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結局
琉箏柳眉一蹙,眼底忽得迸射出一股淩厲的殺意。
但轉瞬間,便化為了平靜的漠然。
“方丈,信女也有一句話想對您說。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向善。”琉箏道。
方丈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
“女施主且慢走吧。”
琉箏不再理會他,轉身離開。
是,她的確本該已經死了。
上頭讓她活著,不是讓她回來原諒阮府眾人的。
琉箏很快回到大雄寶殿,重新跪在了祖母旁邊。
祖母看她一眼,想問什麽,但因為大和尚還在講經,又把話咽了回去。
直到日頭開始西下,經文才講完。
大和尚來到老夫人麵前。
“各位施主,半個時辰之後,便可到何芳齋用齋飯。”
老夫人點點頭,帶著琉箏等人上了香,便回到後院給香客的稍間。
“你爹找你做什麽了?”老夫人問。
琉箏沒有隱瞞,如實告訴了她。
老夫人臉色難看。
“真是越老越不懂規矩!瞧著,我改日得去登門道歉了。”
“裴夫人性子直率真誠,應當不會放在心上的。”
“你爹……我都不知道說他什麽好!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他像誰!你二叔也一樣,唯有你三叔像我。”
琉箏笑笑,並不接這話。
很快到了用齋飯的時辰。
老夫人特許,讓阮芸箏和二夫人也來用飯。
兩人在席間又發生了一次爭吵。
老夫人麵色黑沉如水,將她們趕回了院子。
“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看來這段時間在寺裏反省,都反省到狗肚子裏去!”
老夫人氣得不輕,琉箏在一旁好是一番安撫,老夫人才稍稍消氣。
琉箏一直陪著老夫人,直到老夫人困意來了,她才退出來,回到自己的屋子。
“大小姐,是等著,還是先歇下?”玉柳低聲問。
“歇下吧。免得引人生疑。”
“是。”玉柳應聲,喊了寶琴過來梳洗。
釵環一支支卸下,衣裳一件件褪去,琉箏躺到了榻上。
夜漸漸深了,萬籟俱靜。
卻有敲鑼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不好了!走水了!”
外頭鬧騰起來。
琉箏沒睡著,她一直清醒著。
在這時有人拍門。
是老夫人身邊的舒嬤嬤和琉箏的奶娘。
兩人一同跑進來。
“大小姐,後麵走水了,火勢很大,恐怕會燒過來,老夫人讓我叫您趕緊穿了衣裳,撤到前頭去。”
琉箏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哪裏走水了?”
“瞧著是二夫人和三小姐住的院子。”
“什麽?她們二人可跑出來了?”
“奴婢聽老夫人的吩咐先來叫您,其他一概不知。”
琉箏點頭:“好,我知道了。”
舒嬤嬤回去複命了,寶琴和江嬤嬤為琉箏快速穿好了衣裳,發髻都沒來得及梳,披散著長發便撤了出去。
琉箏撤到大雄寶殿前麵的空地時,老夫人已經在那裏了。
看到琉箏過來,她長鬆了一口氣,念了句阿彌陀佛。
“可有受傷?”老夫人關切地問。
琉箏搖搖頭:“舒嬤嬤來得很及時,我們無人受傷,都撤出來了。”
又問:“爹娘和三嬸他們呢?”
話音剛落,三夫人和大老爺也平安撤出來了。
唯獨大夫人,不見蹤影。
“你娘呢?”大老爺開口就問。
琉箏搖頭:“女兒不知……”
大老爺立刻蹙起黑眉:“你母親生死不明,你竟然還能心安理得站在這兒?!”
琉箏反問:“女兒住得遠,自是不知道母親還沒跑出來,爹爹和母親同住一屋,怎麽撤出來時,也沒顧上帶上她?”
大老爺臉色一黑。
“你這是什麽話?你是說隻顧自己逃命,不管你娘死活嗎?”
“女兒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
“夠了!”老夫人沉聲打斷大老爺的話,說:“杳杳住在西院,你們夫妻住在東院,你怎麽還怪起杳杳來了?有這個問責的時間,不如趕緊派人去找!”
