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花
大同府距離京城雖然不是很遠，但劉瑾還是用了整整三天的時間。
這點路程對於常人而言恐怕一天都用不了，但他的傷口剛開始愈合。即便行路緩慢，巨大的疼痛還是險些讓他暈過去。
好在此刻距離紫禁城已經不遠了。他重重地一拍馬臀，加速向著午門衝去。
然而，在午門前下馬，任憑他把手拍斷，大門都沒有開一道縫兒。
劉瑾的臉色變得鐵青，扯著脖子喊道：“還有沒有規矩了，我是伺候太子殿下的劉瑾！”
片刻後，午門內才傳出一道纖細的聲音：“別說你也是一位公公，就算是首輔大人也進不來！這道門此刻不許出也不許進！”
劉瑾的心裏咯噔一聲，連忙低聲問道：“到底出什麽事兒了？”
“一個宮女得了天花，現在已經被帶出宮，陛下擔心會傳染上別人，已經三天沒上朝了！”
劉瑾的臉色微微一變，一時間不免有些猶豫——如果進宮的話，有可能被傳染上天花。但如果不進的話，自己這輩子就毀了！
畢竟，他現在最大的倚仗就是太子殿下。本來就已經耽擱了多天，如果還不回話的話，隻怕會觸怒太子殿下。
眼珠轉了轉，他的眼神就變得堅定：“快去稟報陛下，我有法子救人！”
“開什麽玩笑？幾千年來就沒聽說誰能治好天花！”
“就是啊，你還是先找個客棧住下吧。什麽時候解除宮禁，你再去伺候太子殿下吧！”
……
沒等門內嘲諷的聲音落下，劉瑾就冷冷地道：“混賬，如果耽誤了治療，你們擔待得起嗎？到時候陛下怪罪下來，你們可要……”
好一會兒，門內才傳出一道聲音“這可不行，我們必須要先去請示一下陛下！”
劉瑾哪裏有心情等他去請示陛下？頓時扯著脖子哎呦一聲喊道：“我不行了，快來救我呀！”
果然，門內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就聽到吱呀一聲，午門開了一道縫兒。
當一個小腦袋探出門縫的時候，劉瑾卯足了全身的力氣，砰的一腳踹在大門上。
就聽到哎呀兩聲，兩個小太監就滾作一團。
劉瑾見機得快，一手扳住了大門。卯足了全身的力氣拉開一道縫兒，腳步飛快的衝了進去。
輕車熟路地衝進了東宮，氣喘籲籲地道：“太子殿下，您沒事吧？”
“太子殿下不在。劉公公，這麽些天你都幹嘛去了？”
看著不遠處的小太監，劉瑾的眉頭蹙起：“太子殿下在何處？”
“太子殿下一直在莊園裏照顧那頭小豹子，再加上這幾天太傅們都沒上課，他可是開心壞了！”
眼珠轉了轉，劉瑾直接衝進了禦書房，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一般：“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弘治皇帝放下手中的書，微微垂下頭：“劉瑾，這麽些天你不在太子身邊伺候著，幹嘛去了？”
“奴婢一直在外邊替太子殿下尋找可以治愈豹子的郎中。”
弘治皇帝當然知道兒子的秉性為人，倒是沒有懷疑：“是嗎？結果如何？”
“奴婢在京城並未尋到，到了大同府才遇到一位高人！”
弘治皇帝當然知道這些太監喜歡誇大事實，沒有當回事，順嘴問道：“是嗎？那位高人所在何處？”
“那位高人並未隨奴婢前來！”
這句話倒是勾起了弘治皇帝的興趣，誰能拒絕到皇宮裏救人？
“這是為何？”
“那位高人已經將救治豹子的法子教與奴婢，他說……”
絞盡腦汁，劉瑾也沒有想到一個合適的理由，隻能實話實說：“他說若我幫天子殿下解決了麻煩，勢必會得到重用。他不願意跟我搶這個功勞……”
直到這時，朱佑樘才坐直了身子：“所以……你這次來見朕也與他有關了？”
“沒錯！奴婢見他行醫方式奇特，說不定他有針對天花的良藥……”
弘治皇帝還沒有開口，侍奉左右的李廣就皺起了眉頭：“混賬，幾千年來多少名醫都對天花束手無策。你出門遇見一個大夫就能克製天花，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李廣是你弘治皇帝的貼身太監，自打朱佑樘登基之後就侍奉左右，深受皇帝的寵信，在紫禁城內可以說是跺一跺腳震三顫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他的資曆老，是劉瑾他們的幹爹。
按理說，聽到他的訓斥，劉瑾隻有磕頭的份兒。
但這件事情關乎他的前途命運，沒多猶豫就把心一橫，咬牙道：“如果他能克製天花，這是最好。就算不能，也好過在這裏等著吧？萬一出現天花，宮裏的貴人們可怎麽辦？”
李廣微微一怔，當即閉上嘴巴。
弘治皇帝倒是笑了：“看來你對那位先生很是推崇啊！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貿然進宮，很可能會感染上天花，那就得不償失了！”
“奴婢此刻還記得他說過的一句話，叫醫者父母心。宮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想必他不會袖手旁觀！”
弘治皇帝蹙眉道：“那……朕也不能光聽你的一麵之詞啊！”
劉瑾咬牙道：“微臣鬥膽請纓救治太子殿下的豹子。如果我能醫好，那就請陛下派八百裏加急將他請到皇宮；如果沒能治好那頭豹子，奴婢甘願領死！”
話音落下，劉瑾重重的一頭磕在地上：“還請陛下給奴婢一個機會！”
說著，他的心髒也砰砰跳了起來。
他的確是在賭，賭李淩能夠克製天花。
如果這樣的話，那麽自己一定能平步青雲。想要爬到李廣的位置，恐怕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啊！
李廣的臉色卻是變得蒼白，向前一步跪倒：“陛下，此例不好開呀！”
朱佑樘笑著說：“不妨事，反正那頭豹子也活不了幾天了。如果他真能救活，那就說明那位先生的確有大才。光憑口授就能讓一個太監成為郎中，這可不簡單啊！哪怕他不能克製天花能夠幫咱們想出一些預防措施，也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