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必要時,不必留活口。
距離陸瑾昀在祠堂擲地有聲地宣告兩家婚約照常,已然悄悄過去了兩日。
這兩日,容歡一直在自己那方小院裏靜養。
許是陸瑾昀臨走前對容晉說了什麽,又或許是容晉自己也想明白了攀附寧遠侯府的重要性,這兩日倒是無人再來尋她的晦氣。
膝上的傷經過精心調治,已好了七七八八,至少行動不受阻礙。
凝香端著剛熬好的藥汁進來,見容歡正坐在窗邊,手肘支著下頜,望著窗外初綻的桃花出神。
“小姐,該喝藥了。”凝香輕聲道,將藥碗放在小幾上,又取了蜜餞碟子備著。
容歡回過神,目光落在凝香擔憂的臉上,微微一笑:“嗯。”
她端起藥碗,一飲而盡,眉頭都未曾蹙一下。
這點苦,比起她以前吃過的苦,不算什麽。
凝香收拾著碗碟,忍不住念叨:“小姐,您說陸二公子那話……是真的嗎?他當真要娶您?”
這幾日,這話凝香已問了不下三遍。
容歡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
她想起陸瑾昀那張冷峻卻帶著幾分難言情緒的臉,想起他那句“不勉強,我十分樂意”。
“是真是假,過些時日,便知分曉。”容歡淡淡道。
凝香歎了口氣:“隻盼著二公子是個好的,小姐您也能少受些苦楚。”
容歡沒有接話。
她並非無所事事地枯坐,這兩日,她眼前的彈幕可熱鬧得緊。
她從彈幕中不僅得知了陸齊修的心上人,更對他在江南的所作所為和‘死遁逃婚’計劃一清二楚。
就比如此時,陸齊修正與他的心愛之人在江南一帶遊山玩水,快活似神仙
【你們在這看一個炮灰養傷有什麽意思,世子那邊在比投壺呢!】
【那邊彈幕太吵了,還是這邊清淨。】
【世子不是正跟他表妹你儂我儂嗎,有什麽好吵的?】
【還不是因為有小姐對世子暗送秋波,表妹粉覺得世子不守男德,世子粉覺得是世子魅力太大,不就吵起來了。】
【不說那邊了,話說我是真的吃未婚妻的顏,世子就不能跟未婚妻在一起嗎?】
【樓上,你的發言我喜歡,你的私信記得關。】
【一個炮灰而已,也敢肖想世子。】
容歡看著彈幕想將她跟陸齊修拉郎,也是麵露嫌棄。
也不知這發彈幕的究竟是何人,眼光實在差的不行,陸齊修這種人也能得彈幕喜歡。
陸齊修倒是逍遙自在的逃婚了,卻將她推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若非她意外覺醒了這看見彈幕的本事,現在墳頭草怕是都長出來了。
“凝香,”容歡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去把我梳妝台下第三個暗格裏的那個小匣子取來。”
凝香一怔,雖不明所以,還是依言照做。
那匣子是容歡生母留下的,裏麵除了些許傍身的金銀細軟,還有幾枚特製的令牌,可以聯係她母親留下的一些人手。
這些人手,是她母親當年為了以防萬一,特意為她準備的。
母親曾說,女子立世艱難,總要有些不為人知的底牌,才能護自己周全。
彼時她尚不解其意,如今想來,卻是母親的遠見。
容歡打開匣子,取出一枚玄鐵令牌,摩挲著上麵冰冷的紋路,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你找個可靠的人,持此令牌,去城南福運客棧尋王三掌櫃。”
容歡聲音壓得極低,“讓他派人即刻前往江南一帶,務必找到陸齊修。”
凝香聽得心驚肉跳,陸世子居然還活著?小姐這是要做什麽?
“找到之後,”容歡頓了頓,繼續道,“想辦法,騙光他身上所有的錢財。派人盯著他,若他想回京,便不惜一切代價阻止。若實在攔不住……”
她目光驟冷,語氣森寒:“……必要時,不必留活口。”
既然離開了京城,就永遠別想回來!
凝香呼吸一窒,她從未見過自家小姐這般模樣,那股鋒芒畢露的決絕,令人心悸。
“小姐……這……這可是寧遠侯世子啊!”凝香顫聲道。
“那又如何。”容歡淡淡道,將令牌塞入凝香手中,“記住,此事做得隱秘些,莫要留下任何把柄。”
是陸齊修先不仁的,那就別怪她不義了。
凝香看著手中的令牌,隻覺得沉甸甸的,她咬了咬牙,鄭重道:“是,小姐,奴婢明白了。”
無論小姐做什麽,她都會支持。
【!!!我看到了什麽?這個炮灰未婚妻路子這麽野的嗎?】
【我有點擔心,她這麽搞,不會被發現吧?】
【她怎麽知道世子在江南啊?】
容歡看著彈幕裏對她的懷疑,心中一陣悸動,她能感覺到心髒因彈幕的懷疑而跳動得異於平常。
直覺告訴容歡,她不能被彈幕發現異常,看來往後她的行動應該隱蔽些,至少得瞞著彈幕。
好在現在彈幕裏的人不多,隻冒出一兩句疑問,也沒有人深究。
容歡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劇烈的心跳漸漸平複。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丫環略顯尖細的通報聲:“大小姐,夫人來了。”
容歡與凝香對視一眼,凝香迅速將令牌收入袖中。
“讓她進來。”容歡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很快,繼母柳氏扶著丫環,扭著腰肢,帶著一股子刺鼻的香風款款而來。
柳氏一進屋,目光便在容歡身上打了個轉,見她氣色尚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哎喲,我的歡兒,”
柳氏故作親熱地拉起容歡的手,“這幾日可好些了?瞧你這小臉兒,還是這麽蒼白,可得好好將養著。”
容歡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淡淡道:“多謝母親掛心,女兒已無大礙。”
柳氏也不著惱,徑直在主位坐下,用帕子掩了掩唇角,這才慢悠悠地開口:“明日是平陽長公主府的賞花宴,府裏幾位適齡的姑娘都在受邀之列,你也是。”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瞥了容歡一眼:“你父親的意思,是讓你也去散散心。隻是……你如今這名聲,去了可莫要出什麽岔子,免得又給容家丟臉。”
“女兒知道了。”容歡垂眸應道,聲音聽不出喜怒,“有勞母親親自告知。”
柳氏見她這般平靜,倒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有些無趣,囑咐了幾句“好生準備,莫要失了禮數”之類的話,便起身告辭了。
凝香替容歡撫平衣袖上的褶皺,憂心忡忡道:“小姐,這平陽長公主的賞花宴,京中貴女公子們大多會去,您……”
“去,為何不去?”
容歡抬起頭,嘴角浮現一絲淡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正好,也該讓某些人知道,我容歡,不是那麽好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