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十字路口的低語
深紅色的鐵門發出“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被從裏麵拉開。
開門的是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的中年婦女，皮膚黝黑粗糙，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眼神裏帶著濃重的審視和好奇，上下打量著門外陌生的年輕人。
“你找誰啊？”她的嗓門有些大，帶著本地口音。
“阿姨您好，我找陳慧蘭和林國棟，他們是我父母，說是住在這裏。”林風保持著禮貌，目光卻越過婦人肩頭，試圖看清院子裏的情形。
“哦——老林家的大小子啊！”婦人恍然大悟般拉長了語調，眼神裏的審視稍減，卻又添了幾分八卦，“聽你媽老念叨你呢！快進來快進來！他們住二樓！老林！慧蘭！你兒子來了！”
她側身讓開，朝院子裏高聲喊道，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
林風道謝後走進院子。院子不大，地麵是粗糙的水泥地，角落堆著些雜物，晾衣繩上掛著幾件尋常衣物。與他那海景別墅的開闊奢華相比，這裏顯得格外局促和樸實。
幾乎是同時，二樓一扇窗戶被推開，母親陳慧蘭的臉探了出來，臉上堆滿了驚喜的笑容：“小風！這麽快就到了！快上來快上來！”
緊接著，父親林國棟也出現在窗口，臉上帶著慣有的、有些麻木的笑容，朝他點了點頭。
沿著院子側麵那鏽跡斑斑、焊接粗糙的紅色鐵質外置樓梯向上走，腳步落在金屬板上發出“咚咚咚”的空洞回響，在寂靜的午後格外刺耳。樓梯扶手有些晃悠，讓人不得不小心翼翼。
二樓的門是舊式的刷著紅漆的木門，油漆已經斑駁起皮。母親熱情地拉開門，一股混合著老舊家具、潮濕氣和淡淡黴味的空氣撲麵而來。屋內采光很差，即使是在白天，也顯得有些昏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微弱的光線，照亮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
“快進來，兒子！這裏就是你的家！”母親拉著他的胳膊，將他讓進屋裏。父親跟在後麵，沉默地關上門。
屋子不大，陳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家徒四壁。隻有幾張舊的木質桌椅，一張硬板床，牆角堆著幾個編織袋，看起來就是他們的全部家當。
“這裏可好了！租金便宜，一月才二百塊！”母親語氣裏帶著一種知足常樂，甚至有些炫耀的意味，“正好你過來，我還想給你也準備一間呢！隔壁那間空著，雖然小點……”
“不用了，媽。”林風打斷她，聲音有些幹澀。他環視著這壓抑的環境，難以想象父母是如何在這裏生活的。心底那絲因為他們看似恢複正常而升起的慶幸，正在迅速消退。
“哎，你這孩子，總是這麽見外。”母親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卻讓林風心裏一沉。這種看似親昵的舉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僵硬和刻意。
父親在一旁搓著手，附和著：“小風啊，這些時間，我們都在擔心你啊！”他的眼神有些閃爍，不敢與林風對視太久。
母親拉著他在一張舊木桌旁坐下，開始絮絮叨叨地問起他的生活，吃得好不好，住得慣不慣，工作順不順利（他們似乎仍以為他在上學或打工），語氣和以往似乎並無不同。
然而，就在這看似正常的閑聊間隙，母親忽然極其自然地、像是感歎般加了一句：“……唉，說起來，真是感謝歸魂神保佑啊，讓我們一家還能團聚……”
“歸魂神”三個字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林風耳中！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瞬間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胸腔裏一股怒火混合著冰寒陡然升起！就是那個該死的偽神，將港口區變成了人間地獄，讓無數家庭破碎，讓他失去了原本的家！而現在，它的餘毒竟然還深深植根在父母腦中！
他強忍著沒有發作，隻是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母親似乎並未察覺他的異常，依舊絮叨著。父親則起身去了隔壁被稱為“廚房”的小隔間——那其實隻是在陽台角落搭了個簡易灶台。
午飯很快端了上來。就是一大盤煮得過於軟爛、幾乎快要散架的餃子。
“你爸正在隔壁廚房做餃子呢！老百姓都說，好吃不過餃子嘛！”母親笑著，將筷子塞到林風手裏，“快嚐嚐，韭菜豬肉餡的，你爸特意調的！”
林風看著那盤毫無食欲、甚至是他不太喜歡的餡料的餃子，沉默地拿起筷子。餃子皮軟塌塌的，一夾就破，露出裏麵顏色深綠的韭菜和肥膩的肉餡。他勉強吃了幾個，味同嚼蠟。
“……媽，我吃飽了。謝謝。我可以回去了嗎？”他放下筷子，抬起頭。
“回去？”母親臉上的笑容一僵，聲音陡然拔高，“這麽快就要回去了嗎？！那可不行！媽多想你啊！今晚就在這裏住下吧！床都給你收拾好了！”她指向那張硬板床。
林風看了一眼那昏暗逼仄、彌漫著黴味的房間，搖了搖頭：“算了吧，媽，這裏……不太方便。”
“怎麽不行呢？！”母親的語氣變得急切甚至有些尖銳，“人要認祖歸宗！這裏再怎麽不好，也是家！你的老祖宗……也很想你呢！”她含笑的臉上，出現了一抹不容置疑的嚴肅。
“老祖宗？”林風捕捉到這個詭異的詞，“什麽老祖宗？”
“你到晚上就知道了！”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種神秘的、近乎蠱惑的意味，“有些事，必須要做！這是規矩！”
為了探明究竟，弄清楚父母到底處於何種狀態，以及那個“老祖宗”和歸魂神教還有什麽勾當，林風強壓下立刻離開的衝動，選擇了忍耐。
整個下午，他都在這沉悶壓抑的小屋裏度過。母親大部分時間都在忙活一件事——折疊大量的金元寶、銀元寶，還用紙紮了一些簡陋的衣物、鞋子，堆在牆角，越堆越高。
“媽，你弄這麽多這個幹啥？”林風終於忍不住問道。
“不許說廢話！”母親突然抬起頭，厲聲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瞬間變得異常嚴厲和陌生，甚至帶著一絲狂熱的偏執，與剛才的“慈母”判若兩人！
林風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