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勢巔峰:分手後,我青雲直上

第278章 兩個別扭的人湊到了一起

雪後的江邊,風有些冷,吹得人臉頰發麻。

天是灰蒙蒙的,江水也顯得渾濁、緩慢。

對岸模糊的建築輪廓淹沒在低沉的雲氣裏,堤岸上,枯草萎頓在殘餘的積雪中,灰白與枯黃交織,一片冬天的寥落。

兩個人下了公交車,沒怎麽說話,像是被什麽無形的線牽引著,沒走向那些霓虹閃爍、人聲鼎沸的商業街,而是默契地拐上了這條沿著江的步道。

約會?或許也算不上。

他們的婚姻本身,就像眼前這江水,沒有洶湧的浪花,沒有驚心動魄的跌宕。

開始於王振國部長一句近乎安排的話:

“小鄭啊,秦月這姑娘人穩重,懂事,能顧家,你們接觸接觸。”

接觸得也實在乏善可陳,沒幾場電影,沒幾次浪漫晚餐,談的最多的,或許是他即將赴任青峰的種種打算。

然後,某一天,他抽空回來,兩人去民政局,幾分鍾蓋了章,出來時手裏多了兩個紅本本。

從此,他在幾百公裏外的泥濘和礦塵裏衝鋒陷陣,她守在這套不大不小的房子裏,上班下班,安靜地等他偶爾風塵仆仆、帶著一身疲憊回來,又或者,隻是等一個短暫的電話。

幻想裏的那些熾熱如火、纏綿悱惻的情愛情節,像遠在天邊的煙花,從未在他們的天空炸響過。

遺憾嗎?似乎有過一閃而逝的念頭。

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接受。

何必執著於那些虛妄的幻夢呢?這便是他們能握在手裏的日子。

腳步踩在鋪著薄雪的人行道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走了一段,誰也沒先開口。

沉默並不尷尬,更像是一種熟悉的、彼此都能理解的休憩。

“其實……”

鄭儀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我高中的時候,挺沒意思的。”

秦月微微偏頭看他,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滿腦子想的都是些特別大、特別空的問題。人為什麽活著?社會該是什麽樣子?曆史到底在往哪兒走……整天琢磨這些。”

鄭儀笑了笑,笑容裏帶著點自嘲和一點遙遠的少年氣。

“課本裏的道理總覺得太淺,自己又沒本事想多深。像個沒頭蒼蠅,就在這些大詞兒裏打轉。那時候覺得,談情說愛?……有點庸俗,太耽誤時間。”

“後來上大學了,才第一次真談了。”

他的聲音低了些,也沉了些,像沉入江底的石頭。

“開始也挺好的。以為那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愛’了,熾熱,心動,想把一切都給對方。後來……”

他停頓了很久,似乎在咀嚼某種難以下咽的東西。

“後來才發現,太累了。像……像一個人在拚命拉扯,另一個人,要麽在躲,要麽在敷衍,要麽……就在想方設法把你變成她手裏的提線木偶。原來渴求的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那根本不是兩顆心相互靠近,更像是一個人,在努力操控另一個甘願被操控的人……或者說,是兩個人都想把對方攥在手裏。太耗神了。”

鄭儀說得很慢,也很平靜。

秦月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遠處一艘緩慢移動的駁船上。

風穿過她的圍巾,吹動著鬢邊的發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地開口,聲音被風送進鄭儀的耳中,像一片落下的羽毛:

“那樣……太累了。”

不是評價,不是安慰,隻是一種基於他所描述的簡單認同。

過了一會兒,旁邊傳來秦月的聲音,平靜得幾乎聽不出情緒,像在講別人的事:

“我沒談過。”

鄭儀微微側頭。

秦月裹緊了圍巾,半張臉埋在裏麵,呼出的氣在圍巾邊緣凝成一小團白霧,很快又被風吹散。

“我這個人,很無趣。”

她繼續說道,視線沒有焦點地望著渾濁的江麵。

“高中時候,課間常找個角落發呆。大學幾年,心思都扔在那些課題上了。數據、模型、報告……有時候在實驗室待到熄燈,就睡在辦公室的折疊**。”

她頓了頓,似乎回憶了一下。

“也有過那麽一兩個,算是……表示過想法吧。食堂碰見了,裝作無意問一句周末有沒有空。實驗間隙遞過來杯咖啡,眼睛不敢看你。或者幹脆在圖書館門口堵著,說話磕磕巴巴。”

江風把她散落下來的一縷鬢發吹得亂飛,她也懶得去拂開。

“每次我都覺得……太麻煩了。”

