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開學
鬧劇持續了有半個小時,就以大家知道原因而哄笑著散開了。鄰居大嫂過來勸梅進財妻子說:大妹子,我當是多大的事呢。這句話啊,我家大哥也說過。說說就說說吧,有什麽大不了的?男人都是這樣,見了漂亮的女人就想要,可也得看看你自己的條件啊。白蓮花可不是一般人都能看上的。再說了,臉前有個鐵塔矗在那裏,誰敢圍邊啊。那不是找死嗎?
這事就這麽過去了,梅進財照樣去上班,妻子照樣在家勞動,而梅嬌呢,也沒管父母親的勸阻,照樣跟在黑早生屁股後邊。
陰曆年很快過去了,正月十六,黑早生吃過飯和梅嬌一起高高興興地去上課。教室有了,讓黑早生倍感意外的,是那口年前烤火的本來是一年級一班的教室。
門上的大洞被修上了,隻是屋內的草木灰還在那裏。而讓他更意外的,老師也換了。漂亮的女馬老師被一凶巴巴的中年男老師代替。他叫梅成立,是梅嬌本家哥哥。
梅嬌跟著黑早生進來時,梅成立看到了,問:梅嬌,你來幹嘛?
上學。
回家吧,你不到年齡。
不。梅嬌頭沒抬,把板凳放在黑早生後邊坐了下來。
梅成立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還是提醒說:梅嬌你來是來,不能亂動啊,要是影響別人學習,我立馬讓你走。
梅嬌留了下來。每天無論上什麽課,她都靜靜地聽和看,就是不說。
過了幾天,上語文課,梅成立要檢查學生的學習情況。先是寫了幾個字提問。第二相是讀課文。梅成立說:我點一篇課文,誰會讀誰舉手。接著又補充說:梅嬌會也可以舉手啊。
點了幾篇課文,梅嬌都沒舉手。梅成立問:梅嬌,你都不會讀嗎?
嗯。
那,你這幾天都學什麽了?
我沒課本。
你不是跟黑早生用一套課本嗎?他都會讀了你不會讀?
梅嬌說:黑早生讀我聽,我不會讀會背誦。
梅成立於是點了幾篇課文,梅嬌都背誦的滾瓜爛熟。
過了幾天,傳來了好消息,有個學生因為生病不能上學了,課本剩了一套。梅成立征得校長同意,給了梅嬌。梅嬌成了正式學生,心裏甭提多高興了。
可上了半年學,更更意外的事發生了:國家規定,取消學生冬季入學,一律改為夏季入學。這就說明,他們白白上了半年學,還得從頭另學。
那時正處於文革中後期,全國都在學習一個字不識的打鐵匠張鐵生也能上大學,對於學生的學習老師們沒有多大熱情。至於小學一年級是上一年還是上一年半,也都感覺無所謂。
課程已經學過了,學生不願意學,老師也不願意再講。可學生每天都要去學校,該幹什麽呢?老師自有老師的方法。他們領著學生搞活動。
參加批鬥會是一種。學校東麵是操場,操場北側,是戲台。大隊裏有思想宣傳隊,晚上經常在那裏演出。節目都很簡單,表演唱、三句半,是常演的節目。黑早生和梅嬌每次都看。回到家,黑早生和梅嬌還要學著台上的樣子學一遍:鑼鼓一敲上台前,四人表演三句半,對準帝修反,砸爛。
兩個人一人一句,那半句,都是由黑早生去說,說完,兩個人捧腹大笑。
有時村裏也排練複雜的戲,像智取威虎山什麽的,也演過。當然,偶爾也開批鬥會,把四類分子押上台,戴著高帽,身子彎成豆芽,有人站在後麵邊踢打著邊聲淚俱下地控訴他的罪惡。
有時也批鬥做壞事的人。記得有個姓姬的,弟兄五六個,欺負隻有弟兄一個的鄰居老周。好像姬家的兒子把老周的兒子打了,老周批評了姬家的兒子。姬家弟兄把老周打了一頓,老周罵了幾句,姬家弟兄就把大便灌進了老周的嘴裏。
這事被村裏知道了,把姬家老大抓來,晚上戴著高帽開批鬥會。有人還故意端來一坨大便放在姬老大的鼻子下麵,村幹部用力地把姬老大的頭摁向大便,然後說:你好好聞聞,這是能吃的東西嗎?你居然把它灌到別人嘴裏?
戲台晚上演節目、開批鬥會,白天往往空著,學校就挑選一個能說會道的學生演講,其他老師和學生坐在台下聽。
黑早生班的陳西傳就是演講高手。他長得白白淨淨的,雖然個子不高,可聲音非常洪亮。他演講的時候,聲情並茂,還帶著手勢,非常出彩。
除了看演講,他們還去農場勞動。那時學校都有農場,裏麵種著各種作物。大點的學生去鬆土和翻秧,他們小,隻能拔草。
冬天,他們還喂過豬,當然,每次黑早生都和梅嬌一組。
每天,他們先去大隊倉庫領花生餅和瓜幹。然後去石碾上軋碎。一年級的學生畢竟沒有多大力氣,雖然一個小組有三個人,除了梅嬌還有個男的。但石碾還是推不轉。好在黑早生人緣不錯,總是有大人樂意幫忙,特別是婦女。
飼料準備好了,要用水煮熟。取水成了問題。水井是不能去的。那時沒有鐵筒,取水都用泥罐。去水井打水,或許水沒打上來,泥罐就打碎了。
隻好去水塘打水。冬天的水塘都被堅冰封死了,而且冰層很厚,根本砸不破。隻能從水塘邊上取冰煮水。
冰是水凝結的,把冰加溫不就是水嗎?道理很正確,可真做起來就不那麽簡單了。
他們三個人,梅嬌負責生火,黑早生和另一個男生抬冰。他們一次隻能抬動幾塊冰,放到鍋裏再去抬。生火的梅嬌技術太差,火不旺,鍋裏的冰融化成的水接著又蒸發掉了。到最後,抬冰的累得汗流浹背,梅嬌弄得灰頭土臉,可鍋裏的水卻寥寥無幾。
從早上上學開始,一直忙活到太陽偏西,豬食還沒煮好。豬餓得嗷嗷叫,他們又渴又餓又累又急。最後,他們隻好到鄰居家裏討了半盆水,好歹熱了熱,也沒管熟不熟就給豬吃了。
那頭豬是幾個班輪流喂養的,他們小組一個月喂兩次。過了年,學校就不讓喂了,拿校長的說法是:喂了半年,豬食搭進去了不少,豬不但沒長肉,還掉了三斤肉,再喂下去非喂死不可。
到了二三年級,各種運動來了。什麽三反五反;(後來打撲克也有這種玩法了。)什麽反擊右傾翻案風;什麽批林批孔。等等。
人們說,什麽環境造就什麽樣人。一點不錯。到處都在造反,到處都在運動,黑早生的腦海裏也被運動、叛逆充斥了。先是敢在同學麵前爭強好勝了。
他小時候身體很弱,風一刮就要倒。可到了四五年級,身體突然強壯起來。沒事的時候,就和同學比力氣。掰手腕,全班同學沒有一個能掰過他的。摔跤,還可以同時把幾個同學摔倒。當然,這與梅嬌一直在一邊加油鼓勁有關係。
自己力氣大了,誰也不放在眼裏了,連校長的兒子都敢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