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在我手中
金陽城主府內,觥籌交錯。
平陽王世子東方慶坐在主位,一隻靴子隨意踩在榻上,動作堪稱無禮,但沒有人敢說什麽。
身邊的侍女戰戰兢兢地給他斟酒,他垂著眼睛一杯接一杯地喝,始終不言不語,也沒有理會賓客的恭維和討好,神色陰沉猶如暴風將至。
任誰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
原因也很好猜,他從皇城千裏迢迢來到江南府,為的是報當年長街之辱。
結果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手,這哪裏像是來報仇的,這簡直是又把臉麵放在仇人腳下踩!
金陽和鎮海兩位城主心中叫苦不迭。
他們不明白東方慶既然計劃落空了,為什麽不回他的皇城去?
就是回去跟皇帝套近.乎搬救兵也好啊,何必跑來他們的地盤喝酒解悶?難不成還想讓他們幫他對付林劍天一家不成?
之前那次他們就已經有些後悔了。
東方慶嘴上說得好好的,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結果到那裏一看,謔,靈聖,最後就這麽灰溜溜地走了……
丟臉還是其次,重要的是臉丟光了人得罪了到最後卻什麽好處都沒撈著。
現在他們和柳峰景乾的交情破裂,連拍賣盛會都沒有給他們遞請柬,又得罪了林劍天,可謂是裏外不是人,哪天死外邊都不稀奇。
但東方慶顯然不會操心這些事。
而且看現在這個陣仗,這廝估計也同樣沒有打消對付林劍天的念頭。
他們就不理解了,都失敗了那麽多次了,他還沒老實嗎,就不怕真把命丟在這裏?
就算東方慶是皇家人,可到時候人死都死了,他上哪兒叫屈去?
兩人搖頭歎氣,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麽,隻是將探究的目光投向了對麵的林家主。
雖早知道林家主是個左右逢源的人,但今天對方出現在這裏,還是讓他們覺得有些玄幻。
自己的長子都和東方慶不死不休了,他不幫襯自家人也就罷了,還跟兒子的仇敵出來喝酒?
林劍天恢複實力了不好嗎?他和自己兒子打好關係,不比和別人周旋來的輕鬆?
“說話啊!都死了嗎?”
“一個林劍天就把你們的魂嚇飛了?!”
東方慶察覺到他們的眼神交流,煩躁地將酒杯摔在桌上,陰沉地看著眾人。
金陽城主心中哀歎一聲,起身道:“世子殿下息怒,此事還得從長計議,林劍天那廝恢複了實力,不好對付啊……”
東方慶早已厭煩了這套話術,又將陰沉的目光投向了鎮海城主。
鎮海城主同樣心裏發苦,站起來拱手正色道:“世子殿下,常言道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小不忍則亂大謀,往後還有很多一雪前恥的機會,請您以安自身危為重。”
又是這種話!不是叫他忍就是叫他讓!
他早就忍了一次又一次,到底要忍到什麽時候?!
東方慶完全不覺得他們這是在為他考慮,隻覺得自己在這些人眼裏仿佛就是一個無能的懦夫!
連收拾一個林劍天都做不到!
“一群廢物!”
“我養你們有什麽用!”
東方慶聽得火大,罵得毫不留情,幾乎把所有人都涵蓋在內。
眾人的麵子上有些掛不住,心想光罵他們有什麽用,有本事自己怎麽不上?還不是一樣忌憚林劍天?
大家都不是傻子,沒人想白白丟了性命。
東方慶自己都辦不到的事就別指望別人,他再如何也沒辦法按著他們的頭讓他們去送死。
不過他們沒把這些想法表現出來,隻閉了閉眼,暗自祈禱他趕緊滾回皇城。
他們真伺候不了這個祖宗了!
在他們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時候,林家主卻仿佛置身事外般喝完了一杯茶,神色始終平平淡淡,直到東方慶再也沒辦法忽略他。
東方慶忽的冷笑一聲,“你到沉得住氣。”
“說吧,來這裏到底有什麽目的?”
林家主平靜道:“金陽城主宴請,自是恭敬不如從命。”
今天這場宴會雖然被東方慶占去了,但實則是金陽城主本人的三百年壽辰,給很多人遞了請柬,林家主過來赴宴合情合理。
東方慶卻不吃他這套,起身來到林家主麵前,冷聲道:“有事說事,別跟本世子拐彎抹角。”
“隻要你讓本世子滿意,好處不會少了你的……”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都寂靜下來。
東方慶為人狠戾,但出手一向大方。
得到對方的承諾後,林家主眼中的野心終於展露無疑,麵上卻和和氣氣,“世子說笑了,我這一生碌碌無為,都一把年紀了能有什麽目的?不過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讓家族在我手中發揚光大罷了……”
東方慶眯了眯眼。
哪怕並不喜歡別人拐彎抹角,但作為在聽慣了周圍人打官腔的權貴子弟,他還是很快就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在我手中”。
必須在林家主手中,由他親手締造,除此之外誰都不行。
哪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東方慶幾乎瞬間就意識到了這件事,並且也終於明白對方過去做那些事究竟是為了什麽。
林家主嫉妒自己的親生兒子。
他嫉妒林劍天。
林家主身為父親資質平庸,在林劍天麵前黯然無光,幾乎沒有任何身為父親的威嚴。
而且林劍天也不是那種孝感天地的人,他不會對林家主千依百順,更不會任由他操控自己的人生。
尤其是在林劍天名揚天下後,林家主更影響不到他了。
反倒整個林家都開始需要仰仗林劍天,他們因為林劍天而登上世家大族的階層,林家主也因為林劍天帶來的機遇而得以突破靈皇。
從此以後,林家隻知劍聖而不知家主,世人也隻能看到林劍天而不是他這個父親。
人人都說他養了個好兒子,說他祖墳冒青煙。
那種豔羨暗含的輕蔑和地位次序的顛倒讓林家主感到痛苦,並隨著時間的催化一點點醞釀成了恨意。
在他眼裏,林劍天已經不像一個兒子,反而更像是一個麵目可憎的競爭者,一直在跟他爭奪家族的話語權。他們之間毫無親情可言。
他將本屬於林家主的權力、地位、名譽全都掠奪得一幹二淨。
可卻又一無所察,並毫無愧意,仿佛坦坦****、理所應當。
將林家主的恨意都被襯托得那麽卑劣。
直到這個兒子跌下神壇,林家主終於得以喘息。
從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