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叮咚

40、鬧鬼(5)

兒子走了,老太太問老頭:天還黢黑,孩子幹嘛去?

老頭說:去給王早殺豬。

什麽?老早去打豬?怎麽?豬又跳欄了嗎?振縣家養了一頭豬,一年多了,光吃不長肉,振縣幾次都想殺了它,可每次振縣走到豬圈前,那頭豬像跳高運動員一樣跳出豬欄跑得無影無蹤。可過個三天五天,那頭豬不用找自己就會回來。妻子於是對振縣說:這頭豬通人性,你身上有殺氣,以後你就別到豬圈旁邊轉悠了,萬一被你嚇跑了不回來了,咱不白搭一年多糧食了嗎?我再喂幾個月,等它肥的跑不動了咱再殺。

老太太以為豬又被他嚇跑了。老頭氣力有些不足,大吸了一口氣,運足了氣力大聲說:殺豬。

喊聲有些大了,老太太有些生氣,說;又掙肚子,不怕把你肚腸子掙斷了?小點聲我也能聽清。

老頭不說了,裝作睡覺。老太太還在嘮叨:你以為我耳朵不好使?我耳朵靈著呢,就是一陣一陣的。

振縣來到王早家。院子裏燈火通明。王早已經把豬五花大綁,妻子拉著風箱在燒開水。

王早起身打招呼:大叔,您來啦。哎呀,您說大清早的,又要麻煩您老人家了。您說年年麻煩您,年年麻煩您,可祭祖的豬,用別人殺又不放心。

沒事,不就殺頭豬嘛,費不了多少事。好了,別廢話了,開始吧。

王早去抬豬的前腿,振縣抓豬的尾巴,兩個人“噢嗨”一聲,那頭黑豬就躺在了一張木飯桌上。

振縣把尖刀在磨石上蹭了蹭,把豬脖子底下的毛刮幹淨。振縣殺豬總有這麽個習慣,就是把豬脖子下刀的地方用尖刀刮幹淨。一是能看清下刀的準確位置;二是別弄髒了豬血。

王早拿來一泥盆,用清水洗幹淨,放在豬脖子下方。振縣看了看位置,又用右腳把泥盆踢了幾下,然後,拿起尖刀要紮。就在這時,父親搖搖晃晃地過來了。振縣剛想說什麽,父親伸手奪過他手中的尖刀說:叫你少殺生少殺生,你就是不聽,殺生多了,將來閻王爺饒不了你。來,這次我替你。

你幹什麽?振縣說著,用力把尖刀奪了過來。

王早在一邊納悶地問:大叔,你說誰的?

振縣似乎如夢方醒,怔怔地看著王早,好一會才說:你大老爺呢?

他腿腳不好,大門都少出,哪能上這裏來?

剛才奪我刀子的人是誰?

王早更迷茫了,說:哪有人奪你刀子?這院子裏除了俺兩口子和小鬧,哪還有別人?

振縣迷惑地看了看四周,卻是沒有其他人在場,就不再說什麽了,拿起尖刀就捅,可接著,尖刀又停住了。振縣看到那頭豬變成了父親躺在那裏。振縣趕緊把尖刀抽回來,再去看,還是那頭豬躺在那裏。振縣有些拿不定主意了。王早感到振縣有些異常,上前問:大叔,你沒事吧。

他娘的,見鬼了,剛才是你大老爺來奪刀子,這會兒隻要我紮刀子,就看到是你大老爺躺在這裏。

王早也有些害怕,說:大叔,該不是你殺生殺多了,真鬧鬼吧。要不咱下別殺了,等天明了,出來了太陽,咱再殺吧。

振縣感到這主意不錯,把尖刀放在豬的一側,踱步來到屋裏,坐了了下來。驚魂未定地嘮叨說:真他娘的邪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