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紙漿課桌

四年級年終考試，黑早生起早貪黑地惡補算數，可臨近考試了，心中還是沒底。梅嬌數學好，但自從三年級以後，黑早生的個子長了很多，梅嬌已經不能和他同位了。

現在梅嬌的座位在第一排，離他很遠，想幫忙也是鞭長莫及。

這時候，黑早生想到了好友傳法。傳法是留級生，語文不怎麽好，但數學一直不錯。就和他商量：考語文時，我把卷子給你看，考數學時，你把卷子給我看，咱互相幫幫忙。

他同意了。

語文考試首先進行，黑早生早早做完試卷，裝模作樣檢查，故意把試卷側過去讓傳法看，一直到他不看了，黑早生才交卷出門。

數學下午考，黑早生還沒做到最後一道題，傳法就做完交卷走了。而最後一道題恰恰黑早生不會做。

黑早生想看他的最後一題，可最後一題在卷子的反麵，傳法是把正麵朝上，黑早生看不到。黑早生不由埋怨起來：說好的一起交卷，怎那麽不守信用呢？要知這樣，考語文時就不給他看。

黑早生一邊埋怨著傳法不講信譽，，一邊慢慢審題。審著審著，居然做出來了。黑早生洋洋得意地放下筆，側眼看了一眼傳法的卷子，心裏想到：不用你幫忙，我照樣做對了。

可就這麽一瞥，就覺著傳法的卷子特別礙眼：卷子離他太近了。

為了讓老師別誤會偷看同位的卷子，黑早生就用右手輕輕把他的卷子向一邊推了推。就是這個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動作，正巧讓目光犀利的戚老師看見了。

戚老師是外地人，為支援山東教育來玉泉村落戶。

他這人非常有本事，不但文化課教的好，知識淵博，還會書法和畫畫。有本事的人就高傲，就有人嫉妒，特別是校長。校長雖然是校長，但教課稀鬆平常。在文革初期，他靠造反當上了校長。當了校長就迫害有能力的老師。戚老師最有本事，受的迫害也最厲害。先是打成了右派，後來又遊街。

遊街的時間選擇在夏天最熱的中午，戚老師戴著高帽，脖子裏被圍上稻草繩，校長還鼓動一個半傻子向戚老師脖子裏扔毛蟲和蠍子。

戚老師被毛蟲和蠍子蟄得在地上打滾，校長在暗處高興得手舞足蹈。

黑早生上四年級的時候，學校缺老師，戚老師被安排教他們的數學課。戚老師帶罪教課，但他骨子裏的責任感使他教課很努力、很認真。特別是對於學生的品行更是要求嚴格。黑早生的小動作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於是走過來，說：不會就不會，以後好好學，可不要偷看別人的哦。

這本是善意的提醒，黑早生就有些受不了了。別說沒偷看，就是偷看了也不用他這樣的右派對他指手畫腳啊。於是猛地站起來說：我沒偷看。

戚老師生氣了，一怕桌子說：我明明看見你拿別人的試卷了，還說沒偷看？

我隻是向一邊推一推，並沒看。

你不要強詞奪理。

這時候，黑早生的造反派習性又出現了，竟然指著老師的鼻子像開批鬥會似的說：你個右派，憑什麽誣陷我？

戚老師震怒了，他沒想到自己的學生也這樣汙蔑他。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圓睜著雙眼，一下抓起黑早生頭上的棉帽，重重地摔到桌子上，轉身走了。

那次的事對戚老師觸動很大，很長一段時間，黑早生沒見他露麵。有人說戚老師病了，病了很長時間。但在黑早生心裏，好像什麽事沒發生似的，戚老師來不來，誰給黑早生上課，黑早生都不在乎。每天照樣到處惹是生非。

五年級，他們搬到了新的教室。不但房子新，是剛落成的新房，而且課桌新，還是當時最先進的紙漿課桌。

紙漿課桌的主要材料就是土坯。用土坯壘成課桌和凳子的樣子，在課桌和凳子表麵糊上一層紙漿。這樣的課桌有桌洞，表麵也比木桌光滑，而且還牢固。在有勁的學生也推不動它，那些老是使壞的學生就不能故意推動課桌擠壓別的同學了，那些好學的學生也能安安靜靜地聽課了。可有個留級生李成卻烈性不改，上課時經常從後麵戳黑早生。

黑早生氣壞了，從小黑早生就是個不吃虧的孩子，這樣的窩囊氣可不能吃。在一次自習課時，他又戳黑早生的時候，黑早生站起來和他對打。但畢竟他是留級生，勁頭比黑早生大，一下把黑早生按在了地上，拳頭雨點似的落在黑早生的身上。

黑早生被打急眼了，用盡吃奶的力氣爬起來。最後一排坐的是木板凳，黑早生拿起木板凳就砸。李成一看黑早生動死把了，趕緊躲閃。板凳落了下來，李成沒砸著，倒把李成的紙漿課桌砸壞了。結果是黑早生被開除回家，村書記在全體社員大會上點了黑早生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