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黑卵、巫女與本源之問
別墅三樓的天台，成了林風暫時逃離下方喧囂、卻又更直麵危機的觀察所。
凜冽的風吹拂著他的發梢，他的目光如同鷹隼，死死鎖定著遠方臨港海灣的方向。
突然，他注意到一個先前墜落在沙灘上的、長著破爛翅膀的卵形物。
緊接著，蛋殼表麵裂開無數細密的黑色縫隙，如同某種邪惡的生命正在破繭。
“哢嚓——”
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仿佛也能穿透空氣，直接敲擊在鼓膜上。
下一刻，粘稠的、瀝青般的黑色**從裂口中噴湧而出，隨之而來的，是一隻隻蜷縮著、繼而迅速伸展肢節的猙獰怪物！
它們抖落身上的粘液，露出灰暗堅硬的外骨骼和閃爍著嗜血紅光的複眼，八隻鋒利的足肢輕易地刺入沙地。
是洞穴潛行者！
林風瞬間明白了。
原來這些令人聞風喪膽的陸行異獸，竟是以這種詭異的方式，如同播種一般被投放到這個世界！
他猛地抓起掛在欄杆旁的軍用高倍望遠鏡，急切地將視野拉近。沙灘上，破裂的卵殼旁，越來越多的洞穴潛行者如同從地獄湧出的潮水，迅速匯聚成令人頭皮發麻的集群。
它們摩擦著口器，發出細微卻密集的“喀嚓”聲，開始無意識地四處爬動，似乎在熟悉這個新的環境，又像是在等待著某個統一的指令。
這就是獸潮先鋒的降臨方式！並非從幻域之門直接衝出，而是通過這種空投“孢子”的形式，精準地散布到城市外圍！
就在他心神劇震，仔細記錄著這群新型潛行者的細節——似乎比之前在廢料之林遇到的體型稍小，但甲殼顏色更深，行動顯得更加躁動。
望遠鏡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了通往山莊的主路。
一輛看起來飽經風霜、甚至有些破破爛爛的電動自行車，正歪歪扭扭地、卻異常堅定地朝著山莊方向駛來。
騎車的是一位少女，全身籠罩在黑色的運動服裏，頭上壓著一頂同樣黑色的貝雷帽，帽簷下露出幾縷深紫色的發絲。
她的車速不快，甚至有些悠閑，與周遭愈發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林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將望遠鏡焦點鎖定在她臉上。
帽簷下的臉龐白皙得近乎透明，一雙眼睛大而幽深，瞳孔是純粹的、不見底的黑，仿佛能將人的靈魂吸進去。
那眼神空洞、疏離，卻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詭異敏銳。
這副眼神，他絕不會忘記。
巫凜！她真的來了！
她的到來，沒有孫大鵬的諂媚，沒有張氏父子的莊重，也沒有蘇茜的狼狽與倔強。
她就像一抹悄無聲息的幽靈，獨自穿越正在逐漸變質的世界，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神秘氣息，與別墅裏聚集的眾人顯得格格不入。
但林風知道，她或許才是所有人中，最能窺見真相碎片的人。她那近乎預知的占卜能力，在幻域中就曾數次展現其詭譎的準確性。
他放下望遠鏡，深吸一口涼氣，轉身快步走下天台。
當他來到別墅門口時，巫凜已經停好了那輛破舊的電動車。
她並沒有試圖進入別墅，甚至沒有看向門口好奇張望的劉明和王海，隻是獨自一人站在庭院角落一棵開始落葉的樹下，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幾枚磨損嚴重的古老銅錢，正低著頭，專注地看著銅錢在掌心排列出的詭異圖案。
林風揮退了想上前盤問的孫大鵬，獨自走到她麵前。
“有什麽發現？”他開門見山，聲音壓抑著一絲急切。
巫凜沒有立即回答，甚至沒有抬頭看他。
她隻是緩緩收攏手掌，握緊那幾枚銅錢，然後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般，自顧自地邁開腳步，繞過林風，徑直走進了別墅。
她的行動路徑異常明確，穿過客廳，無視了所有人投來的詫異目光，沿著樓梯上行，最終竟然直接來到了林風剛剛離開的三樓天台。
她走到林風之前站立的位置，仰起頭，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望向天空中不斷滲出怪物的幻域之門，久久沉默，仿佛在與某個無形的存在交流。
林風跟了上來，站在她身側，沒有再催促，隻是同樣望向那片扭曲的天空，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巫凜平靜無波的聲音才悄然響起，如同耳語，卻清晰地穿透風聲：
“你覺得，什麽是獸潮？”
林風怔了一下，思索片刻答道：“異獸湧入城市，瘋狂肆虐，屠殺，吞噬……毀滅能看到的一切。”
“但這場獸潮，顯然不是。”巫凜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嗯？”林風皺眉。
“它們不是在毀滅。”
巫凜緩緩抬起手指，指向遠處沙灘上那些開始有組織向城區方向移動的潛行者集群，又指向天空中偶爾落下的“天使之蛋”，“它們是在‘播種’，是在‘召喚’。
召喚更多的人類，踏入它們的世界，完成……蛻變。”
“嗬嗬，”林風冷笑，“歸魂神的意誌嗎？把人類變成屍鬼，就是所謂的恩典和召喚？”
“可以這麽理解。”巫凜的頭微微歪了一下，這個動作讓她顯得有了一絲奇異的活氣，“但接下來的選擇……你想好了嗎？”
她忽然轉過頭，那雙純黑的眼眸第一次完全聚焦在林風臉上，似乎在等待一個至關重要的答案。
“選擇？”林風不解。
“選擇與異獸——或者說，與它們代表的‘新秩序’——和平共處，融入它們；還是選擇……殺了它們，走一條或許注定毀滅的路。”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拋出了一個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選擇題。
林風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
“那還用選嗎？當然是幹就完了！我寧願作為人類戰死，也絕不做那種失去自我、行屍走肉的活死人！我相信，絕境之中，必有一線生機！”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這是源自他骨子裏的“勝利之心”。
巫凜靜靜地看著他激昂的表情，黑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波動。
“或許吧……”她輕聲說，仿佛在歎息，“我的占卜中告訴我，‘本源之子’是一個巨大的變量。他或許……有可能帶領殘留的人類，殺出重圍，搏得那一線生機。”
“本源之子？”林風心頭猛地一跳，“那是什麽？”
“身具‘宇宙本源之力’的人。”
巫凜解釋道，目光再次投向幻域之門，
“從卦象交織的啟示來看，並非僅有唯一。並且，某些人……似乎在徒勞地模仿這種力量，他們製造了扭曲的實驗體生命。那些實驗體的身上，都存在著……‘虛假的本源之力’。”
實驗體……虛假的本源之力……
林風的腦海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開。
K係列實驗體！
林羽那與自己同源卻又用處不同的顫波！K113那撕裂性顫波！監管者路知遠冷漠的“科學”嘴臉！司徒青所說的“鑰匙”！
碎片般的線索在這一刻被巫凜的話語強行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他難以置信的結論。
難道……這所謂的“本源之子”……
指的就是我？！
巨大的震驚和荒誕感瞬間攫住了他，讓他一時之間竟啞然失聲，隻是愣愣地看著巫凜那雙仿佛能看穿命運的黑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