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年飲冰血未涼,與公主打賭
“理由?嗬……”張寒鋒苦笑一聲,厲聲反問,“大公子難道當真不知道嗎?”
“虎嘯營被打壓閑置了十年,整整十年啊!即便是把寶刀,也被磨去了鋒芒,更遑論我們都是人,活生生的人!”
“有事便喚我等為刀,無事則視我等為草,大公子將我等當什麽?北境王庭將我等當什麽?我虎嘯營被欺淩打壓的這十載裏,你又在做什麽?”
“十年風霜,我虎嘯營所有弟兄俱已心灰意冷,不願再牽涉朝政,更不願再投效任何一方勢力,為任何人盡忠!”
“大公子走吧,就當你今日沒來過,就當我虎嘯營早就死在了老北境王薨逝的那一年!我們之間一別兩寬,再無瓜葛!”
說罷,張寒鋒悲痛的斂上雙目,背過身去,不願再看葉承安一眼。
趙禦塵和李鐵山也一臉冷峻與疏離。
見三人如此,葉承安便明白張寒鋒方才所述絕非一人情緒,怕是整個虎嘯營都對北境王庭這十年來的打壓、對原主的無所作為積怨難消。
想讓虎嘯營和他同去流州,有點難度。
“三位叔伯,抱歉,這十年來,因為一些原因,我沒有力挽狂瀾,對虎嘯營麵臨的糟糕境遇伸出援手。”
“但,過去已經無法更改,未來卻仍可以選擇,隻要你們願意與我同去流州,我保證,讓虎嘯營重振昔日榮光!”葉承安一字一句,極為認真的保證道。
然而,張寒鋒三人依舊無動於衷,不發一言,重振虎嘯營昔日榮光?嗬,說的輕巧,他葉承安沒錢沒糧,又被王爺厭棄,虎嘯營真若跟了他怕連糊口都難,更何談其他?
見三人不為所動,葉承安隻好另辟奇徑,張寒鋒三人對北境王庭積怨難消,也恰恰表明,他們對如今這種混吃等死的生活,並不滿意。
雄鷹,是永遠不甘平庸的。
隻要讓他們憶起當年跟隨外公征戰時的英姿勃發,他們就一定會有所動容!
“三位叔伯,若你們鐵了心不願與我同去流州,我也不會逼迫,不過此番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就讓小侄我作一首詞與諸位道別……”
張寒鋒三人完全沒將葉承安要作詞道別當回事,他們知道大公子多才,理政有方,做首詞自然難不到對方。
可一首詞也斷然改變不了北境時局。
更,捂不熱他們早已冰冷的心!
“大公子隨意。”
得到許可,葉承安目光一驟,抑揚頓挫的誦道,“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八百裏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發生!”
誦完,他也不管還在錯愕呆滯中的張、趙、李三人,拱手道了聲,“我走了,三位叔伯珍重!”
便大步流星的向虎嘯營外走去。
他在賭,賭張寒鋒三人會追上來。
所謂十年飲冰血未涼,他在用這首破陣子點燃三人對馳騁沙場、一酬壯誌的渴望!
顯然,北境根本就不會給他們一酬壯誌的機會,想完成夙願,虎嘯營就隻有和他走!
夜涼風寒,虎嘯營靜謐無聲。
在葉承安的詞響徹耳畔後,張寒鋒趙禦塵李鐵山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十年前與先王馳騁沙場,浴血殺敵的畫麵不斷地在他們的腦海回放,曾經的他們是何等的驍勇!
隻是記起,就叫他們渾身血脈沸騰,恨不得現在就橫刀立馬,上陣殺敵。
可而今又是多麽的落寞,沒有王命,隻能被困在這裏,等老,等死,等徹底失去對北境王的威脅後,隕落塵埃。
理想與現實強烈碰撞,讓他們的心突然有了一絲鬆動,突然不再那麽麻木……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發生!”張寒鋒嘴唇顫抖,不斷喃喃,“你們說多年打壓孤立的會不會不止是虎嘯營?老王爺離世,大公子才八歲,一個八歲的孩童能做什麽?我們是不是不該怪他?”
趙禦塵道,“我聽聞,今日大公子逼得葉景瀾親臨府中低頭認錯,又趁機逼迫他嚴懲蘇婉柔那賤女人養的狗,還要了我們虎嘯營……還有剛剛這首詞,大公子這麽多年來,是不是就在等這一日,是不是早就想過要脫離北境王室,分而自治?”
“若我們錯過了去流州的機會,以後會不會永遠都隻能生活在葉景瀾永無止境的打壓下?”
“大哥,二哥,我們去追大公子吧,若是錯過這次機會,日後再想脫離葉景瀾的打壓,可就難了!”李鐵山是三人之中最為衝動的,聽了二人分析,連忙喝道,“不管未來如何,先脫離葉景瀾為我等打造的牢籠再說!”