她的語氣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困惑,或者說,是一種想不明白的幹脆拒絕。

“要抽出時間,要想著說什麽,要保持某種……狀態?想想就覺得累。還要去猜對方的心思,揣測一句話背後的意思。我猜不到,也不願意猜。幹脆就說‘沒空’,或者‘謝謝,不用了’。”

她說著,微微聳了下肩,動作很輕,像拂掉一點並不存在的灰塵。

“可能……我天生就不太會這個。”

話音落下,隻剩下更清晰的江風嘶鳴和腳下積雪的呻吟。

鄭儀聽著,心裏那片沉重卻熟悉的愧疚感,像這江底的淤泥一樣,又泛了起來。

他沒停下腳步,隻是轉頭去看她。

她半張臉在圍巾的陰影裏,鼻尖被風吹得有點紅,眼睛看著前麵,沒什麽神采,帶著點她自己說的那種“無趣”的平靜。

“我……”

他喉嚨發幹,話有點艱難地擠出來。

“我這一年多,盡顧著青峰那攤子事……把你一個人……”

後麵的話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

是愧疚自己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還是愧疚於自己當初接受那份“安排”時,心裏未嚐沒有幾分把她當作一個“後方穩定器”的念頭?

或者,是愧疚於他這種被責任、被憤怒、被傷痛塞滿的生活,根本沒有真正容納過她?

秦月腳步沒停,也沒看他,隻是看著前方被積雪壓彎了枝條的枯柳,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開口:

“工作是正經事。”

就六個字。

沒有抱怨,沒有委屈,甚至沒有替他解釋的意思。

隻是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

鄭儀被這六個字堵得心口更悶了。

他想起那些深夜從青峰打回來的電話,常常響半天才接,她的聲音迷迷糊糊,帶著睡意,聽他說那些礦山、那些危機、那些人事傾軋……她隻會安靜地聽,最後說一句“嗯,你小心點”或者“注意身體”,然後電話就掛了。

兩個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秦月在一段稍幹淨些的岸邊停下來,沒看鄭儀,望著緩慢流動的江水。

“我覺得。”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表達,最終選了一個簡單的詞。

“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斷續,但語氣裏的肯定很清晰。

“沒有誰拉扯誰,不用去猜,也沒那麽多想法要照顧。”

她終於轉過頭,目光很淡地落在鄭儀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澄澈的坦然。

“你忙你的工作,我做我的事。房子在這裏,你需要回來的時候,能回來就行。”

她的視線掃過他沾了泥點子的褲腳,下巴上明顯缺乏打理的新胡茬,還有眼底深重的、疲憊的痕跡。

“這樣就挺好。”

她重複了一遍,像是確認一個早已想清楚的事實。

然後她不再看他,又轉回頭去望著江麵,好像那渾濁的江水裏,有什麽吸引她的東西。

江邊的風還在吹,帶著刺骨的寒意。

鄭儀忽然停下腳步,轉身,一把將秦月摟進懷裏。

他的動作有點生硬,像是很少做這種事,手臂微微發緊,生怕她會掙開一樣。

秦月愣了一下,沒有躲,但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不會的。”

鄭儀低聲說,嗓音有點啞。

“我們的生活會更好的。”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點空,像是電影裏男主角硬擠出來的台詞。

可他心裏確實這麽想的。

他過去總覺得,自己的生活裏,除了工作就是鬥爭,家隻是偶爾回來睡覺的地方。

但現在,他忽然意識到,她一直在那裏,等他回來,給他煮一碗餃子,削一個蘋果,從不多說什麽,也不要求他什麽。

這種安靜的存在,比那些熱烈的誓言更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

秦月在他懷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過了幾秒,她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不習慣這種表達,可鄭儀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收緊了手臂,抱了她幾秒,才慢慢鬆開。

秦月抬頭看他,眼角有一點點紅,但表情還是平靜的,甚至有點局促,像是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

鄭儀也不擅長這個,但他沒躲,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圍巾攏了攏。

然後,他的手往下滑,握住了她的手。

秦月的手很涼,手指纖細,掌心有些薄薄的繭。

他剛想說什麽,一陣冷風卷過來,秦月微微瑟縮了一下。

鄭儀頓了頓,把她的手拉過來,一起塞進了自己羽絨服的衣兜裏。

寬大的衣兜立刻暖和起來,兩人的手貼在一起,先是涼,然後慢慢變暖。

“回家吧。”

他說。

秦月點點頭。

他們就這麽手牽著手,慢慢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衣兜裏,秦月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很輕地,回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