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袖扣被扯掉
先不說靳遇珩和唐信年,就連和白念蘇認識時間最長的言薇都愣住了,因為她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白律師——
整個人都蜷縮在病**,像是一個受了傷的小孩子一般,不停地伸手推拒著朝她靠過去的護士,這到底是怎麽了?一個成年人,不該如此害怕打針才是。
平時在事務所的時候,做起事情來那樣幹脆利落、雷厲風行的一個人,在法庭上那樣冷靜沉穩、沒有哪怕一絲慌亂的一個人,可是現在竟然害怕成了這個樣子。
言薇作為一個女孩子,看著這樣的白念蘇,心裏竟然都有一些不忍。
靳遇珩因為剛才無意識地走上前了一步,所以是三個人當中離白念蘇最近的,小護士下意識地便對他說道:“這位先生,麻煩你幫我按住她一下。”
靳遇珩沉默,看向白念蘇的目光裏帶著猶豫的意味,他轉過頭,看著唐信年淡淡說道:“你來。”
唐信年接收到信息,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確認了一遍:“我?”
靳遇珩眉頭微皺,聲音有些冷:“你。”
唐信年:“”
但也隻好朝著白念蘇走了過去,就在靳遇珩準備往後退開給唐信年讓位置的時候,右手臂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力道,常年繃緊的神經讓他想要條件反射地迅速甩開那隻手,可是他卻沒有。
回過頭看去的時候,白念蘇正死死地抓著他的右手臂,力度大到連指節都在微微泛白,明明上一秒還渾身癱軟的人,這一秒卻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力氣,死死抓住靳遇珩的手臂不放。
下一秒,靳遇珩的目光和白念蘇的目光對視上,他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他這是人生當中的第二次,看到一個女人害怕打針害怕成這個樣子,第一次,那個女人是時音。
白念蘇的一雙鹿眼本來是無比清澈,但是此時此刻卻蓄滿了淚水,抓著靳遇珩手臂的力道,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著一個救命的稻草一般,無論如何也不肯放。
不知道為什麽,靳遇珩深深看進她的眼睛裏,心跳竟然在某一個時刻漏了一拍,因為眼前這樣一張驚慌失措的臉,竟然和他記憶中的某一個人的臉重合了起來。
這個季節,他隻穿著一件薄襯衫,女人的手死死的抓著他的手臂,透過衣料,靳遇珩感受到了一陣灼熱。
那是來自白念蘇掌心裏的溫度。
小護士催了一句:“快點兒快點兒,那邊還有其他的病人在等我呢!”
唐信年走到靳遇珩旁邊,輕輕開口叫了他一聲:“老大。”
靳遇珩這才回過神來,看了對方一眼之後,伸出左手抓住了白念蘇的手,想要將她的手拿開,這一刻,他不知道一個看上去那麽柔弱的女人到底是哪裏來的這麽大的力氣。
白念蘇滿臉淚水,看向自己的目光裏仿佛充滿了絕望和求助,又仿佛是一片空洞,讓他想要推開她的動作始終都用不上全力。
“不,我求你,別放”
這樣細碎的聲音,是從白念蘇的喉嚨裏發出來的,靳遇珩聽清楚的那一刻,整個人的身形都禁不住晃了一下,這一字一句痛苦的求助,就如同重錘一樣狠狠敲擊在他的心上。
但是最終,白念蘇的手還是被他挪開了。
被唐信年和護士一起控製住的白念蘇似乎徹底崩潰,整個人斜躺在病**,仿佛剛才的掙紮和求助已經花光了她的所有力氣。
尖尖的針頭一步一步靠近她的皮膚,白念蘇的瞳孔也因為恐懼而變得越來越大,靳遇珩已經出了病房,整個空間裏,沒有一個人在乎她此時此刻的情緒。
到了最後,白念蘇直接暈了過去,小護士權當她是暈針,還是照樣進行著自己手上的操作,動作行雲流水,毫不含糊。
白念蘇安靜下來之後,言薇照顧著她躺在病**休息,而唐信年則走出了病房,這層樓的走廊很長,盡頭的窗戶那裏站著一個男人,因為是背光的緣故,所以他的側臉被襯托成了一幀黑色的剪影。
遠遠看過去,就像是一幅無比靜默的畫。
站在窗邊的男人朝著遠處望去,這裏地勢偏高,所以能夠看到遠處影影綽綽的高樓和江麵,藍灰色的建築上大部分都被透明的玻璃板圍繞著,倒映出了天邊那一輪火紅火紅的夕陽。
夕陽呈現色彩非常濃重的橙色,它周邊的雲朵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邊一般,顯得雋永而神秘。
盡管已經是現在這樣的時間點,但是空氣中的熱氣還是沒有消散,這即便是一座海濱城市,但還是難擋盛暑的威力。為了透氣,所以走廊兩頭的窗戶都是開著的,馬路上的車輛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時不時便送來了此起彼伏的汽笛聲。
等到唐信年走近之後才發現,靳遇珩竟然在抽煙,之所以說是竟然,是因為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碰煙了。
其實他沒什麽癮,隻是會在心情煩悶的時候抽一支,可是現在,唐信年隻是將餘光一瞥便注意到了,靳遇珩左側的垃圾桶上麵,已經有好幾個煙頭了。
靳遇珩察覺到旁邊有人,沒有轉過頭來,目光依然停留在遠處的江麵:“她的情況怎麽樣了?”
唐信年回答:“打了針,但是打針之前就暈過去了,護士說不要緊,現在在昏睡中。”
靳遇珩默然,沒有說話,兩個男人就那樣站在窗戶邊,唐信年伸手拿打火機的間隙,突然瞥到了靳遇珩的袖子。
看到對方似乎渾然不覺,便提醒道:“老大,扣子掉了。”
靳遇珩被這麽一提醒,才下意識低頭看去,果然,襯衫右手的袖口上,那枚黑色的袖扣已經不見了,現在隻留下一截短短的線頭,就那樣光禿禿地存在著。
靳遇珩看到線頭旁邊皺巴巴的那一圈衣料,心裏一動,反應過來了是怎麽回事,但是半晌,卻也隻是開口道:“剛才她抓住我的袖子不放的時候,其實我的心裏是有一些害怕的。”
唐信年瞪大了眼睛,害怕?他第一時間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