大老爺還是懼怕老夫人的,聞言,也不再多說什麽了,趕緊差人去找大夫人去了。
老夫人歎了口氣,拍拍琉箏的手背。
“杳杳,你別怪你爹,他也是急糊塗了。”
“是,孫女明白。”
大火越燒越旺,寺裏的和尚,和阮家的小廝、丫鬟們全去幫忙滅火,可大火遲遲不滅,仿佛要將這天都燒出個窟窿來。
老夫人和琉箏一行人被方丈帶到了長龍寺南麵的小院。
這兒是單獨一個院落,火燒不到這兒。
一群人喝茶壓驚。
然而,派出去尋找大夫人的人遲遲未歸。
卻有人在這時問起了阮芸箏和二夫人。
“二夫人和三小姐二人,怎也還沒過來?”
三夫人抬起頭,看了眼窗外的火光,說:“燒起來的,好像就是她們住的東院……”
老夫人聽到這話,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阿彌陀佛……菩薩保佑。保佑她們平安歸來。”
琉箏在旁安撫。
“她們吉人自有天相,必然能平安回來的。我已經派了潘鴻去救人,他身手不凡,定然能把她們救出來。”
聽到“身手不凡”四個字,大老爺忽然開口:“琉箏,你的身手也不錯,與其在這裏閑坐,不如也去救火,免得白白浪費了你一身的功夫!”
琉箏笑了笑:“女兒倒是想去救人,隻是這身衣裳著實不便。不如爹爹為我找一套男裝,我換了衣裳,也就方便去救火了。”
“東西都被燒了,我去哪兒給你找男裝!”
“行了!都閉嘴吧!”老夫人被大老爺的大嗓門吵得頭疼。
她道:“杳杳身份貴重,火勢又那麽大,萬一傷著了怎麽辦?她雖然身手好,可她的身手是用來上陣殺敵的,不是用來救火的。你若著急,你去救火吧!我瞧你平日身子骨也很康健。”
“……”大老爺才不想去。
已經因為救火燒傷了好幾個小廝,萬一他也傷著了怎麽辦?
大老爺閉上眼睛,像是沒聽到老夫人的話,隻對著牆上的菩薩畫像跪拜。
“菩薩保佑,保佑她們都能平安過來。”
琉箏眼底泄出一抹冷嘲。
抬眼,卻見方丈盯著她看。
她收斂神色,對著方丈恭敬一笑。
方丈隨即別開眼,也對著菩薩畫像跪下念經。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終於在天色破曉的時候,外頭傳來了消息。
大夫人和三夫人都死於火場。
兩人的身體都燒成了黑炭。
“你說什麽?!”大老爺猛地拔高了音量:“怎麽會如此?!”
大夫人已年老色衰,他雖然心裏早已經厭煩大夫人,可家裏的支出全都指望大夫人娘家。
她死了,他就斷了經濟來源,他自然不舍得大夫人死。
小廝回稟道:“大夫人原本可以跑出來的,隻是她擔心三小姐,硬是衝進了火場,可她自己卻沒跑出來……”
琉箏問:“那芸兒妹妹呢?”
小廝搖搖頭:“三小姐不知所蹤。”
“不知所蹤是什麽意思?”
小廝答:“沒找到人,也沒有發現她的屍首……不過,她的丫鬟素蘿倒是燒死在了房裏。”
琉箏蹙眉。
“那就奇怪了,三妹妹既然沒事,為何不來找我們,反而躲了起來?”
一個“躲”字,頓時讓大老爺起了疑心。
他揪住那小廝的衣領問:“這場火究竟是怎麽起來的?是天災,還是人禍?”
那小廝不知該怎麽回答。
卻有長龍寺的和尚在這時急匆匆跑進來。
他聲稱在阮芸箏的住所,發現了幾顆打火石。
大老爺麵色一黑,幾乎睚眥俱裂。
“是她!一定是她!她記恨我們將她罰來長龍寺,所以伺機報複!現在一定是畏罪潛逃了!”
老夫人也恨得牙癢癢。
“我們阮家到底養她一場,她怎能下此狠手?”
正好在這時,潘鴻回來了。
琉箏問:“可找到三妹妹沒有?”
