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你要救誰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江澈，依舊靜靜地，盤膝坐在那片混亂與哀嚎的中心。
他像是一尊亙古不變的魔神雕像，冷漠地，俯瞰著自己親手創造出的，這場名為“恐懼”的盛宴。
他的識海中。
那顆跳動的【欲望之神】，正在瘋狂地，鯨吞著從四麵八方湧來的，精純到極致的恐懼能量！
那股能量，是如此的龐大，如此的美味！
讓它發出了愉悅到極點的嗡鳴！
種子表麵的血色紋路，越來越亮，越來越妖異！
它在飛速地成長！蛻變！
而在外界所有人的眼中，那個盤膝而坐的少年，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扭曲。
在他的背後，那個巨大而邪異的魔神虛影，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無盡深淵的恐怖魔威，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在這股魔威之下，那輪懸掛在天空的“太陽”，都仿佛，黯淡了幾分！
嬴子夜那張俊美如神祇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駭然”的表情！
他死死地盯著江澈，金色的眼眸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領域…………不！這不是領域！”
“這是…………這是法則具現！”
“他…………他竟然，能引動‘恐懼法則’的力量？！”
這個念頭，讓他那顆古井無波的神心，都為之劇震！
法則！
那是五轉【王者級】才能觸摸，六轉【聖域級】才能初步掌握的至高力量！
而江澈，一個連三轉都不到的“釀酒師”，竟然，能將一種法則，以“瘟疫”的形式，汙染整個戰場？
這已經不是“天才”或者“妖孽”可以形容的了。
這是怪物！
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禁忌般的怪物！
“必須…………殺了他！”
嬴子夜的心中，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必殺的念頭！
他能感覺到，江澈的存在，對他，對整個帝國的“秩序”，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這種玩弄人心的邪惡力量，一旦成長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太陽…………神罰！”
嬴子夜不再有任何猶豫，他高舉起右手，掌心之中，那輪小太陽，光芒萬丈！
他要動用自己最強的力量，在江澈徹底“魔化”完成之前，將他，連同他腳下那片被汙染的土地，徹底淨化！
然而，就在他準備出手的瞬間。
盤膝而坐的江澈，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不再是之前的血色，也不是之前的漆黑。
而是一種，仿佛蘊含著整個深淵，能將人的靈魂徹底吸進去的，深邃的，紫金色！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邪魅到極致的弧度。
他抬起手，對著天空那輪即將落下的“太陽”，輕輕地，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然後，他用一種隻有嬴子夜才能聽到的，帶著無盡**的魔性聲音，輕聲低語。
“噓…………”
“別出聲。”
“好好欣賞，我為你準備的，第二幕劇。”
“----欲望的狂歡。”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腳下那顆已經膨脹到極致的【欲望之神】，猛地一震！
一股與“恐懼”截然相反的，充滿了狂熱、貪婪、與毀滅欲望的粉色波紋，再次，席卷了整個戰場！
【情緒瘟疫·轉換----貪婪！】
那些原本還在因為恐懼而瘋狂逃竄的天才們，身體，猛地一僵。
他們臉上的恐懼，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扭曲的…………狂熱！
他們的雙眼，不再是驚恐，而是被一種**裸的，對力量、對積分、對勝利的極致貪婪所填滿！
“積分！都是我的！”
“炎龍之心！誰也別想跟我搶！”
“殺了他們！殺了所有人！冠軍是我的！”
理智，再次被吞噬。
但這一次，不再是消極的逃避。
而是積極的，毀滅一切的…………自相殘殺！
轟！
一個身材瘦小的刺客，突然從背後，將匕首捅進了一直保護著他的，盾戰士的心髒。
“嘿嘿…………你的積分，歸我了！”
兩個原本親密無間的姐妹，為了爭奪一顆掉落在地上的低級信物，用最惡毒的法術，相互轟擊，同歸於盡。
整個戰場，在短短的幾秒鍾內，從“恐懼的地獄”，變成了“貪婪的修羅場”！
血腥程度，比之前，慘烈了十倍不止！
如果說，之前的恐懼，還隻是讓他們精神崩潰。
那麽現在的貪婪，則是讓他們，徹底化身為了隻懂得相互吞噬的野獸！
而江澈，依舊是那個唯一的“導演”。
他靜靜地，欣賞著這幅由他親手描繪的，人性最醜陋，也最真實的畫卷。
他的識海中，【欲望之神】，在吸收了這股龐雜的“貪婪”能量後，終於，達到了最後的臨界點！
哢嚓----！
一聲清脆的，宛如世界初開般的聲響，在他的靈魂深處炸開！
那顆邪異的種子，徹底碎裂！
一株通體呈現出夢幻般紫金色，仿佛由世間所有欲望的結晶體構成的，妖異而華美的…………魔神幼苗，破土而出！
【叮！恭喜宿主！你的‘欲望之神’，徹底孵化！品質晉升為‘神話級（魔神之胎）’！】
【新能力解鎖：】
【能力6：欲望化身。你可以在七種原罪（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欲）之中，選擇一種，凝聚成一個擁有獨立意識和強大實力的‘欲望化身’，為你而戰。（注：化身存在期間，宿主自身該項欲望將被極大削弱）】
【能力7.：深淵降臨。以自身為坐標，短暫地，打開一道通往深淵的裂隙，召喚未知的深淵魔物，為你作戰。（警告：此能力極度危險，可能引來無法控製的恐怖存在，請謹慎使用！）】
一股比之前強大百倍的，源自深淵最本源的，至高無上的魔神之力，從那株紫金色的幼苗中，反哺回江澈的靈魂！
他的雙眼，那抹紫金色的光芒，愈發深邃，愈發妖異！
他的身後，那個模糊的魔神虛影，在這一刻，徹底凝實！
那是一個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其偉岸與尊貴的存在。
祂的臉上，帶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紫金色的眼眸，淡漠地，俯瞰著這片由祂親手創造的，混亂的凡塵。
仿佛在看著一群，在泥潭裏，打滾嬉戲的，有趣的孩子。
這一刻。
江澈，不再是“魔酒師”。
他，就是行走在人間的。
----欲望魔神！
