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美人姝色
前廳裏鬧哄哄的,全是喝酒說笑的聲音。
沈玥安低著頭,端著一個沉重的銀酒壺,跟著帶路的侍女,走過掛著珠簾的長廊。
她被安排去給主桌倒酒。
離主廳的屏風還有幾步路,裏麵的說笑聲已經清晰的傳了過來。她下意識的放慢腳步,屏住了呼吸。
一個她沒聽過的聲音響了起來:
“……說起那個沈晟之,真是命大。我的人回報,說在雲夢澤附近看到過他。等我抓到他,定要打斷他的腿,讓他嚐嚐我當年受過的罪!讓他跪在我的馬前學狗叫。”
說話的是蕭墨辰,蕭辭淵一母同胞的雙胞胎哥哥。
沈玥安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大哥……大哥還活著。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蕭墨辰接下來的話,讓她全身發冷。她死死咬著牙,才沒讓自己發出聲音。
緊接著,蕭墨辰笑了:“七弟,說到沈家,你昨晚福氣不小啊。那個亡國公主,脾氣那麽爆,在**是不是也特別帶勁?跟哥哥說說,睡起來爽不爽?”
這話一出,原本吵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一下。
無數道看好戲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主位上。
沈玥安握著酒壺的手指緊了緊。她不知道自己想從蕭辭淵嘴裏聽到什麽,也許是維護,也許是反駁,也許……什麽都不是。
時間仿佛過得很慢。
然後,她聽到了蕭辭淵的聲音。
還是和以前一樣,帶著點懶洋洋的調子,好像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就那樣。”
他淡淡的吐出三個字。
他停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麽,又笑了一聲,補充說:
“是隻偶爾會伸爪子撓人的小貓,有點意思。”
小貓。
一個用來玩的寵物。
“哈哈哈哈!”蕭墨辰帶頭大笑起來,其他人也跟著附和的笑,大廳裏充滿了快活的哄笑。
那些笑聲刺的她耳朵疼。
原來,她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刺殺,所有的恨,在他看來,都隻是“有點意思”的消遣。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一下子衝遍了全身。
她的目光慢慢的移動,落在了長廊邊一盆用來裝飾的植物上。
落纓花。
花瓣是刺目的紅色。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個夏日午後,她還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還是那個無人問津的質子。她無聊的在禦花園裏閑逛,他跟在後麵。她指著一株同樣開著紅花的植物問他這是什麽。
他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公主,記住這花。”他的聲音很低,“它的花瓣看著沒什麽,但要是揉碎了混進烈酒裏,就會變成劇毒,沒人能救。”
她當時還笑他小小年紀心腸就這麽壞。
原來,他早就把武器遞到她手上了。
沈玥安的嘴角,慢慢的勾起一個弧度。
她轉過身,背對著屏風,輕輕的把酒壺放在地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她伸出手,摘了一大把落纓花的紅色花瓣。
她的手穩的不像話。
她把花瓣放在手心用力一握,再張開時,手心已經全是紅色的汁液。
她掀開酒壺的蓋子,濃鬱的酒香撲麵而來。她毫不猶豫的將手心裏的花泥和汁液全都倒了進去。
紅色的汁液落入酒中,瞬間就看不見了。
她蓋上蓋子,重新端起酒壺。
酒壺還是那麽沉,但她一直緊繃的肩膀,卻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恢複了麵無表情的樣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沈玥安邁開步子,繞過屏風,走進了那個燈火通明的宴會廳。
沈玥安端著酒壺,繞過屏風,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宴會廳。
她一出現,大廳裏原本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眼神裏有審視,有好奇,更多的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主位上,原本慵懶靠著椅背的蕭辭淵身子一頓,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下去。
他旁邊的蕭墨辰倒是眼前一亮,饒有興致的上下打量著沈玥安。一身粗布侍女服也蓋不住她的清冷氣質和好身段,反而別有風情。
“這就是七弟藏在院裏的那隻小貓?嘖嘖,果然是個美人胚子。”蕭墨辰的語氣很輕佻。
角落裏的藍瑾看到這一幕,嫉妒的眼神死死剜在沈玥安身上。她本想看沈玥安出醜,沒想到反而讓她成了全場的焦點。
沈玥安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聞,臉上沒什麽表情。她低眉順眼的走到主桌前,開始給在座的每一個人倒酒。
銀質的酒壺在她手裏很穩,清澈的酒液注入白玉杯中,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的動作很熟練,不像個侍女。
倒到一個氣質溫和的中年男人麵前時,她的手不易察覺的停頓了一下。
謝觀複。
真的是老師。他穿著一身素色長袍,和周圍那些武將貴族完全不是一路人。
沈玥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眼,帶著一絲求助看向對方。
謝觀複好像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他的眼神很溫和,還帶了點安撫的意思,微微衝她點了點頭。
這個點頭,讓沈玥安瞬間安定下來。
老師會救她的。一定會的。
這細微的互動,全被主位上的蕭辭淵看在眼裏。他的臉色又沉了幾分,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指節都泛白了。他冷眼看著沈玥安和謝觀複眉來眼去。
沈玥安倒完酒,正準備退下,一隻大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蕭墨辰。
他的手掌又糙又燙,燙得沈玥安一陣惡心。
“別急著走啊,小美人。”蕭墨辰笑著,另一隻手就想去摸她的臉,“陪哥哥喝一杯。”
沈玥安下意識的就要掙脫,蕭墨辰卻抓得更緊了。
蕭墨辰轉頭看向蕭辭淵,開口道:“七弟,你這隻小貓性子還挺烈。哥哥喜歡,借我玩兩天怎麽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蕭辭淵。
蕭辭淵放下酒杯,眼皮都沒抬,聲音很平淡:“她性子野,不懂規矩,怕是伺候不好哥哥。”
蕭墨辰卻不以為意的笑起來。
“哈哈,越是野,馴服起來才越有意思!我就喜歡這種帶爪子的。”
他鬆開沈玥安的手腕,轉而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將一杯酒遞到她麵前,命令道:“來,喂本王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