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要消失了
胸口劇烈的起伏,常蘊劼耳邊隻能聽見自己如灌風般的呼吸聲。
他抬起頭,視線在周圍一一掃過。
簇擁在身邊的人中,並沒有宋冉。
怎麽可能有宋冉,她還活著,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私人醫生過來給常蘊劼的傷口擦藥,他坐在沙發上,雙眼似是放空般看著未知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處理完傷口後,他就去了樓上,也沒有睡覺,而是在客房的沙發上坐了一夜。
在天蒙蒙亮,第一束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木質的地板上,常蘊劼才隱約有了困意。
意識介於半睡半醒之間,恍惚間,看見有個人影站在窗前。
他半闔著眼,努力想要看清。
是宋冉嗎?
窗戶開了一個口子,風從縫隙吹進來,帶著些許暖意,溫度開始回升了。
女人棕色的發絲在陽光的映照下透著金色,她轉過身,逆著光看向常蘊劼。
逆著光,看不清臉,但常蘊劼一眼便認出來,她是宋冉。
女人好像在笑,嘴唇翁動,聽不見聲音。
常蘊劼想說話,想問她說了什麽,但是發不出聲音,就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
“常蘊劼……你……我……”
什麽?到底要說什麽?
胸腔翻騰著未知的氣焰,讓常蘊劼想要立刻吼出聲來。
為什麽不能靠近一點?
為什麽不說得大聲一點?
為什麽……
為什麽一直不出現?
你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沒有死就給我出來,別躲著,到底想做什麽!
“你呢?你希望我怎麽樣?”宋冉明明站得很遠,卻又仿佛近在咫尺。
常蘊劼模糊中看見了宋冉那雙狡黠的狐狸眼,琥珀色的眸子裏**漾著無法言語的哀傷。
“常蘊劼,你的想法是什麽?”女人的聲音輕柔,仿佛是從天邊飄來的。
那雙眸子仿佛有股魔力吸引著常蘊劼,越陷越深,無法移開。
他的想法……是什麽?
他希望宋冉死了還是活著?
腦袋又開始炸了般疼起來,太多的東西充斥在腦海裏。
常蘊劼努力掙開身上無形的束縛,緩緩伸出手,當掌心快要碰觸到那簇泛著金色的棕色發絲,他醒了。
有什麽比羽毛還要輕柔的觸感在掌心中消散,常蘊劼睜開眼睛,握緊的手裏什麽都沒有。
他愣愣地看著窗子,白色的紗簾被風吹得揚起又落下,那裏空空****,沒有人站在那裏。
一切都在提醒他,剛才的那一切隻是一場清晨的初夢。
夢裏宋冉的問話還在耳邊回**:你希望我怎麽樣呢?
第一次,常蘊劼露出茫然無措的表情,愣愣地盯著空****的手掌心。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響起,將常蘊劼從恍然中拉回,他沒看備注,下意識按了接聽。
“老板,宋家九點召開記者會,董事長讓我送你過去。”小柳說。
常蘊劼捏了捏眉心,從沙發上坐起:“今天就召開?”
“是啊,現在外麵鬧得沸沸揚揚,今天宋家的股市都跌了幾個點。”
常蘊劼沉默了兩秒,道:“好,你過來吧。”
開車前往宋氏集團的路上,常蘊劼一直在看手機,十條新聞有八九條在說昨天的事。
短短一天不到的時間,已經有各種版本的謠言出來了,還有人編排常蘊劼宋冉和宋妍三人的狗血愛情故事,說得頭頭是道。
常蘊劼眉心緊皺,越看臉色越不好,最後他關上手機,扔到一旁。
宋冉正看到興頭上,就被中斷了,覺得有點可惜。
寫那篇新聞的人肯定是有什麽副業,居然能把他們三個的關係寫得那麽狗血又讓人欲罷不能。
不過,很可惜,常蘊劼既不喜歡她,也不喜歡宋妍。
他喜歡的是那個小青梅,和她們兩聯姻不過是為了利益。
很殘酷但是很現實。
情啊愛啊什麽的,隻存在於電影小說中。
包括親人之間的愛,隻要涉及到利益,就算是從小一起生活二十幾年的人,也能立刻一刀兩斷。
宋冉看向窗外,她大概明白為什麽自己會一直留在世上沒有投胎轉世。
大概是因為執念吧。
雖然口頭上不承認,說什麽決定重新開始,但心是不會欺騙自己的。
她不恨任何人,就是不解疑惑。
人真的那麽絕情?