有他帶頭,三人一同起身,疾步向著營帳外追來。
此時,趙雪拂的馬車也剛好停在虎嘯營外,撞上了要離開的葉承安。
“公主,北境大公子要離開虎嘯營了,屬下聽那些士兵議論,他好像沒能與那三位統帥談妥,那三位不願意與他去流州。”
憑借著過人的耳力,紅鸞對趙雪拂講述了大概情況。
凝霜眼底綻出一抹果不其然的神色,“公主,奴婢就說吧,這葉承安之前理政之能都是因為北境優勢,離開北境王室,他什麽都不是,即便葉景瀾願意將虎嘯營交給他,可他也收服不了這些人。”
“畢竟,誰願意跟著一個軟柿子呢?而且流州可是地接北蠻,風沙苦楚不說,兵禍不斷,傻子才會放著在北安城的好日子不過,去流州呢!”
“大公子且留步!我等想通了……願意與你去流州!!!”凝霜的話剛剛落下,遠處就傳來一道高呼。
已抬腳準備邁上馬車的葉承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就這麽說定了,半月後,三位叔伯率虎嘯營,與我同去流州!”
“到了流州,我會想辦法重振虎嘯營昔日榮光!”
趙雪拂透過車窗望著葉承安那堅毅的麵容,唇角噙起一抹笑容,“本宮就說,這北境大公子是有些本事與手段的……”
“凝霜,你現在服了吧?去,叫北境大公子上本宮的馬車,與本宮一敘。”
“紅鸞,你去虎嘯營內打探一下,看看葉承安到底做了什麽,能讓這三位老北境王的親兵統帥這麽快就改變了主意,本宮要知道一切。”
…
十息後,葉承安應邀進入了趙雪拂的馬車。
今晚的趙雪拂特意化了淡妝,內裙外的罩衫也換成了薄紗所製,將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更加淋漓盡致,若隱若現。
可謂朱綃曳地映日輝,眉間金鈿凝霜威,美豔而不失皇室風範。
“大公子當真決意去流州?你今日當眾落了葉景瀾的麵子,逼他向你低頭,還強行要走了虎嘯營,即便,蘇闊的事已經說清楚,但,葉景瀾心胸狹隘,難保不懷恨在心,故意不給你錢養手下的軍隊。”趙雪拂輕啟朱唇,站在葉承安的角度,為他衡量利弊。
“到了流州,你沒錢沒糧,還要應對虎視眈眈的北蠻……還不如與本宮回朝,當駙馬。”
“當然,若你覺得尚公主丟臉,本宮也可讓父王封你侯爵,本宮嫁你。”
“總之,隻要你願與本宮走,本宮保證,凡我所有、所能,隻要你要,絕不吝嗇!”
趙雪拂鳳眸堅毅的望著葉承安,眼底好似有把鉤子般攝魂奪魄。
不得不承認,趙雪拂的條件十分誘人,但可惜,葉承安不想將自己的生死榮辱交付於任何一人身上,他隻信自己。
“抱歉,我意已決,注定要辜負公主一番好意了,不過,公主若真想嫁我,不若與我去流州?”
趙雪拂蹙眉,“你開什麽玩笑?本宮怎麽可能與你去流州那等苦寒之地……想娶本宮,你隻能歸順朝廷。”
“看來,我與公主有緣無分,隻能做過客了。”葉承安嘴上可惜,但語氣表情都淡淡的,哪裏有半分可惜的樣子?
趙雪拂眉宇頓時更緊了,這已經是葉承安第二次拒絕她了!
“即便你當真對本宮半點也不動心,可也該想想,去流州後如何養活虎嘯營,如何養活與你一同去流州的忠心耿耿的部下。”
“你總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為你拚命。”
“此事公主倒是提醒我了,我是該在去流州前,多賺些錢……”葉承安眼睛眯起,心中已然有了打算,“我記得,北境為向公主展示實力,除了兵馬校閱之外,還特於明日設下千雄宴,邀朝廷來使、北境內臣、西域商隊三方勢力共同參與切磋。”
“在此宴中,無論文鬥武鬥拔得頭籌者,俱都有三萬兩白銀的彩頭?”
“你想參加千雄宴?還想在千雄宴中拔得頭籌?葉承安,究竟是你瘋了?還是本宮聽錯了?”趙雪拂發誓,她這輩子都沒有如今夜這般無語過。
“你知不知道,參加千雄宴的,大多都是蘇婉柔和葉景瀾的人,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你手下留情、讓你在千雄宴上出風頭的!”
“不必他們手下留情,我也有辦法在千雄宴上拔得頭籌!”麵對趙雪拂的質疑,葉承安始終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樣,“不信,公主不妨與我打個賭?”
“你想賭什麽?”趙雪拂問。
葉承安道,“就賭,我能否在千雄宴上斬獲文武雙魁!”
“公主先借我一萬兩銀子,若我輸了,千雄宴後雙倍奉上,反之,這錢就當公主輸給我了,分文不還……”
“怎樣,公主敢與我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