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玲瓏塔禁窮奇
第七十五章玲瓏塔禁窮奇
玲瓏塔,本是屹立在瀚海內的千年之塔,原是太古時期女媧補天處的隕落靈石堆積而成,經年累月為瀚海風雪煞氣所蝕,漸漸變成囚塔模樣,卻具有非凡的靈性,可由內力深厚的人收放自如。此後,又經過百年一次的獸潮衝擊,保留了最堅固的構造,在一次窮奇獸誤入塔中時,被囚禁十幾年而不得出,因而被傳具有囚禁窮奇的巨大靈力。
剛才驚天動地的一戰,玲瓏塔從千年冰層中破立出來,顯現了它原始的模樣。激戰過後,雲九棠被雌雄窮奇的共死深情所感動,決定以玲瓏塔來囚禁窮奇,這個主意看起來有些瘋狂與荒謬,卻也不失為當下最恰當、最人性的選擇。隻是,這個決定日後將為他人所操作,成為禍及青丘山的罪魁,卻是現在難以預料的。
此刻,雲九棠走到高高的玲瓏塔前,仰頭凝望塔身,駐足不前,若有所思,沉默不語。良久後,隻見他翻動雙掌,霍然於掌間飛出一股陽剛之力,迎著玲瓏塔,頓時塔身越變越小,仿佛玩雜耍似得飄飛到雲九棠的掌間。
雲九棠單手執塔,看著躺在地上的窮奇,竟久久不能平複心情,手掌也微微顫抖起來,憂思片刻,終究還是隨手一揚,塔身緩緩置於窮奇正上方。就在沈射陽驚詫之餘,隻見在玲瓏塔的籠罩下,那窮奇的身型竟越來越小,逐漸縮成一團,恍惚間便被玲瓏塔囚禁其中。
就在窮奇入塔的瞬間,雲九棠又一次看見了神獸墨綠的雙目中晶瑩的淚珠,定格在入塔前的那一幕。那黯然悲慟的眼神,那泫然欲絕的淚痕,久久盤桓在雲九棠的心裏,揮之不去,不忍直視,如鯁在噎。
沈射陽急忙上前,瞪大雙目,訝然道:“這玲瓏塔竟是如此神奇,早知如此,咱們就執此塔進入,豈不是一舉擒獲窮奇獸了,哪還用得著咱們這般拚命廝殺呢?”
“你隻看到玲瓏塔神奇的一麵,”雲九棠將塔收起,放在原本裝瀚海卷軸的錦盒中,“卻不知道當窮奇獸凶猛發瘋時,玲瓏塔是不起絲毫作用的,剛才這隻窮奇獸早已放棄抵抗,所以才會自甘情願地入塔。”
至此,這場漫天血腥的廝殺征戰已宣告結束。窮奇已死,神獸已滅,從此瀚海再無窮奇,肆虐六界千年的獸潮也永遠消逝了。
天空中,蒼穹下,瀚海內,依舊風雪蕭蕭,寂靜無聲,淒涼一片!
雲九棠突然有種莫名的悲壯,悵然所失,到底是什麽讓自己這般惆悵。除掉窮奇,乃是六界之宏願,自己也將其作為矢誌追求的目標,但為何現在窮奇被除,並沒有意想中的興奮,甚至沒有一絲絲快意。
他突然想到,窮奇的眼淚!是的,此次除獸以來,最難忘的竟然是最後窮奇流下的眼淚,沒想到凶惡之獸原來也有情感存在。是啊,這世間內,任何存在的物體應該都是這樣,就算再卑微的靈魂、再邪惡凶殘的猛獸、再渺小的個體,它們都有自己細膩的情感,那些深藏內心、不輕易示人的情感永遠是最珍貴、最能窺見心靈的,就算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卻還是敵不過這些最普通的感情。
那自己呢?自己的前身與顧雪落,這份珍貴純潔的戀情不也是如此嗎?隻不過,橫亙在他們麵前的是自己的入魔重生,是自己變換的前世今生,終究還是蝴蝶飛不過滄海,機緣逃不過宿命。
蒼穹中的雪更緊了,風卷起二人的長袍,隨風舞動。沈射陽收起了烏號隱弓,拍落著身上厚厚的積雪,拭去嘴角尚未風幹的血跡,“雲兄,此次將這囚禁窮奇的玲瓏塔帶回青丘山,你有何打算,準備如何處置呢?”沈射陽的嗓音已嘶啞,或許是因為大半天的激戰損耗大半體力,臉色疲憊不堪。
“目前還未想好如何處置,”雲九棠凝注著漫天飛雪,雙眉緊皺,任憑雪花落滿雙肩,沾滿鬢發,側過身認真地看著沈射陽,“沈兄,其實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將玲瓏塔帶回去,但我們殺死它的另一半,而將它奇孤苦伶仃地丟棄在這茫茫瀚海,我於心不忍……”言語間,聲音竟有些哽咽,瞬間便被風吹散。