真的可以變心那麽快嗎?
常蘊劼心裏對自己難道一點點喜歡都沒有嗎?
爸爸媽媽真的有那麽狠心對她沒有一點感情,就把她拋之腦後?
現在看來讓心真的是瞬息萬變,沒有任何理由。
車子到了宋氏集團,常蘊劼剛下車,就有眼尖的記者發現,舉著話筒湧上來。
“常二少你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是發生了什麽嗎?”
“請問常二少對宋冉還有餘情嗎?臉上的傷和宋冉有關嗎?”
“您和宋冉是不是還有聯係?這次的事,你知不知道?”
……
各種奇怪的問題冒出來,常蘊劼冷著臉,隻是用眼神掃過這群記者,一句沒有回答。
在保鏢的簇擁下,他進了公司,大會議室裏早早來了提前邀請的媒體。
這些媒體基本上和宋家有合作,所以放他們進來,他們也明白接下來的稿子怎麽寫,隻不過走個過場。
常蘊劼一進會議室,就有很多目光投過來,攝像頭和照相機也紛紛移到他這邊。
“蘊劼哥哥,這邊!”宋妍擺手示意,她坐在第一排的角落。
常蘊劼無視那些記者,徑直走了過去,在宋妍旁邊坐下。
宋冉看了眼那些拍照的記者,已經預想到後麵的新聞要怎麽寫了。
“蘊劼哥哥,你怎麽了?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啊。”宋妍一臉擔心,尤其注意到常蘊劼臉上的傷。
常蘊劼表情平淡:“沒事,不小心磕到了。”
宋妍見常蘊劼的表情不太好,也沒有繼續問下去,低低說了一句:“不知道冉冉姐姐會不會來,我覺得她應該不是故意的。”
聽到宋冉,常蘊劼眸光閃了閃,沒有說話。
這時,宋春彥也進來了,身後的保鏢推著他朝這邊過來。
常蘊劼下意識看向他的身後,沒有見到宋元,他沒有過來。
宋春彥看到常蘊劼臉上的傷也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什麽,隻是點了點頭,坐在他們旁邊。
“二哥,大哥今天也不來嗎?”宋妍問。
宋春彥似乎對二哥這個稱呼有些陌生,停頓了一下,才回答宋妍,語氣冷淡:“不知道。”
“大哥最近在忙什麽?他好像在調查什麽,一直神神秘秘的。”宋妍狀似不經意地拋出話題,“我昨天晚上看見他回來,嘴裏還念叨著……”
“什麽?”常蘊劼立刻道“他說什麽了?”
宋妍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好像是一直在說冉冉姐姐的名字,說什麽看見了她之類的話。”
常蘊劼眸光微閃,臉上的神色變了變。
昨天晚上的事,他到現在還不願意相信。
宋元真的看見宋冉了?
就像蘇萱萱所說的,宋冉死了,而且魂魄還跟在他的身邊?
記者會開始了,宋富和柳玄晴穿著正裝走到台上。
宋冉看向台上,閃光燈將舞台照得慘白,柳玄晴被這光照得眼睛泛紅,宋富對這場麵早已熟練。
他和柳玄晴先給大家鞠了個躬,然後坐下,開始說話。
“很抱歉,今天喊大家過來召開這場記者會,主要是昨天發生了一些事,帶來了不好的輿論。”
“對此我們感到非常抱歉,關於昨天那個視頻,我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另外今天我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訴大家,宋冉不是我們宋家親生孩子,宋妍才是。”
這句話一說出來,會議室裏立刻喧鬧起來,眾人竊竊私語,臉上都是驚訝的表情。
因為還沒到提問環節,記者們拿著話筒蠢蠢欲動。
聽到宋富那麽輕易地說出那句話,宋冉心裏很不是滋味,她想離開這個會場,但身體卻無法動彈一下。
“早在去年的時候,我們就和她斷絕了關係,她也回到自己親生父母身邊,到現在,我們都沒有見過一次。”
宋冉低下頭,忽然,她發現手掌變透明了,但是很快恢複正常了。
一瞬間發生的事,宋冉差點以為是幻覺。
但是她確定,剛才的感覺是真實的。
怎麽回事?她要消失了嗎?