潘鴻道:“夜色裏,我瞧著一道身影跟三小姐的確很相似,一路追過去,可是對方跑上了後山。後山樹木茂密,我尋了一夜未果,便想著先回來稟告。”
“一定要找到她!”大老爺說:“帶上人,全部去找她!”
“是!”潘鴻抱拳,帶上了一眾沒有受傷的小廝和丫鬟,找阮芸箏去了。
大老爺和老夫人兩人商量一番後,一致決定,要報官。
並且要對外說,阮芸箏隻是他們家的表小姐,如此一來,她名聲崩塌,便不會殃及琉箏等女眷。
長龍寺這邊也要報官。
寺廟燒毀太嚴重,除了大雄寶殿,其他小殿無一幸免,全被燒了。
若真是人為,必定要討得一個公道。
卻又有人在這時候來報,說在二夫人的房裏,還發現了兩具屍首。
可燒毀太嚴重,完全辨認不出身份。
老夫人立即問:“二夫人房裏伺候的人呢?少了哪幾個?”
下人回:“除了一個值夜的丫鬟燒傷,沒有人受傷,都在呢。”
“那她房裏那兩個人,會是誰?”老夫人問。
可這個問題,無人能回答她。
隻能叫寺裏排查,看看是不是哪兩個僧人進去救火才死在裏頭了。
死了兩個人,家裏一堆事要忙。
老夫人叫人備了馬車,便準備下山了。
他們要報官,還要準備喪禮,事務繁多。
下山前,方丈大師若有所思地對琉箏說:“女施主,若是回去後無法安寢,我的話你仍可以考慮。”
他讓她皈依佛門。
琉箏笑笑。
“多謝方丈,但我不會考慮的。我從紅塵中來,自要回到紅塵中去。佛門太清淨,我隻能偶爾來坐一坐,謝過方丈好意了。”
說完,她長袖一甩,動作利落地跳上了馬車。
大夫人、二夫人已死,她的大仇,報了一半了。
……
琉箏與老夫人,三夫人同坐一輛馬車。
家裏的小廝已經快馬加鞭回府報喪了,大老爺也先一步回去,還要叫人來將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屍首帶回去。
待琉箏扶著老夫人回家。
老夫人年紀大了,經曆那場大火,又車馬勞頓,身子搖搖欲墜。
琉箏叫了陳大夫守著老夫人,給她開湯藥,自己則去忙喪事。
阮白箏還在家裏關禁閉,她是最後一個得知二夫人死的了,當即鬧起來。
她將屋子裏能砸的東西都砸了,下人們勸不住她,隻好去找大老爺。
大老爺要派人去大夫人娘家報喪,忙的很,直接把事情甩到了琉箏身上。
琉箏去見了阮白箏。
她言簡意賅。
“你再不安生,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你敢威脅我?”
琉箏輕笑:“威脅你?既然你說了,那我索性就真的威脅你一次吧。前幾年,嘉哥兒突發高燒,是你和鳴哥兒一起攔住大夫,不讓大夫給嘉哥兒醫治的吧?”
阮白箏眼神躲閃:“你胡說什麽!你那時都不在家!青天白日的,你別想汙蔑我!”
