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偷來的始終不是你的
“正好要和未央到府裏拜訪將軍，也趕巧了，正巧搭個便車。”
溫如清點點頭，便抬腳往馬車邊走。
然而小廝卻咦了一聲：“我家將軍請的是福安郡主，您是郡主的姐姐吧，雖說將軍舉薦您入國子監女學，但到底是看在郡主的麵子上，你若要謝就謝郡主吧。”
說著，伸手把她攔了下來，殷切的看向縮在後麵的溫如雲。
溫如清頓步，還沒說什麽。
李未央急了：“瞎了你的眼，你麵前這個才是福安郡主。”
這話一出，溫如雲就知道，完了，全完了。
她和溫如清是雙生胎，生的極為相像。
昨天她走在路上，被常勝將軍府的人誤認為是溫如清，鬼使神差的，她去見了李常勝，以溫如清的身份，求了個讓她一起去國子監念書的人情。
本以為能先瞞一段時間，待自己在國子監念出些成績，屆時錯的也就成對的了。
可沒想到，才來第一天就被戳穿了。
溫如雲今日特意梳了妝，本意是想把溫如清比下去，畢竟人靠衣裝馬靠鞍。
但因著她買的都是粗劣的胭脂水粉，方才又小跑出汗，還心虛緊張。
現下的她，汗珠滑落下來，在本就有些假白的臉上流出一道印子，胭脂也有些暈開，發絲淩亂，整個人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反觀溫如清，一身綾羅綢緞，雖沒有繁瑣的紋樣，也能看出料子之好，臉上雖也略施粉黛，可卻能看出原本極好的氣色，可謂是錦上添花。
“這……”
小廝這會兒也沉默了。
若隻看二人如今的模樣，被他攔下來的那位似乎才更像郡主。
可昨天見到的，分明就是……
看到小廝一臉惶恐，溫如清笑著寬慰了他一眼，隨後看向溫如雲：“我姐姐也並非有意欺瞞將軍，興許隻是太想念書了。”
溫如雲打心眼裏不信溫如清會替她說好話。
可聽到這話，隻能硬著頭皮點頭。
正逢下學時，國子監門口，眾多學子絡繹不絕，看到她們這邊圍著，也都好奇的圍過來。
這一聽不要緊，才知道這位就是近來為之熱議的福安郡主，而她旁邊那個和她長的有七八分像的少女，則是她的姐姐。
“瞧著與郡主倒是很像，可心腸怎的這麽黑，竟用郡主的名義替自己說話。”
“我說白了，今天敢要人情，明日指不定要用這張臉做什麽敗壞郡主名聲的事情。”
……
周圍七嘴八舌的說著，每一句都直直的紮在溫如雲的心窩子上。
溫如清隻靜站著看著。
一直都自傲的姐姐，前世今生也沒如此沒臉過。
眼看著溫如雲的臉越來越紅，頭也埋的越來越低，她眸中顯過複雜。
上輩子，自己也曾經曆過這樣的難堪。
溫如雲和親的旨意，是和她與丞相之子的賜婚詔書一起到溫家的。
聖命難違，縱然溫如雲再不願，也得老老實實備嫁和親，可看著府裏張羅她的婚事，溫如雲氣的不行。
便大肆宣揚，她能得到這樣的婚事，都是因為溫如雲做出犧牲，舍自己而利她。
自己被圍在府門口，被百姓們肆意叫罵。
溫如雲則又賺足了一波同情心。
父親和哥哥們知道後，她本以為他們至少會為她說句公道話，畢竟，他們都知道，這道聖旨，是她自己的功績換來的。
可他們怎麽說的……
父親說，你姐姐是郡主，你本就是沾了她的光，不要胡鬧。
大哥說，家中父兄和姐姐都為你撐起一片天，你的人生才能如此順遂，是我們嬌縱了你。
二哥說，你在生意場上拋頭露麵，絲毫沒個女子樣，若沒你姐姐，就隻能許個富戶。
三哥說，你別以為你平日寫些裝模作樣的文章策論，就能配得上丞相家的公子，若不是你姐姐為你求，隻怕人家正眼都不會看你。
最終，她被迫站在府門口，當著京城所有人的麵，給溫如雲磕頭謝恩。
當時被眾人指摘的聲音，逐漸與當下重合，周圍議論聲愈發大了。
溫如清收回思緒，認真看著溫如雲：“姐姐，偷來的始終都不會是你的，還望你莫辜負，父親從小期盼到大的'福星'二字，憑借自己的努力，帶著父兄們，飛黃騰達。”
她唇角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
在旁人看來，是福安郡主不願與自己的姐姐多做計較，如此寬仁，實有皇室之風！
而落在溫如雲的耳中……
她保養得當的纖長指甲狠狠恰在掌心。
這是她頭一次認真的看著這個，從來在家中都隻被當做邊緣人物的妹妹。
在往日的印象裏。
溫如清一直又瘦又小，幹巴巴的，不管誰讓她做什麽，又或是說什麽，都怯懦的低著頭，從不敢直視人。
但現在，眼前的少女已然被養的珠圓玉潤，周身氣質也大不相同。
最不同的，是她的眼睛。
是一種遊刃有餘，泰然自若的底色。
溫如清說完就挪開了視線，同李未央一起上了馬車。
周圍圍聚的人群都各自散去。
馬車緩緩駛動，溫如雲回想著她方才說的話。
心中騰然升起一陣恐慌。
她緊盯著前麵，揚聲：“你那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你也……”
“姐姐還是早些回家吧，經此一遭，也不知會不會影響了三哥的科舉路。”
溫如清掀開簾子，探頭出來。
聲音清脆，可卻叫溫如雲的心愈發沉重。
是啊，本朝的科舉製度，雖然是能者居上，可卻也需當地大儒舉薦，才能參考。
如今她弄了這麽一出，明年三哥的會試，哪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會替他舉薦。
心中愈發惴惴。
溫如雲踏進家門，本該在外做活的父親和哥哥們竟也都在。
“父親，哥哥。”
她揚起慣有的甜膩笑容，隻覺得他們應該還不知道此事，等後麵再入以往那般，把髒水潑給溫如清就好了。
父親和哥哥們，是最疼她的。
“你們怎麽回來了，活做完了嗎？”
“我給你們燒飯吧，辛苦一上午，該好好歇……”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