“請問一下,你們發現宋冉不是宋家的千金小姐後,直接就把她趕出去了嗎?”
宋冉抬起頭,看向台上。
柳玄晴回答道:“沒有,在我們心裏一直把她當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那她為什麽會離開宋家?”
柳玄晴沉默兩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這是她自己做的決定,我們尊重她。”
聽到這話,宋冉笑了,她自己做的決定?
對,這確實是她自己做的決定,在宋家堅持待了三個月,受盡冷眼無視,最後連住的地方都要換到雜貨間裏。
這樣她還不識趣地離開還要繼續賴在那裏嗎?
是宋家容不下她,現在倒變成她自己不願意留在宋家。
“那現在你們還把宋冉小姐當做自己的孩子嗎?”一個女記者忽然開口。
聽到這個問題,柳玄晴和宋富沉默了,一時居然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過了大約有一分鍾,場麵有些尷尬,一旁的助理開口轉移了話題:“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另一個記者不嫌事大,繼續問了和剛才的女記者問的差不多的問題。
“雖然宋冉現在不是你們的女兒了,但她好歹是在你們身邊長大的,難道你們對她沒有一點感情嗎?”
宋富臉色有些難看,他看著鏡頭,嚴肅的臉上難得閃過一絲茫然無措。
閃光燈哢嚓哢嚓的聲音在四周響起,助理見狀想要把話題轉移掉。
他還未想到法子,就見一直沉默的宋富開口了。
“沒有,”宋富麵上沒有一絲波動,“我們不承認有這樣一個女兒,她做出這種事情沒有資格做我們宋家的人,更何況,她也不是。”
會議室一時間安靜下來,竊竊私語的聲音沒了。
宋冉直愣愣看著台上表情冷漠的宋富,僵直地站在原地,心口仿佛被鋒利的刀刃拉回拉扯。
明明她現在隻是鬼魂狀態,卻真切地感受到心髒傳來的痛楚。
忽然,腦袋傳來抽搐的巨痛,疼得宋冉站立不住,坐在地上。
她捂著腦袋,眼前的畫麵,開始變得扭曲起來。
怎麽回事?好疼,好疼……
宋冉感覺自己一會兒在會議室,一會兒又到了冰冷的江水裏。
四肢浸入水裏的觸感那麽真實,她感到自己在一點一點往江底沉。
爸爸媽媽……
宋冉努力睜開眼睛,視線前方,宋富和柳玄晴坐在話筒前。
她伸出手,想要去求救,卻聽到宋富冷冰冰的聲音。
“我們沒有這個女兒,她沒有資格做宋家的人。”
心髒仿佛被鋒利的刀刃插入又來回拉扯,宋冉咬緊嘴唇,收回了手,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
一瞬間,她又回到了會議室,慘白的大燈如烈日般照在身上。
她感受不到一絲溫暖,隻有冰冷徹骨的寒意。
宋冉想要抱緊自己,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變成透明狀。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
這一次不是幻覺,她真的變的透明了。
透過手掌甚至能夠看清楚前方的東西。
宋冉愣愣地打量著自己,腦袋那陣疼痛也沒了,她等了一會兒,身體還是沒有恢複。
難道她這是要消失的前兆?
雖然一直不想待在常蘊劼身邊做個孤魂野鬼,但真的要消失了,宋冉還是感到了恐懼。
是不是宋妍請大師做的咒術要成了?
消失的話是不是不存在於世上,就連轉世也不可能了?
宋冉從地上站起來,她試圖朝外走去,但是失敗了,她又被拉回到常蘊劼的身邊。
太可悲了,為什麽要對她這樣殘忍?就連最後的日子都要被禁錮。
宋冉捂住眼睛,明明沒有眼淚流下來,她卻依舊覺得眼眶發熱,灼燒得厲害。
坐在椅子上的常蘊劼,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麽,抬起頭看向虛無的側方。
那裏什麽都沒有,他蹙起眉頭,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怎麽回事?剛才一瞬間忽然覺得很難受,仿佛被一隻大手捏住了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