琉箏笑笑。
“是不是胡說,一問便知。那位大夫如今人在冬城,我已經派人去尋。你且等著吧。”
“……”
阮白箏似是被拿捏住了命脈,之後再沒鬧過,縮在她的屋子裏,閉門不見。
阮府掛了白。
肅王查人來問,琉箏一五一十,毫不隱瞞地將事情說了。
二夫人是她燒死的。
大夫人,是被她打暈了,丟到了阮芸箏的房裏。
“那把火,原本是阮芸箏想去我院子裏放的。那些物證,皆是真的。”
隻是她將計就計,用這把火燒死了大夫人和二夫人。
阮芸箏則以為,是素蘿辦事不利,不小心在二夫人的屋子後頭點了火。
她感到大事不妙,當即跑了。
原本她是不打算逃出寺廟的,隻想賊喊捉賊。
卻沒想到潘鴻出現了,要殺她,她才一路逃走。
日頭漸漸西下,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屍首被抬了回來,放在前院的空地上。
但由於兩人的娘家都不在京城,娘家人過來至少需要一周時間,所以十天後,才正式舉辦喪禮。
宮裏得知阮家的變故,也派了人來送白事的禮。
琉箏親自陪同大太監劉義喝茶,同他講明緣故。
“這把火,恐怕不是天災,而是人禍。隻是如今人還沒抓到,不便直接下定論。等抓到了人,琉箏會親自回稟陛下。”
劉義點點頭,讓她節哀後走了。
而就在這一天晚上,發生了一件大事。
當晚一夥山匪闖入了京城,燒殺搶掠。
而且搶掠的,還倒是朝中非太子黨的清流一派,以及肅王一派的人的府邸。
有人舉證,說瞧見其中一人的打扮,很像是東宮太子身邊的人。
這事上報朝堂,陛下震怒,當即提審了太子。
太子自然是辯駁,可隨後又找出許多證據。
指明這些扮做山匪的人,的確就是太子的人。
太子被廢黜,直接貶為庶人。
皇後娘娘也受到牽連,被禁足殿內。
今年的乞巧節,因太子被廢黜一事,不再舉辦。
很快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喪事辦完,而二夫人房裏的兩具屍體也查到了身份。
正是私奔的阮鳴箏和丫鬟憐心。
二老爺就這麽一個兒子,悲痛不已,病倒在床。
沒多久,琉箏上任了。
她有肅王協助,在兵部如魚得水。
次年,琉箏升任二品大將軍。
而後又過了四年時間,晉元帝去世,三皇子蘇長胤繼位。
可他太過中庸,接連處理幾次政務都出了大差錯。
又過一年,他自動禪位給了肅王蘇衡。
蘇衡登基為嘉祚帝,國號,太平。
登基大典結束,琉箏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正準備回去好好休息,大太監劉義卻找上了她。
“阮將軍留步,陛下有請。”
琉箏如今更加內斂,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的氣質。
她疑惑地問:“陛下找我做什麽?”
劉義笑笑:“您去了就知道了,奴才隻能告訴您,不是壞事。”
琉箏帶著一肚子疑惑去了,一路跟著劉義,去了養心殿。
琉箏邁步進去,劉義沒跟著進來,反而命人將門關上。
琉箏心裏莫名忐忑。
偌大的殿堂,空****的,似乎沒有人。
“陛下?”琉箏試探著喊了一聲。
很快有腳步聲,從蟠龍屏風後走出。
琉箏下意識要跪下,卻瞥見肅王穿一身粗布衣裳,手提一把劍,邁步朝她走來。
那一瞬間,琉箏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小衡子?
那身衣裳,那把破劍,正是小衡子的!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迅速跪了下去。
“末將琉箏,見過陛下!”
蘇衡信步來到她麵前。
“看到我穿這身衣裳,怎還叫我陛下?你該叫我小衡子,主帥。”
主帥正是小衡子對她的程度。
琉箏的麵色一時間變化無數。
但她向來思路清晰,很快想到了各中原因。
“陛下……當初為何會去邊疆?”
“起來說話。”蘇衡要扶她,卻被琉箏微微側身避開了。
他的手空了一下後,笑容也有些凝滯。
“你怪我騙你?”
琉箏搖頭:“您還活著,琉箏很高興。”
“可是你的臉上看不出高興。”
“陛下看錯了。”
“那你為何如此生分?”
“君臣有別。”
蘇衡表情微微一凝,但很快恢複笑容。
“那如果朕封你為後,是不是就沒有君臣之別了?你我,便是夫妻了。”
琉箏大驚。
“陛下別開這種玩笑。”
“我沒開玩笑,我一直心悅於你。”
他刻意不自稱“朕”。
“隻是當時形勢所迫,我去邊關,是有難言之隱,你若是願意,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釋。”
“陛下無需對微臣解釋,您做什麽都是對的。”
“……”
蘇衡輕輕歎了一口氣。
大司寇說的果真不錯,他後悔了。
後悔這六年來,一直瞞著她。
看來,他的追妻之路還很漫長啊。
不過沒關係,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