來越模糊,麵容越來越驚悚……。
突然,泠然長風感到一陣錐心疼痛,戾氣已侵入他的肌體,“啊……啊……不……”一陣撕心裂肺地狂吼,他的身體已倒下,亡靈已出竅。他以身試險,終究還是沒有逃脫身體與靈魂分離的險境。
但是,在最後一刻,泠然長風竟是將飛羽的亡靈召回了,他以自己的魂魄兩散換來了飛羽的亡靈入後土輪回,而自己卻陷入了萬劫不複的境地。
從此,他將永世在鬼門中沉睡不醒,亡靈忍受折磨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