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三人成虎

胡兆慶被噎的不輕，手指微顫的指著牟斌，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

王瓊的臉色微微一變，也跟著跪在了地上，沉聲說道：“臣並不這樣認為，此次出征，我大明軍的糧草儲備雖然豐富，卻也支持不了十萬大軍如此長時間的休養生息。這些日子過去了，戶部也沒有收到李將軍的求糧書信……”

就在那轟的一聲，整個太和殿裏又響起了一片嘈雜。不久之前被罰俸的那些禦史一個個口若懸河地道：“王大人此言何意？該不會是暗指李將軍叛逃韃靼了吧？”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據我所知，韃靼人一向恨他入骨。即便他想要讓大軍休養生息，韃靼人也不可能放過他！”

牟斌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看著麵前一群道貌岸然，隻知道搬弄是非的禦史，厲聲嗬斥道：“李將軍如果知道你們在背後如此說，他將會多麽寒心？如今他家眷都在京城，怎麽可能叛逃？就算他真的叛逃了，那也是你們給逼的！”

這句話似乎提點了弘治皇帝。幹咳了一聲，冷冷地看著胡兆慶：“你們身為禦史，職責是風聞奏事而不是捕風捉影。如果再敢在背後嚼人舌根，你們幾個就準備致仕吧！”

說著，他又看了牟斌一眼：“李夫人被劫一案，查的怎麽樣了？”

“皇上請放心，錦衣衛已將此事調查清楚——犯下如此滔天大案的是刺客組織閻羅殿。眼下他們十餘名當家都已經被關在詔獄，隻有老大鬼見愁還逍遙法外。錦衣衛已經在各地增派人手，嚴查此事。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屆時等李將軍凱旋而歸，再由他親自處理此事……”

與此同時，王瓊也意識到皇上在打馬虎眼。如果不盡快把這件事情了結的話，隻怕李淩又要僥幸逃脫了。那樣的話，自己這麽長時間以來的奔波以及散財豈不就是白費了？深吸了一口氣，他抬起頭看著身側的一位老人，眼神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老人的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的邁出了一步，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弘治皇帝並沒有發現這一幕，他的眼睛始終在牟斌的身上定格。等他把話說完後點了點頭，剛要開口就聽到一道蒼老的聲音：“陛下，老臣認為李淩失聯一案非同小可，絕不能如此草草了事。”

這句話一落下，所有人都驚住了。

因為，他們都聽出了這道聲音主人的身份。

“馬大人快快請起，朕不是是早就賞賜與你上朝不跪的恩典了嗎？”

弘治皇帝雖然溫和，但能夠得到他如此禮遇的大臣卻是不多。此人姓馬，那就隻可能是四朝元老馬文升了。

他今年已經八十歲了，弘治皇帝怎麽可能讓他下跪？緩步走下龍椅，竟然親自將老人家扶了起來。

馬文升的臉上一陣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記耳光。看著一臉溫和笑容的弘治皇帝，他的眼圈一紅，險些就掉下淚來。

但想到身為戶部主事的孫子貪墨的三千兩銀子，他也隻能把心一橫：“陛下，李將軍可是數十年難得一見的將才。若是放任他投靠韃靼，對大明而言無異於一場災難。如果他真反叛的話，咱們可沒有另一位李淩將軍幫忙抵禦呀！”

這句話一落，下弘治皇帝的心裏也不由得咯噔一聲——李夫人莫非是被韃靼人劫持了？韃靼人以此為由李淩也不得不投降。畢竟，這小子為了夫人，可是連聖旨都抗過！

就在這時，周圍的議論聲也愈發刺耳：“馬大人說的有道理。李淩短短幾天就害得韃靼人損兵折將。若真的易地而處，隻怕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就能率兵攻打進京城！”

“哎——李淩這小子也太忘恩負義了。他現在擁有的一切可都是陛下賞賜的。豈可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投靠韃靼？”

“我早就說了這小子是個妖孽，萬萬不能留。沒想到，終究是晚了一步啊！”

弘治皇帝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雖然英明，但也怕三人成虎啊。深吸了一口氣，他蹙眉看著馬文升：“老大人有什麽對策？”

“我覺得應該先把李淩家的女眷抓起來，以此為餌逼迫他回京。然後再將他抓捕歸案，最後和家裏的女眷一網打盡！”

此言一出，眾人皆愕然，不僅僅是那些素來與他政見不和的大臣，即便是那些對他推崇備至的人，也都露出了一絲震驚——這可是個絕戶計呀！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就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就算李淩沒有反叛的心，隻怕也會被逼著叛逃啊！

即便是那些對李淩頗為不滿的文官也都皺起了眉頭。更何況是全力支持李淩的弘治皇帝？

幾乎是一瞬間，他就浮現出一絲憤怒的神情，麵部肌肉瘋狂的顫抖，顯然早就已經出離了憤怒。要不是說話之人是馬文升的話，隻怕他早就下令廷杖了。

然而，就在這個當口，幾乎一大半的文官全都跪了下來：“馬大人說的有道理，還請陛下采納！”

“為了我大明的長治久安，還請陛下親賢臣，遠小人！”

“陛下，忠言逆耳啊！臣這可都是為了我大明江山著想！”

反應最激烈的當然還是要數胡兆慶，他手腳並用，爬到一根大柱子前。將額頭對準了柱子，咬牙切齒地道：“陛下，如果您再縱容李淩這個妖孽的話，臣隻有一死以謝天下。也隻有這樣，臣才有臉去見先皇啊！”

這回倒是輪到弘治皇帝尷尬了。他當然不相信李淩會叛逃，更不願意去處置他。畢竟，像他那樣短短幾天之內就重創韃靼軍隊，甚至俘虜了一員大將的將領，縱觀整個大明朝曆史也不常見呀！

但事情鬧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如果不做點什麽的話，隻怕這將近一大半的文官都要發瘋，到時候他們再鼓搗出一個血濺太和殿，可就熱鬧了。

好在牟斌深知他心，一個箭步就躥了過去，指著跪在地上的眾多文官嗬斥道：“混賬，爾等這是要逼迫陛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