沈射陽默默看著雲九棠,良久不語,與窮奇激戰,他也體會到兩隻窮奇之間的相濡以沫,也被這種凶獸間的情感所震撼。隻見他昂頭注目遠方,“是啊,窮奇雖惡,但感情沒有過錯,倘若我們連這點都感覺不到,那就太冷血無情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將玲瓏塔帶出瀚海,要冒更大的風險,萬一玲瓏塔被心懷叵測之人利用,那窮奇勢必成為世間惡魔。所以,還得想個萬全之策才好。”
“六界之內,還是沈兄最懂我的心思,”雲九棠在記憶的最深處搜尋著關於沈射陽的點滴,感念於二人的惺惺相惜,那個記憶中的沈射陽絲毫未變,隻是自己已經披上陌生的皮囊和魔界的外衣,但誰又知道,自己仍是前世的第五隱靈,“姑且先將玲瓏塔帶出瀚海再說,六界內有的是隱秘之地……”
“如果雲兄信得過,我倒是知道個好去處,”沈射陽忽然眼眉一亮,轉過身來,“太華岩有一隱秘處,叫絕嶺幽洞,此處人跡罕至,若將玲瓏塔放在幽洞中肯定無人知曉。”
“這主意倒好,先就暫時這麽定了。”
此時,雲九棠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那卷天地玄黃經!”他在地上認真地搜尋起來,但殘骸灰燼中皆不見蹤影。驀地,卻發現殘卷已被燒成灰燼。
沈射陽道:“你修煉完畢後,這卷殘卷就被窮奇口中吐出的烈焰所焚燼,隻恨當時我動作太過遲緩,發現時已經太晚了……”
“怎麽會這樣?這……這叫我如何跟六界交代……”雲九棠垂頭喪氣地看著殘卷的灰燼,懊惱地說道。
“怎麽?難道雲兄還要將天地玄黃經的事情告知六界嗎?”沈射陽轉過身,收起凝視遠方的目光,疑惑地看著雲九棠,“若將此事告知六界,還不是徒生事端,誰能容忍這種至尊修真秘笈落入你的手裏呢,若到時六界逼你交出秘笈,你豈不是百口莫辯嗎?”
“那也比我自己隱瞞私自修煉的好啊,我可不想因為這而背上私吞秘笈的罵名!”
“你怎這般糊塗,難道你想成為又一個第五隱靈嗎?”沈射陽不願再往下說,“第五隱靈”這四個字猶如一根魚刺,卡在沈射陽的喉嚨,讓他失去了說下去的勇氣。這幾年來,他最不願意聽見“第五隱靈”的名字,每次聽到這個名字,仿佛又拿刀在他心上狠狠地戳了一刀,那感覺痛徹心扉。
雲九棠對於自己的前世一清二楚,他不斷從記憶深處搜尋著,甚至熟知六界逼死第五隱靈的每一個細節與片段。他認為沈射陽說得不無道理。
“雲兄,你我交往也有一年多,說實話,這一年多來,你讓我改變了對魔界的看法。你與十三年前我的朋友第五隱靈性格很像,正直,剛毅,善良,但也執拗。我清楚的為人與處事原則,相信你是一個光風霽月、深明大義之人,你剛才修煉天地玄黃經第二卷,是為了擊敗窮奇,拯救六界,剛才若不是你及時修煉天地玄黃經第二卷,鬥敗窮奇,恐怕一切後果不堪設想。”
沈射陽眼中射出熱情烈焰,隻手用力拍著雲九棠的肩膀,“所以雲兄,你無須因為獨自修煉了天地玄黃經第二卷有任何自責。修煉至上秘笈,向來是能者居之,通過這幾日戰窮奇的觀察,雲兄你的武藝肯定在我和李宗胤之上。今日這種危急時刻,由你來修煉天地玄黃經再合適不過了。”
雲九棠被沈射陽豁達正直的言辭所感染,頓生敬佩之情。
“不過,日後雲兄若是用一身的武藝助紂為虐、忠奸不分、謀取私利時,我沈射陽不會答應,也第一個饒不了你!”這句話,沈射陽說得格外擲地有聲。
二人相談正投入,遠方隱約傳來了呼喊之聲。
不好了!顧雪落她們五人還在雪獸地窟的暗黑地道中!二人相對一視,在相談投機中錯過了時間,飛奔著向呼喊處趕過去。
不遠處,隻見慕容黎明首先從雪獸地窟中爬上來,“救命啊,雲少俠、沈少俠,你們在哪裏啊?”隻見慕容黎明毫發無損,衣衫除了沾點泥土外,其他地方都很幹淨。
