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叫花子
店小二瞟了一眼十一,顯然被他方才嗬斥得心有餘悸。
後者也從沈玥安的話裏聽出來了貓膩,這次倒是沒再阻攔,“我家小姐問你話,如實招來,若是有隱瞞,我輕饒不了你!”
店小二身子發抖,將盤子放在桌子上,“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貴人饒命,小的剛才不是故意偷看貴人的,是,是因為貴人的長相,有些眼熟……”
“眼熟?”沈玥安心念一動,警告地看了十一一眼,示意他不要隨意開口後,繼續引導店小二,“你若是有什麽話,盡管說出來,不會有人怪罪你的。”
或許是她聲音足夠溫柔,店小二被安撫到,深吸一口氣後,說話也連貫起來,“前些日子,小的同廚子和掌櫃的一同去城外接南邊送來的食材,瞧見一隊叫花子,掌櫃的是善人,特意分了些吃食給那群叫花子……”
不知為何,沈玥安的心又揪在一起,她覺得這叫花子或許與大哥脫不了幹係。
店小二還在繼續,隻是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甚至時不時地用餘光瞟沈玥安,像是在擔心被處置一樣,“……小的看見那裏麵有一個叫花子長得很像……”
還沒等他說完,十一的佩刀就出鞘了,“休要胡言亂語!”
“十一!”沈玥安厲聲喝住他,轉眼對店小二道,“你繼續說下去,放心,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除非我死。”沈玥安盯著十一的眼睛說完最後四個字。
十一抿唇,到底是沒再輕舉妄動,隻能任由店小二把話說完。
店小二放在膝蓋上的手又哆嗦起來,他直覺若不是麵前這位貴人,方才他已經人頭落地了。
“貴人,小的不是有意冒犯,小的……”店小二嘴唇蒼白地解釋。
沈玥安打斷他,“沒人責怪你,說下去,那個叫花子怎麽了。”
“那個叫花子長得很像貴人。”店小二垂眸,不敢看屋裏的任何一人,像是在硬著頭皮開口,“他拿了掌櫃的給的吃食之後,還文質彬彬地道謝,又被其他叫花子嘲笑,沒一會兒他們就推搡起來,掌櫃的拉架後,那個叫花子自己進了城。”
沈玥安無比確信他口中那個與自己長得像的叫花子,就是沈晟之。
他們兄妹二人同父同母,都有一雙與母後極為相像的桃花眼,父王也說過他們二人長得至少又五分像。
店小二能認出來也不奇怪。
但店小二的描述,讓沈玥安心如刀絞,原來大哥逃亡時過得就是這樣的日子,全靠扮成叫花子才能隱藏身份嗎?
“之後呢,你再見過他嗎?”沈玥安迫切地追問。
即便她知道大哥已經不在那破宅院裏,但還是忍不住想探聽更多關於大哥的消息。
店小二卻搖搖頭,“小的隻見過他一次,入城之後就分開了。小的眼拙,竟然覺得貴人與叫花子長得相像,還請貴人恕罪,饒了小的吧!”
曾經的一國儲君,如今淪落至此,竟成了世人眼中的叫花子。
這都是被蕭家人逼的。
沈玥安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切的源泉。
蕭家的貪婪,就是萬惡之源。
“你下去吧。”沈玥安擺了擺手,沒再追問下去。
有十一在,店小二肯定也不敢說謊,他說沒見過大哥,就應該是沒再見過,逼問也問不出什麽東西。
況且……
蕭辭淵似乎早就知道大哥不在此處,與其逼問一個店小二,不如從他那下功夫要更有成效。
深夜,蕭辭淵從外麵回來,被他從身後摟住時,沈玥安睜開眼睛,沒什麽語氣地問,“你去哪了?”
“沒睡?”蕭辭淵意外,手順著她的背向下,在她柔軟的腰肢上作亂,呼吸也變得愈加粗重,“在等我?”
沈玥安忍住反抗的衝動,默默承受,在他情濃時,抵住他的唇,問道,“我大哥到底在哪?”
蕭辭淵動作一頓,眼中情欲退了大半,哼笑一聲,“變聰明了。”
沈玥安不喜歡他這樣的態度,直接從枕下摸出發簪抵在他喉嚨上,加重語氣,“休要胡扯,我大哥到底在哪!”
她的恨意,在得知沈晟之扮成叫花子那一刻,就變得極為洶湧。
她自己受苦,尚且可以忍受,可她最在乎的親人受這般磋磨,她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這一刻她也不想去管什麽穎南王的殺手,她隻想殺了蕭辭淵泄憤!
要怪,就怪他當初為什麽不將自己一同殺了!
發簪沒有經過打磨,但仍然鋒利,蕭辭淵被抵住的肌膚被刺破,有絲絲縷縷的血液流淌出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抬手將沈玥安的一縷碎發別在耳後。
沈玥安被他曖昧至極的動作再次激怒,手上用力,傷口立刻變深,“蕭辭淵!”
蕭辭淵“嘶”了一聲,將雙手枕到頭下,對她道,“輕點,殺了我,你和沈晟之也活不成。”
“你又在耍什麽花招?!”沈玥安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那裏仍舊安靜。
但她眼神因他的話而變得驚疑不定。
他顯然知道沈晟之的情況!
喉嚨處滲出的血,順著脖頸滴落在床褥上,暈染開的血汙看起來觸目驚心,沈玥安眼神憤恨,“他到底在哪?!”
“你還是不知道的好。”蕭辭淵仍舊不說。
沈玥安不信他,可眼下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信誰。
店小二的話十一已經一個字不落地轉述給了他,他知道沈玥安這般激動是為了什麽。
但他隻是靜靜地在黑暗中注視著沈玥安,什麽都沒解釋。
片刻後,沈玥安將發簪丟開,一卷被子縮在床榻裏麵,背對著蕭辭淵,生著悶氣。
可身後都人卻沒打算就此放過她。
沈玥安感覺自己被他抓著肩膀扳過身子,如狂風暴雨一般的吻便又落了下來,他動作粗暴,像是在報複她方才的行為。
沈玥安無力地看著棚頂,承受著他帶來的一切。
月光如潮水一般照進屋裏,她便在這潮水中起起伏伏,無法靠岸,隻能攀住身前唯一的浮木。
即便這浮木上還盤著一條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