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冰冷回音與虛偽來電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別墅裏，每個人都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沉默地忙碌著，或是檢查裝備，或是透過窗戶不安地眺望遠方依舊平靜的城市輪廓。
那份由肖哲預測帶來的倒計時，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風靠坐在陽台的玻璃門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涼的邊緣。窗外陽光正好，卻照不進他心底的寒意。
通訊錄裏那個熟悉的號碼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他的指尖。猶豫再三，一種近乎絕望的僥幸心理驅使著他，飛快地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送出去。
「爸，舊城區可能不安全。如果…如果可能，盡量待在家裏，鎖好門，別去任何聚會。」
他緊緊盯著屏幕，心髒不合時宜地加速跳動，期待著哪怕一絲一毫屬於過往那個父親的回應。
幾秒鍾後，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回複快得驚人。
「小風，你不必擔憂。歸魂神的國度即將降臨，這是無上的恩典。我們應該摒棄恐懼，滿懷開心喜悅地接受這偉大的蛻變。這才是真正的安全。」
文字冰冷而狂熱，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淬毒的冰刺，狠狠紮進林風的心髒。
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火苗，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父親寫下這些話時，臉上那種被完全蠱惑的、麻木而虔誠的表情。
沒救了……
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蔓延開來，一種混合著悲痛、憤怒和巨大無力的絕望感瞬間將他吞沒。他猛地握緊手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將這冰冷的通訊工具捏碎。
血緣至親，在此刻變成了最遙遠的陌生人，甚至成了站在對立麵的、可悲的敵人。
潘望宇瞥見他驟然蒼白的臉色和緊繃的下頜線，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隻是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肖哲無聲地遞過來一杯溫水，林風卻沒有接，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種幾乎令人窒息的失落裏。
就在這時，尖銳的手機鈴聲突兀地炸響，打破了這死寂的沉默。
林風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看向屏幕——來電顯示是孫大鵬。
他劃開接聽，打開了免提。
“風哥！風哥！是我，大鵬啊！”
孫大鵬急切的聲音立刻湧了出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正在奔跑，
“您在哪？安全嗎？告訴我地址，我馬上帶著劉明和王海過去找您！媽的，外麵好像真亂起來了，還是跟著風哥您踏實！”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急切和討好，甚至帶著一種找到了主心骨的依賴感。
雖然孫大鵬實力不強，天賦普通，性格也欺軟怕硬，但此刻這份近乎盲目的追隨，卻像是一小塊微弱的炭火，稍稍驅散了林風心頭的些許冰冷。
更何況，自從幻域歸來，這家夥真的雷打不動，每天準時給自己轉賬兩百塊，這種近乎滑稽的“上供”行為，此刻竟顯得有幾分詭異的“忠誠”。
“嗯，來吧。地址發你。注意安全。”林風言簡意賅，將山莊的定位發了過去。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哪怕是搖旗呐喊也好。
孫大鵬千恩萬謝地掛了電話。
這通電話帶來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熱度，但接下來的鈴聲，卻讓這點熱度瞬間蒸發，隻剩下粘稠的惡心。
又是一個來電，顯示的卻是陌生的號碼。
林風皺了皺眉，遲疑地接通。
“喂？是林風同學嗎？哎呀，可算找到你的聯係方式了！”一個故作熱情、刻意放軟放緩的中年男聲傳了出來，那聲音油膩得幾乎能滲出聽筒，“是我是我，李老師啊！李振！”
林風的胃部一陣翻攪，瞬間認出了這個聲音——他們那位功利刻薄、在幻域中對他們不聞不問的班主任，李振。
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著令人作嘔的表演：
“林風同學啊，你很好，很優秀啦！老師我一直都很看好你的！以前在學校裏呢，可能對你還不夠照顧，老師在這裏給你道個歉了啊。”
那語氣，仿佛在哄騙一個三歲小孩，
“現在外麵情況這麽危險，老師實在擔心你啊！告訴我你在哪裏，老師這就過去保護你，可以嗎？有老師在，肯定沒問題！”
虛偽！**裸的虛偽！
幻域中的畫麵瞬間湧上心頭——毒刺蝟的圍攻、霧隱豹的偷襲、趙家雇傭的殺手……每一次險死還生，這位“看好”他的班主任在哪裏？他隻在安全區享受著他們的成果，甚至冷嘲熱諷！
怒火瞬間衝垮了剛剛平複些許的心緒。林風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聲音卻出乎意料地冷靜了下來，帶著冰冷的嘲諷：
“保護我？李老師，在幻域裏，我差點被凶暴巨熊撕碎、被黑鼠小隊刺殺的時候。你在哪？”
電話那頭的呼吸明顯一滯，隨即是更加慌亂的狡辯：
“哎，這個……唉！老師當時也想去找你啊！可你……你當時跑得太遠啦，脫離了大部隊，幻域裏環境又複雜，老師怎麽找都找不到你！老師這心裏也急啊！”
聽他還在煞有介事地演戲，林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幾乎能想象出李振此刻臉上那副假惺惺的焦急表情。
好啊，你想演，想來？那就來。
一個念頭瞬間閃過腦海。他沒有說出魚躍山莊的真實地址。
“好啊。”林風的聲音平靜無波，“既然李老師這麽關心學生。那就在臨港海灣沙灘見吧。那裏地勢開闊，好找。”
臨港海灣沙灘，距離魚躍山莊有相當一段距離，但恰好位於山莊側麵的視野範圍內。
站在別墅二樓的陽台或視野好的房間，借助望遠鏡，能清晰地俯瞰那片寬闊的沙灘和沿岸公路。
他要看看，這位“熱心”的班主任，是否真的會冒險前往那個毫無遮蔽、可能最先遭遇危險的開闊地。他要親眼看看，李振的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海…海灣沙灘？”李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錯愕，似乎沒料到是這個地點，“那裏是不是太……”
“怎麽？李老師不是要保護我嗎？那裏見麵最安全，不容易被埋伏。”林風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好，好吧！老師這就過去！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等老師啊！”李振的聲音頓了頓，最終還是答應下來，隻是那份“熱情”裏似乎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勉強和算計。
電話掛斷。
林風抬起頭，迎上潘望宇和肖哲投來的疑惑目光。
“是李振。”林風冷冷道，“他說要來‘保護’我。”
“那個勢利眼？”潘望宇立刻嫌惡地皺起眉，“黃鼠狼給雞拜年！他肯定沒安好心！”
“我知道。”林風走到窗邊，目光銳利地投向遠方那片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光的海灣，“所以我讓他去海邊沙灘等著。”
他抬起手指向那個方向。
“從這裏，我們能看清一切。我倒要看看，他是真的會冒著風險孤身赴約，還是……另有所圖。”
空氣中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而充滿懸念。
來自師長的虛偽關懷，比直接的敵人更讓人心寒和警惕。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片此刻平靜，卻可能即將揭曉謊言的海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