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玉泉邊的黑妮
黑早生周末回家,總要去玉泉那裏轉一轉。人在苦悶彷徨的時候,看一看清淩淩的泉水無憂無慮地脈脈流淌,心情也會好起來。可讓黑早生預想不到的是,在那裏遇見了黑妮。
那是一個初秋的下午,白亮的泉水被夕陽照耀,整個天地間閃閃發光,像雪後的草原。黑早生被照得眼睛迷離,來到泉邊,掬起一捧泉水洗臉。可就在這時,旁邊一黑黝黝的動物嚇了他一跳。定睛一看,卻是黑妮笑哈哈地看著他。
過來玩啊。黑妮先發話了。黑妮看上去胖了,臉也不像以前那樣黑不溜秋、髒兮兮的了。從說話的口氣上看出,黑妮也沉穩了許多。
哦,是啊。黑早生本想扭頭就走,可又感覺不妥,隻好吱吱嗚嗚地應付。
俺的病治好了,在大醫院治的。黑妮又說,醫生說了,不是什麽神經病,是偶遇突發事件想不開,急火攻心所致。就是那個死鬼打的。說治好了就好了,不會再犯了。
哦。黑早生還是吱吱嗚嗚。
你還沒找對象?
哦。黑早生還是原來的態度,但明顯看出,剛才黑早生是有些不厭煩,現在是有些尷尬。
嗨。黑妮歎了一口氣說,我就該聽俺爹的。現在想想,還是俺爹有數。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噢。
黑早生不知黑妮說什麽,怎麽又把死人搬出來了呢?於是納悶地問:你爹有什麽數?
俺爹看著咱倆合適,我想來想去,還真是。
原來這事啊,黑早生撇了撇嘴沒吱聲。心想:你爹有數,你爹就是沒數。都要死的人了,非要拉郎配,他怎麽知道人家都聽他的?不聽他也不知道啊。
都怨我。黑妮自責地低下頭去,似乎在自言自語說,就貪玩了,把自己糟蹋了。都是那些龜孫光杆子,整天拿著好吃的好玩的**我,你想想,那時候什麽都缺,俺家從來就窮,哪能經得起**呢。嗨,說哦什麽都晚了。要不然,你想甩我都不能。
黑早生又撇了撇嘴說:這難說,有多少娃娃親能成的?現在什麽時候了。
你別說沒有,那個死鬼的村就有一個,定親的時候比咱還小。黑妮說的是她婆婆家的村。
也不一定幸福。黑早生說。
最好不過了。黑妮說,那家男的姓林,女的姓王,兩家是鄰村,是指腹為親。他們上小學還在一個學校。當時男孩還不知道,有人就指著一個女孩說,那是你媳婦。男孩還嗔怒地回敬說,那是你媳婦。可回家跟母親說了,說在學校裏有人說一個姓王的女孩是他媳婦。母親哈哈笑了,說,正是。從此男孩見了女孩就跑。再後來,男孩考上大學了,女孩在家務農。男孩在學校談了一個女孩,被老的知道了,大罵了一頓。後來,一直到畢業,男孩沒再出什麽事。到了年齡,他們就結婚了。現在結婚四五年了,兩個人都沒紅過臉。唯一一次,兩個人鬧著玩,男孩打了女孩一巴掌。沒想到女孩皮膚特別,手印紅紅的在臉上,一天一夜不消。女孩跑回娘家去了,女孩被父母罵了一頓。現在人家過得可好了。
黑妮哆哆囉囉絮叨,黑早生心不在焉地聽,黑妮還想再說什麽,黑早生起身說:你忙你的吧,我得回家了。家裏還有事。
黑妮似乎看出黑早生在說假話,冷笑了一聲說:你是想躲著我吧。要是家裏有事你還來玉泉邊胡逛遊?哄誰的?你以為我還是神經病?
真有事,不哄你。黑早生說著走了。
我看著你到處相親都相不成,給你撂下個話,你要真找不到對象,我還跟你。黑妮對著遠去的黑早生說。
黑早生有些厭惡,心裏說:就是打一輩子光棍,也不要你這樣的爛貨。可嘴上並沒這麽說,而是笑嘻嘻地說:你放心,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有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