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們在討論課業
流水般的賞賜，被放在盤子上，丫鬟們手捧著魚貫而入，站在屋裏頭。
“都是方才預備著，準備給溫小姐做謝禮的，你和清兒是姐妹，想來姐妹之間也不會介意誰得了好吧。”
華陽長公主高高在上的睨著溫如雲，唇角挑著抹漫不經心的諷刺。
溫如雲看著那些賞賜，銀票，地契，綾羅綢緞，珠寶首飾，眼花繚亂的就像是不要錢一般，前世的她，這些應有盡有，甚至也許還會瞧不上。
可如今，從裏頭隨便拿出一樣來……都能抵得溫家至少一年的開銷了！
她心中複雜，貪婪的眼神尚還沒從這些上麵挪開，就被婆子毫不客氣的拽了起來，推搡著出去。
跨過門檻時，溫如雲又被猛地推的一趔趄，狼狽的摔倒在地上。
餘光，她瞥見溫如清乖巧的將腦袋擱在長公主的膝頭，而在自己麵前不苟言笑，威嚴冷冽的華陽長公主，也慈藹的摸著她的頭，母女倆低聲說著些知心話。
“喊你一聲小姐還裝上了，趕緊起來滾出去，別髒了我們長公主府的地！”
婆子粗魯的把溫如雲扯起來，拉扯間，隻聽刺啦一聲響，她那件做工粗糙的棉布裙子被扯了個大口子。
悲憤與嫉恨同時湧上心頭。
溫如雲恍惚間生出一個念頭。
現在，她和溫如清幾乎是雲泥之別，這一世，她真的能靠著父親和哥哥們，如願過上自己所預想的那般富貴生活嗎？
……
這邊，溫如清和長公主聊了一會兒，將紋樣確定了下來，便打算回屋開動，可才道院子，卻看到院裏的石椅上坐了個人。
“三公子。”
溫如清有些意外。
沈序川早等的有些煩，此時正用手扒拉著桌上的螞蟻，看到她來，隨手將螞蟻彈走，咧開嘴笑道：“姐姐可算回來了。”
“母親一直教導我，凡事要有來有往，姐姐送了我一身新衣裳，我自然要給姐姐回些禮，可我思來想去，也不知姐姐還缺什麽。”
沈序川頓了頓，又說：“所以我來打聽了下，姐姐素來愛看書，我正好知道一家書肆，不如姐姐和我同去，盡管挑些喜歡的。”
少年聲音朗朗，霎是好聽。
溫如清看著他身上還穿著自己送的那件衣裳，又看見他臉上的笑，想了想。
興許他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不想再為難她了。
既然這樣，能和樂相處，又有什麽不好的呢。
想到這，她點點頭：“當然可以，我們什麽時候去？”
“現在。”
沈序川接話很快，像是怕她反悔，點點頭就往外麵走。
風風火火的，溫如清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
馬車穿過鬧市，拐進幾條巷子，七繞八拐的，像是在找什麽地方。
溫如清心中忽的有些奇怪。
抬眼看了看，沈序川正掀簾看著外麵，察覺她的視線，扭過頭來：“姐姐，怎麽了？”
溫如清搖頭：“沒什麽。”
沈序川唇角笑意愈勝：“快到了。”
話音落下，馬車便緩緩停下，兩人下了車，溫如清才發現，這間書肆是真的極為偏僻，還有些冷清。
京城這麽多書肆，偏偏來這一家。
難不成……
正想著，裏頭兀然傳來幾聲嬉笑聲：“我說溫潤朗，你裝的人模狗樣，叫我們誤會了這麽多天你是什什麽貴家少爺，原來就是個打雜的小夥計。”
“喲，在這打雜，能賺的多少錢，不如給小爺我擦擦鞋，擦得好了，小爺我賞你五文錢！”
幾個少年頑劣的笑聲鬧作一團。
視線一轉，輕鬆就能看到，院中一顆大樹下，溫潤朗被幾個少年郎圍在那，手中緊緊攥著一把掃帚，被步步緊逼，最終隻能靠在樹上，退無可退。
這些人是他的同窗，聲聲取笑諷刺聲中。
溫潤朗的臉色不斷漲紅，頭也愈發的低下去，肩膀因為難堪而微微的抖動。
這幅怯懦的樣子，又引得他們哄然大笑。
而這樣的場麵，溫如清再熟悉不過了。
前世，她也曾找了一間書肆，讓溫潤朗去做些雜活，清閑之餘可以借閱書肆的書，這樣一來，既能減輕家中供他讀書的負擔，也能讓他多看些書，多少都有些收獲。
可溫潤朗太過自負，自尊心又強，他在學塾時總說自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以此來維持虛假的自尊，可當同窗到書肆看到他隻是個小小打雜的小工，一切謊言都不攻自破。
正想著，溫潤朗看見了她，忙不迭開口：“小妹，小妹！”
說著，腰杆似乎挺直了幾分，將那些人推開：“我沒騙你們，我妹妹就是福安郡主，我的身份當然也不一般！”
幾人回頭，看到門口站著的一男一女，雖不認識，可衣著華麗，周身氣質華貴，而少女腰間還掛著一枚玉佩，上麵似有龍紋。
郡主他們不認識，這玉佩還會不認識嗎？
一時間，幾人都傻眼了。
完蛋了，欺負人欺負到郡主哥哥的頭上了……
見幾人都慫了，溫潤朗連忙跑到溫如清身邊，小聲說著：“溫如清，你替我撐撐腰，我是你三哥，你可不能任由他們欺負我。”
溫如清皺了皺眉。
前世，她也曾撞見溫潤朗被人欺負，當時氣的不行，挽著袖子抄著木棍就上前把人打跑了。
可後來呢？
後來，自己死前，她聽到溫潤朗嫌惡道：“當初同窗隻是和我討論課業，你粗鄙不堪竟把人打跑，害我丟盡了顏麵！”
嗯，堂堂探花郎是不能有任何汙點的，當初曾因說謊裝樣子被戳穿欺淩，這樣的黑曆史更是不能有，因此，這一切的罪責都被歸結於她。
沒事別惹一身騷。
這輩子她可不想再被潑髒水。
溫如清往後退了一步，和他劃清界限——
“若要找妹妹，你該去找溫如雲。”
說完，看向那幾個少年：“你們是我三哥的同窗吧？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呢？”
這話一出，傻子都能聽出來話中之意。
旁邊為首的少年笑了起來：“福安郡主，我們在和溫潤朗討論課業呢。”
“哦，那你們自便。”
溫如清點點頭，再沒看他們，猶自走進了書肆裏。
幾人知道溫如清壓根不想管這個名義上的哥哥，當即就笑著上前，把溫潤朗摟著扯到另一邊，繼續友好“討論”。
“到底是你哥哥，真不管管他了？”
沈序川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不過，都到這個份上了，若你再出手，你說他是會感激你，還是恨你呢？”
再正常不過的語氣，可不知怎的，聽在溫如清的耳中卻覺得有些……陰森森的。
“難說呢，要是我的話，這般難堪的事被撞見，我定會將她剜眼，縫嘴……發生的事沒法抹去，可若知道這事的人沒法說出去，這事不也就沒發生過了。”
溫如清心頭一緊，旋身看他。
少年原本純良的笑臉，此刻卻變的意味莫名。
那雙溫潤的眸子，不知何時凝出了冷冽的寒意。
他微微歪頭：“姐姐，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