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歸途暗影與無聲的圍剿
身後,父母那兩雙寫滿無措、驚愕與某種程序化反應被打斷後的茫然眼神,如同冰冷的刻印,深深烙在林風的腦海。
最後一絲關於親情回暖的微弱幻想,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他們,終究不是一類人。
那所謂的“新家”,昏暗,壓抑,彌漫著黴味和荒誕的紙錢煙火氣,感受不到絲毫應有的溫暖。那層試圖維係的血緣紐帶,脆弱得如同貼在朽木上的風化貼紙,被現實輕輕一吹,便徹底剝離,露出底下冰冷而真實的裂痕。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腦海中瞬間浮現的兩抹純白——別墅裏,那兩個或許吵鬧、或許同步得讓人頭疼,卻真實而鮮活的白發少女。
隻有想到她們,想到她們那雙純淨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想到她們笨拙又認真的互動,林風的心湖深處才會泛起一絲真正的暖意,驅散從十字路口帶來的刺骨寒意。
那裏,才是他此刻唯一想回去的地方。
他沒有回頭,更沒有留下任何告別的話語。
對於仍沉浸在詭異儀式和扭曲教義中的父母,任何言語都已是多餘。
他豁然轉身,將那片被紅月籠罩、紙灰飄飛、低語殘留的十字路口,連同那對神情呆滯的中年人,徹底拋在身後。
鄉間的夜路,沒有路燈。
唯一的照明,是透過汙濁雲層灑下的、那輪不祥的暗紅色月光,將周遭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層血色濾鏡,扭曲而詭異。
遠處樹林的影子如同匍匐的怪獸,寂靜中隻有風聲和自己的腳步聲。
林風沒有絲毫猶豫,從腰間抽出了那支全金屬打造、沉甸甸的銀刃手電。
拇指推開開關,一道凝聚而冷冽的光柱瞬間刺破黑暗,如同利劍般為他劈開前路。
他將手電穩穩握持在前方,光束聚焦於路麵。
【顫波滑行】!
腳底靛藍色微光一閃,高頻震顫再次生成。這一次,歸心似箭,他直接將速度提升到了時速七十公裏!
身影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流影,沿著來時的路,向著新城區方向疾馳而去!
手電的光柱在前方劇烈地晃動,成為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躍動的生命符號。
冰冷的夜風迎麵撲來,刮得臉頰生疼,卻讓他混亂燥熱的思緒逐漸冷卻、清晰。
吳億天的臉、凍結的賬戶、廢棄的醫院、父母詭異的言行、十字路口的低語、那輪紅月……一切線索都在腦海中翻滾、交織。
速度帶來的疾馳感稍稍宣泄了胸中的鬱壘。
新城區邊緣的燈火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如同希望的微光。
然而,當他越來越接近那棟熟悉的海濱別墅時,心中剛剛升起的些許急切和溫暖,卻被一種突如其來的不安取代。
太暗了。
別墅所在的區域,一片漆黑。
與其他區域零星亮著的路燈和住戶燈光相比,他那棟本該燈火通明的別墅,如同巨獸口中漆黑的深洞,沒有一絲光亮透出,沉默地匍匐在海岸邊,與遠處海浪的粼光形成詭異對比。
怎麽回事?!
出事了?!
心髒猛地一縮!速度瞬間再次飆升,幾乎達到極限,幾個呼吸間便衝到了別墅南院的正門外。
鐵藝大門緊閉,但並未上鎖。他一把推開,衝進院子。寂靜無聲,隻有海風穿過庭院植物的沙沙聲。
“林羽!十八!”他高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衝進別墅內部,一股不同於往日“家”的氣息的、絕對的寂靜撲麵而來。黑暗中,他熟悉地摸索到牆上的開關,用力按動——
哢噠。哢噠。
沒有反應。客廳巨大的水晶吊燈沒有絲毫亮起的跡象。
他不信邪,從一樓到三樓,將所有能找到的開關全都按了一遍!餐廳、走廊、書房、臥室、甚至衛生間的排風扇開關……
無一例外!
所有的燈,都死了。整棟別墅陷入一種徹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死寂。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髒。她們在哪?會不會被……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最快速度檢查了一樓和二樓的每一個房間,都沒有發現她們的蹤跡。冷汗幾乎要浸透他的後背。
最終,他衝上三樓,推開通往天台的門。
清涼的海風立刻灌了進來。他快步走到天台邊緣,焦急地向下方的北院望去——
呼……
高度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他幾乎要癱軟在地。
隻見在北院那無限邊緣泳池旁的空地上,借著天上那輪紅月詭異的光輝和泳池水微弱的反光,兩個白色的身影正蹲在地上,似乎用樹枝之類的東西在沙灘畫著什麽,偶爾還交換一下眼神,依舊帶著那種令人費解的同步感。
她們沒事。隻是……為什麽待在這麽黑的地方?
他鬆了口氣,直接從三米多高的天台邊緣一躍而下,輕盈地落在北院的草坪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兩個女孩同時抬起頭看向他。
她倆似乎期待著林風的幫忙。
此刻自己就是她倆的心靈支柱。
林風記得之前教過她們如何開燈和使用電器。
燈壞了?林風皺眉。別墅的電路是新的,不太可能全部同時故障。
他心中升起更深的疑慮,走到院子角落的戶外衝洗龍頭旁——那是他平時衝洗沙灘鞋或者給植物澆水用的。他擰開龍頭——
沒有預想中的水流湧出。龍頭隻是幹澀地空轉了幾圈,發出嘶啞的摩擦聲,一滴水也沒有。
停水了?!
他立刻轉身回到屋內,衝向一樓的廚房和衛生間,依次打開所有的水龍頭——
結果完全相同!隻有管道裏傳來空洞的、絕望的嗚咽聲,沒有任何水流出現。
停水!停電!
林風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猛地抬頭,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向遠處——新城區的其他區域,明明還有星星點點的燈火!更遠處商業街的霓虹甚至還在閃爍!
不是區域性能源故障!
是精準的、針對他這棟別墅的斷供!
吳億天!
這個名字如同毒火般在他心中燃燒!那個老陰逼!他的手段竟然卑劣到了這種地步!
從金融封鎖到生活基礎資源的掐斷!
他是想用這種下作的方式,一點點磨掉他的抵抗,將他逼入絕境,最終像馴服野獸一樣逼他就範嗎?!
冰冷的憤怒取代了恐慌。他站在一片死寂黑暗的別墅客廳中央,手中那支銀刃手電發出的冷白光束,和窗外透入的那輪不祥紅月的暗紅光芒,成了這偌大空間裏唯一的光源,交織出一種冰冷而絕望的氛圍。
光束掃過奢華卻毫無生氣的家具,掃過打不開的巨型電視,掃過幹涸的水龍頭,最終落在眼前兩個同樣依靠著這點微弱光亮、顯得有些不安的白發少女身上。
敵人的獠牙,已經從陰影中徹底顯露,不僅瞄準了他,更籠罩了他想要守護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