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雄關煙火
一隊玄甲突騎在前麵帶路，引著一輛馬車在黑山關隘外停下，馬車周圍還圍著兩隊鎮北城城衛軍士卒。
馬車垂落的門簾被一把掀開，從馬車中鑽出一名將頭發盤在頭頂的少女，瞪著烏黑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哇，這就是黑山關隘？”
“不是說破敗不堪，倒塌了不少嗎？”
說話的少女正是李薇薇，她好奇地抬眼看著前方的雄關，並不是她聽聞的毀壞了大半。
沈清池幾人也在李薇薇身後掀開車簾，下了馬車，皆是一臉好奇地抬眼望去。
此時昔日被戰火轟得殘破不堪的黑山關隘，經過十幾日的搶修，雖然還未完善，但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沈清辭定睛看了一會，笑著說道：“薇薇妹妹，你沒看這牆體上還有著趕修的新土痕跡嗎？必然是這段時間來，相公讓人搶修了一番。”
沈清辭話音落下，身旁便傳來了阿良得意的笑聲。
“哈哈，大夫人猜的沒錯！自從我們占據了黑山關隘，便立刻組織搶修。”
“特別是秦老他們帶著人趕到之後，由秦老全權接過修繕工作，進度就更快了。”
“你們看，這牆體上的這一段，先前這裏便是被韃子的投石撞裂了一大段缺口，經過十餘日的搶修，今天才堪堪完成。”
“幸好留下了不少韃子俘虜，修繕這些城牆所需的巨石，皆是由韃子俘虜當苦役搬運而來。”
“這段時間為了趕工，不斷讓韃子俘虜加快進度，今天聽說，這十來天已經累死了一百來號俘虜。”
林芷清幾人聽完，笑著點了點頭，絲毫不覺得累死幾個韃子俘虜有何不妥，甚至還慶幸死的是韃子俘虜。
“那確實還好有這些韃子俘虜，不然要是死了我大夏百姓，那可就糟心了！”
林芷清轉頭看向雄關外，空闊的空地上，此時正排著長長的人流，皆是跟著趙達軒來到黑山關隘的難民。
他們雖然衣衫破舊，經過半日的勞作，此時大多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每個人臉上皆是神色安穩，絲毫不見慌亂與迷茫之色。
李詩詩幾人也順著林芷清的目光看向人流，此時他們正在數座粥盆前排著隊。
粥盆前白霧騰騰，鐵鍋中咕嚕作響，米粥的香味被邊關的大風輕輕一刮，米香直撲排隊的難民，讓他們瘋狂咽著口水。
盡管他們恨不得趕緊喝上米粥，但卻依舊有條不紊地排著隊。
李詩詩幾人緩步走上前，靜靜望著這幅煙火光景，心底暗自讚歎趙達軒治軍安民皆有良方。
阿良見李詩詩幾人關注難民隊伍，便笑著介紹起來。
“我們按照趙大人的命令，推行了以工代賑的方法，壯年的男丁幹些苦力活，修補城牆、搬運沙土，老弱婦孺則幫著做點力所能及的後勤工作。”
“有著一萬多名韃子俘虜做最苦的苦役，三萬多難民修修補補，進度比先前預想的要快了不少。”
阿良笑著看向已經修複了不少的關隘，“據說再過半個月便可完成基本的修繕，剩下的便是一些小細節了，到時候我們便不再怕韃子子大軍來襲。”
沈清辭聞言眼神一亮，她最清楚黑山關隘的分量。
這些年之所以被韃子大軍屢犯邊境，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這一處黑山關隘失守。
如今借著這一次大好機會，將黑山關隘奪下，隻要能在韃子大軍打通被落石阻礙的官道之前完成黑山關隘的修繕，便不再懼怕韃子大軍南下。
“如此甚好，但重點還是需要在韃子疏通官道之前修繕完才行，不知韃子的疏通進度如何？”
沈清辭在嶽鎮淵那裏也看過了趙達軒的捷報，大概知曉一些前線的情況，因此知道關鍵節點在哪裏，直接問出了關鍵問題。
說到這個問題，阿良頓時麵色一肅，沈清辭看著他的表情變化，便知道此事隻怕不簡單。
“這段時間，韃子那邊不斷加派人手，幸好官道空間有限，沒辦法無限容納人手。”
“但是按照對方現在的進度，隻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將官道重新疏通出來。”
沈清辭皺了皺眉，“那你們有什麽辦法嗎？”
阿良搖了搖頭，苦笑一聲，“暫時沒有什麽好辦法，隻能讓關隘修繕盡快完工。”
沈清辭點了點頭，雖然完成關隘的修繕才是治本，但萬一韃子在關隘修繕前疏通了官道，隻怕又要流不少血。
沈清辭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隊伍，腦海中思索著對策，忽然人群中轉出一道瘦小的身影。
是個約莫五六歲的難民女童，頭發枯黃蓬亂，補丁摞補丁的短褂遮不住瘦弱身子。
隻見她赤著小腳怯生生跑過來，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拘謹地望著幾位衣著整潔的姑娘，眼中閃爍著羨慕的光芒。
“幾位姐姐好漂亮啊！”
沈清辭被小女孩打斷了思緒，微微一愣，卻沒有惱火。
看著瘦弱的小女孩，反而心頭一軟，上前兩步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小女孩感受到沈清辭的善意，並沒有閃躲，反而享受般地眯起了眼睛。
沈清辭笑了笑，從懷裏掏出一把水果糖，約莫有五六顆的樣子。
這是趙達軒之前拿給她們的，說是以前留下的特產。
這些水果糖帶著一層奇怪材質的包裝，有著各種水果口味，還有一種榴蓮味的水果糖。
沈清辭起初吃著很不習慣，差點讓她作嘔，要不是舍不得浪費，當場就想吐出來，但後來吃著吃著卻覺得很是上頭。
這些水果糖，她跟林芷清幾女每人分了一些，每天都舍不得吃多少，往往一天才吃上一顆。
沈清辭將手上的糖果遞了過去，小女孩縮了縮身子，抬起頭不確定地看著沈清辭。
待看到沈清辭肯定的點了點頭，小女孩這才咧嘴一笑，雙手捧著，接過沈清辭手上的幾顆糖果。
“謝謝姐姐！”
小女孩笨拙地拆著糖果外包裝，打開之後，拿起裏麵的水果糖，好奇地打量著，還放到鼻子前嗅了嗅。
沈清辭蹲下身子，笑著問道：“小妹妹，怎麽隻有你一個人？你爹娘呢？”
小女孩怯生生地將糖果放入口中，瞬間便感受到一輩子都未感受過的清甜滋味在舌尖炸開，不由得瞪大了雙眼，呆愣當場。
沈清辭沒有得到小女孩的回答，靜靜地看著對方失神的模樣，她很清楚小女孩此時感受到的震撼。
畢竟就算是她從小錦衣玉食，也從未吃過這麽好吃的糖果。
直到過了好一會，沈清辭才見小女孩重新回過神來，她這才再次問了一遍。
小女孩終於緩緩抬起枯黃瘦小的臉蛋，眼底沒有啼哭，沒有委屈，隻剩一片看透生死的麻木與平靜。
“他們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