接著,玉隱、顧雪落、望晴川、李宗胤依次上來。沈射陽跑上前,看著玉隱道:“怎麽樣,沒受傷吧。”言語中,盡顯切切關愛之意。
一行人中,除玉隱和慕容黎明外,顧雪落、望晴川、李宗胤都受了傷,其中望晴川的傷勢最為嚴重,她被窮奇激起的石塊擊中胸口,內力受損,需要靜養、再輸以真氣慢慢恢複。顧雪落與李宗胤的傷勢倒無大礙,已二人深厚的內力,隻需過些時日便能恢複如常。
眾人雜亂言語間,雲九棠目不轉睛地看著顧雪落,在漫天風雪中,顧雪落一臉的蒼白在茫茫白色中映照的更加白皙純潔,眼波流動,神色迷離,宛若一泓靜美的潭水般深邃,整個人在風雪中卻是別樣美麗。
顧雪落自顧攙扶著受傷的望晴川,“雲少主,風雪太大了,幫忙攙扶著晴川姑娘吧,這樣也可走得快些。”
雲九棠這才緩過神來,上前扶住望晴川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著。望晴川臉色微微泛紅,在雪中更顯嬌媚,有些不自然地看著雲九棠,心裏卻是一陣歡喜。
“大家快看,窮奇的屍體!”走在前麵的慕容黎明驚叫道,手指著前方不遠處一頭倒下的勃然大物。隻見那窮奇身上已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積雪,軀幹已有些凍僵,褐麵獠牙的凶狠模樣竟還是讓眾人不敢前進。
看見大家竟還有些懼怕,沈射陽忙走上前,高聲笑道:“你們不用怕了,這隻窮奇雖厲害,還是被我和雲兄合力圍攻而死。現在隻是一具屍體,從此以後世間再也不會有窮奇來禍害生靈了!”說完,暗地裏向雲九棠使了個眼色。
“是啊,窮奇雖厲害,但如今它已身亡,以後這瀚海再也沒有窮奇禍患了。”雲九棠想像沈射陽那樣提高音調,但無論怎麽努力,聲音始終不大,好像底氣不足,或許是因為知道有玲瓏塔囚禁窮奇,眼前所見並非事實全部。
慕容黎明頓時歡呼雀躍,興奮得手舞足蹈,揚聲道:“哇,真是好樣的,各位少俠,你們成了世間的大英雄啦!”他邊說邊抽出佩帶的鋒利匕首,喃喃自語道:“這下我的《九洲誌》有豐富的素材了,這可是我獨家的啊。”言罷,咯咯發笑,引得眾人相視而覷。
沈射陽發現慕容黎明走向窮奇,急忙道:“喂,慕容,你幹什麽呢,準備在屍體上做標記嗎?”
慕容黎明回過頭,不屑道:“我們要是不把窮奇的獸靈取出來,就這樣空手而歸,六界會相信我們殺死窮奇了嗎,鬼才信呢!”
他的一席話倒提醒了眾人,是啊,就這樣出瀚海,告訴六界窮奇已被殺死,誰會相信呢?
“你少強詞奪理,我不許你這般侮辱窮奇的屍體,”沈射陽上前拉住他,“我早看出來了,你無非就是想得到那珍貴的獸靈!”
被他這麽一說,慕容黎明頓感無辜,臉上寫滿委屈,憤怒地跳起來,“哼,我慕容黎明雖貪財勢力,但做事光明磊落。今日,我是一心為除獸隊伍著想,”他轉而用犀利地眼光看著沈射陽,仿佛相用眼神將他殺死一般,“那麽沈少俠你告訴我,我們一行七人就這麽空手而歸,輕飄飄地告訴界首們窮奇已被殺死,你不覺得可笑嗎?”
沈射陽仍然爭辯道:“有什麽可笑的,我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難道還會刻意編造謊話騙他們不成!”
“那證據呢?如果我們不把獸靈取出,界首們就會認為我們在撒謊,到時你想讓六界都取笑我們嗎?”
二人還想爭執,雲九棠上前製止,“二位別吵了,慕容城主說得有道理,獸靈取出來,才是我們的戰果與證據。”轉而又看著沈射陽,伸手輕拍著他的肩膀,輕聲道:“沈兄,我知道你兩次來瀚海除獸,經過千難萬阻終於殺死窮奇,你尊重窮奇,就像尊重自己的對手與朋友一樣。但如果我們現在不取出獸靈,萬一獸靈被心懷叵測的人所利用……”
“好了雲兄,你別說了,我答應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