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有苦自己咽
宋文慧笑著招呼她們進屋,把涼好的涼白開遞過去,“你們回來了啊?今天怎麽樣?”
宋文靜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這才興奮的說,“好,好得很,我們去了南邊的劉家溝和柳樹村,帶去的貨都賣完了,特別是肥皂和毛巾,好多人都要,本子上又記了好多要買的東西,有要暖水瓶的,有要糖瓷缸子的,還有人問有沒有小孩穿的膠底鞋。”
她說著,珍惜的掏出那個記得密密麻麻的作業本。
宋文秀也說,“我們照你說的跟大家說,說下一次可以幫他們買,他們都可高興了,還說咱們實在,今天一共賣了十八塊多呢。”
“太好了。”宋文慧高興地拍手,看樣子離開她,姐姐們也行。
幾個姐姐又好奇這麽多貨是哪裏來的,宋文慧就把在鎮上遇到老胡,順便進貨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100多塊?”宋文靜倒吸一口涼氣,看著滿屋子的貨,又覺得值了,“還是你膽子大,要是我去,肯定不敢下手,不過這些要是全賣出去,肯定能賺不少。”
現在她們已經嚐到了甜頭,知道這條路是可以走下去的,所以也沒有那麽擔憂了。
“所以,咱們明天要更勤快。”宋文慧攤開一張簡陋的周邊村子的地圖,這是她自己畫的。
“我和大姐明天去東邊這幾個村子,二姐,三姐,你們還是往南,但可以去更遠點的楊樹林和石頭村,咱們不光賣貨,更要留心每個村子誰家要什麽缺什麽,都要記清楚,以後咱們就能針對性的進貨,甚至跟一些常要貨的人家說好定期給他們送,這樣客源就穩了。”
四姐妹聚在一起,興奮的討論著明天的路線,分配著各自背簍裏要裝的貨品種類和數量。
每個人都興致勃勃,這件事可太有意思了,不僅能賺到錢,還能鍛煉膽量。
就在這時候,太陽西沉,院子裏傳來陳秋菊收工回來的腳步聲,以及她不耐煩的抱怨,“做飯做飯,就知道讓我一個人做飯,我長了幾隻手啊?”
說著,她忽然注意到了宋文慧她們房間的門開著,直接走了過來。
看到擺了一屋子的東西,陳秋菊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後怒火上頭。
“好啊,你們還真是在家裏鼓搗這些東西,我在村裏都聽說了,你們這幾個不省心的,幹那投機倒把的事,弄了一屋子亂七八糟的回來,你們是要害死人嗎?”
屋內歡快的氣氛瞬間凝固,幾個人皺起眉頭。
宋文慧眼神一冷,示意姐姐們別慌。
她走到門邊,聲音平靜,“我們都已經分家了,我們幹什麽不勞你過問,什麽投機倒把?有本事你就讓人來抓我,不偷不搶,誰也管不著。”
“放屁!”陳秋菊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變得尖刻起來,“趕緊把那些東西處理了,別放在家裏招禍害,到時候公社的人找上門,把我們一家都抓去批鬥,我看你們怎麽辦?你們自己想死,別拖累你哥和你弟,他們還要前途呢。”
宋文慧心裏掀不起一絲波瀾,“你要是真怕我們拖累,那就按照分家文書,把折價30塊錢的房錢現在就拿出來,那我們立馬收拾東西,找地方搬出去,絕對不踏進這個院子一步,你看怎麽樣?”
門外的陳秋菊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沒了聲音。
要是能拿出30塊錢,也就不會有那一項約定了。
家裏現在什麽也沒有,文峰的彩禮還不知道在哪個天上飄著,她腰上的傷都舍不得花錢去看,哪來的錢?
見她啞火,宋文慧繼續淡淡說道,“拿不出來就請你少操心,多操心操心你兒子娶媳婦兒的彩禮,還有你自己的傷,別來多管閑事。”
說完,她不再理會陳秋菊的怒火,轉身就進了屋,陳秋菊生氣關她屁事,越生氣越好,氣死了活該。
陳秋菊在外麵站著,罵也不是,打也不是,氣得肝疼,最終也隻能狠狠的跺了跺腳,罵罵咧咧去了灶房。
灶房裏冷鍋冷灶,柴火要自己抱,水要自己挑,米要自己淘。
以前這些活兒幾個女兒早就默默做完了,回家就有熱騰騰的飯菜吃,現在分家了,她使喚不動了。
想到自己的男人和兩個兒子還要吃飯,她也不敢耽擱,趕緊幹活兒。
宋成光一回來就在堂屋裏抽悶煙,指望不上。
宋文峰去找張夢雲聯絡感情,還沒回來。
宋文濤一放學就找不到人影,一回來就喊餓,根本不會幫忙。
陳秋菊一邊幹活兒一邊想家裏的人,發現最命苦的就是自己。
濃煙嗆得她流眼淚,腰上的傷口因為彎腰用力,又是一陣鑽心的疼。
她伸手按了一把,疼得她呲牙,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傷口周圍又紅又腫,中間還有一些黃白色的膿液,散發著一股不好聞的氣味。
她看著那樣子有點發怵,隻是一想到要去看醫生又要花錢,就咬咬牙從鹽罐裏捏了點鹽,用涼開水化了,撩起衣服呲牙咧嘴的往傷口上擦,聽說鹽水能治傷。
鹽水弄得傷口火燒火燎的疼,她冷汗直流,卻連哭都不肯大聲,怕左鄰右舍聽見笑話她。
她一邊忍著疼痛做飯,一邊心裏發苦。
在外麵麵對村裏人的調侃,她還能撐得住麵子,擠出笑容,說分了家好,分了不知道多輕鬆,把幾個貪吃鬼分出去,家裏輕鬆自在了。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家裏家外的活兒都要幹,她不動手就沒有吃的。
還要操心文峰的婚事,他整天催著拿彩禮,可是上哪兒拿啊?
陳秋菊其實提過逼著宋文慧她們幾個繼續幹活兒,反正是自己生的,就算是分了家,還能沒法子拿捏她們嗎?
她看不得那幾個賠錢貨那麽輕鬆,自己這個當媽的還在吃苦受罪呢。
可是宋成光不讓,說已經讓人看夠了閑話,不要瞎折騰了。
宋文峰也攔著,讓她不要丟人現眼,張家要是知道了,到時候又是事兒。
陳秋菊憋屈,一家子男人,沒一個向著她的。
她說做飯洗衣那麽累,她幹不過來。
宋成光隻有一句話,“誰家的女人不幹活兒?也沒見別人家的女人喊累。”
陳秋菊隻能欲哭無淚,熬吧,媳婦兒熬成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