當江澈身後那尊偉岸的魔神虛影徹底凝實的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無論是火山噴發的怒吼，還是戰場上瘋狂的廝殺，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時間與空間，都仿佛，在這股至高無上的魔威麵前，為之臣服。
嬴子夜高舉的右手，僵在了半空。
他掌心那輪足以焚滅萬物的“太陽”，光芒劇烈地閃爍著，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名為“畏懼”的情緒。
他那雙金色的神眸，死死地盯著江澈身後那尊虛影，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那不是人類或者魔物能夠擁有的氣息。
那是…………真正的，降臨於世的…………神祇！
雖然是與他截然相反的，代表著墮落與混亂的邪神，但其位格之高，甚至，還在他所信奉的“太陽神”之上！
“這…………怎麽可能…………”
嬴子夜的嘴唇，微微翕動，吐出了幾個幹澀的音節。
他十九年來建立的所有認知，所有驕傲，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地，顛覆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是這個時代唯一的主角。
可直到今天，他才發現。
原來，在這片他所以為的，屬於自己的舞台上，還隱藏著一個，與他同等級，甚至比他更恐怖的…………玩家。
一個，來自深淵的，魔王。
而另一邊，龍傲和秦無雙，更是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癱軟在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在那尊魔神虛影的注視下，他們感覺自己，渺小得，就如同一粒塵埃。
他們內心深處那點可笑的戰意和驕傲，在那股浩瀚的魔威麵前，連一絲浪花都翻不起來，就被徹底碾成了齏粉。
“怪物…………我們…………我們到底，招惹了一個什麽樣的怪物…………”龍傲的牙齒，在瘋狂地打顫。
江澈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那些已經徹底淪為欲望奴隸，還在瘋狂自相殘殺的普通參賽者。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嬴子夜的身上。
那雙紫金色的眼眸，深邃，妖異，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現在，嬴子夜。”
“你還要，審判我嗎？”
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平淡，而是多了一絲奇特的魔性。
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帶著鉤子，能直接勾動人靈魂最深處的欲望。
嬴子夜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能感覺到，自己那顆堅如神鐵的道心，竟然，產生了一絲裂痕！
一股名為“嫉妒”的欲望，正在他的心中，瘋狂滋生！
憑什麽？
憑什麽這個來曆不明的家夥，能得到如此強大的，來自深淵的傳承？！
憑什麽他能玩弄眾生於股掌之間，而自己，卻隻能像個衛道士一樣，去維護那可笑的秩序？
不！
我才是天命之子！
我才是這個時代的主角！
“妖言惑眾！”
嬴子夜怒吼一聲，金色的神力，瘋狂運轉，強行將心中那絲不該有的欲望，給壓了下去。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僅僅是一句話，就差點讓他道心失守！
眼前這個男人的可怕，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看來，你還有點意誌力。”
江澈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容，仿佛一個老師，在誇獎一個稍微有些聰明的學生。
這種姿態，讓嬴子夜的臉色，愈發難看。
“不過，遊戲，才剛剛開始。”
江澈伸出右手，對著那些還在瘋狂廝殺的參賽者，輕輕一揮。
“停。”
一個字，言出法隨。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瞬間，僵住了。
他們臉上的貪婪與狂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空洞與麻木。
他們，已經變成了沒有靈魂的，隻聽從魔神指令的…………傀儡。
“現在，我們來玩個新遊戲。”
江澈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嬴子夜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個遊戲，叫‘選擇’。”
他指了指那群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參賽者，又指了指他身後，那幾個已經嚇傻了的“太陽神衛”成員。
“他們，和他們。”
“你，隻能救一邊。”
“你選擇救誰，另一邊的人，就會立刻，自爆靈魂，化為我腳下這片土地的養料。”
“給你三秒鍾的時間，做出你的選擇。”
“三。”
冰冷的倒計時，如同死神的喪鍾，在嬴子-夜的耳邊，敲響。
這是一個，無比惡毒，無比誅心的選擇題。
一邊，是數百名來自帝國各大勢力的天才，是帝國的未來。
另一邊，是追隨自己，忠心耿耿的同伴與手足。
無論他選擇哪一邊，都意味著，他將親手，將另一邊的人，推向死亡的深淵！
這不僅是對他實力的考驗，更是對他身為“太子”，身為“領袖”的信念的，最殘忍的拷問！
如果他選擇了“太陽神衛”，那他這個帝國太子，就等同於，放棄了帝國的子民。他的“神性”，將出現巨大的瑕疵，威望將一落千丈！
如果他選擇了那數百名天才，那他，就將親眼看著自己的同伴，為自己的“大義”而犧牲。他的“人性”，將被徹底地，釘在恥辱柱上！
無論怎麽選，他都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二。”
江澈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嬴子夜的額頭上，青筋暴起，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掙紮與痛苦。
他看了一眼那些眼神空洞的參賽者，又看了一眼秦無雙、龍傲他們臉上那絕望的表情。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的“太陽神力”，在麵對這種直指人心的“遊戲”時，是多麽的蒼白，多麽的無力。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