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精神崩塌
他緩緩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庭院角落裏那株已經長到了一人多高的【深淵魔蓮】。
蓮心之中一縷純粹的深淵魔氣正與不遠處那株【世界樹】散發出的生命聖光遙相呼應。
形成了一個微妙而又完美的生死平衡。
也象征著他體內那顆【混沌道種】已經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圓滿狀態。
是時候了。
是時候去見一見這位與他對弈了這麽久的“老朋友”了。
也是時候為這場席卷了整個帝國的棋局。
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了。
“淩霜。”
他轉過身對著同樣站起了身的絕美武神伸出了手。
“既然她已經為我們準備好了最後的舞台。”
“那麽我們也該動身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仿佛要去參加一場盛大宴會的輕鬆笑意。
“去看一場這人間最盛大的…………”
“----煙火。”
淩霜將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用力地握緊。
她的眼中沒有絲毫的畏懼。
隻有能與心愛之人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無盡溫柔與堅定。
“好。”
她隻說了一個字。
卻勝過千言萬語。
江澈笑了。
他牽著她的手。
心念一動。
【醉夢神殿】的無上權柄轟然發動!
兩人的身影再次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變得虛幻扭曲。
即將消失在原地。
而就在這時。
一聲充滿了“焦急”與“不滿”的鳳鳴再次響起。
那隻一直在旁邊裝空氣的火鳳小金。
猛地衝了過來用它的鳥喙,死死地咬住了江澈的褲腿。
一雙金紫色的大眼睛充滿了“你們去約會又不帶我”的控訴。
江澈低頭看著這個黏人的小家夥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說道:
“好吧好吧帶上你。”
“正好讓你去見識一下你那便宜‘祖宗’的威風。”
他一揮手。
小金發出一聲歡快的鳴叫。
化作一道金光瞬間沒入了他的眉心。
做完這一切。
江澈不再停留。
他與淩霜對視一眼。
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庭院之中。
他們沒有去任何地方。
而是直接降臨到了那座隻屬於他們的【醉夢神殿】之內。
然後。
江澈走到了那扇代表著“權勢”的華麗金門之前。
他知道。
女皇開啟“炎龍之墓”必然會耗費她絕大部分的心神。
此刻正是她防備最鬆懈的時候。
也是他進入她心中的最佳時機。
他要在現實的戰場開打之前。
先在精神的層麵。
給予這位高傲的女皇最致命的一擊!
他伸出手。
輕輕地推開了那扇已經為他敞開了一半的…………
----女王之門!
---
那扇代表著“權勢”雕刻著萬千臣民跪拜景象的華麗金門,在江澈的手中被緩緩地推開。
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
也沒有預料中的威嚴肅殺。
門後是一片純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
----黑暗。
江澈沒有絲毫的猶豫牽著淩霜的手一步踏入其中。
瞬間鬥轉星移。
當兩人的視線再次恢複清明時。
他們已經置身於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宏偉與壯麗的世界。
天空是純粹的黃金色。
沒有太陽沒有雲彩隻有永恒的散發著威嚴光芒的金色天穹。
大地是由一整塊無邊無際的白色神玉鋪就而成。
光潔如鏡一塵不染。
在這片黃金天穹與白玉大地之間。
矗立著一座巨大到無法想象的紫金色宮殿。
那座宮殿,比現實中的通天塔還要宏偉百倍千倍!
它就那樣孤零零地矗立在這片空曠世界的中央。
像一個被整個宇宙所遺棄的孤獨的王者。
“這裏…………就是她的心境嗎?”
淩霜看著眼前這充滿了極致的威嚴與極致的,孤獨的矛盾世界,那雙冰藍色的美眸中閃過一絲震撼。
身為聖域強者她能清晰地感覺到。
這個世界裏充斥著一種純粹到極點的“皇權”法則。
在這片天地裏女皇的意誌就是唯一的真理。
任何外來者在這裏實力都會被壓製到冰點。
甚至連呼吸都會變得無比困難。
但這種法則壓製對江澈和淩霜來說卻形同虛設。
因為,江澈本就是醉夢神殿的載體。
而淩霜則因為戴上了那枚由江澈本源之力凝聚的戒指靈魂早已與江澈緊密相連。
同樣不受這方天地的影響。
“這裏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座華麗的墳墓。”
是的墳墓。
這個世界太完美了。
完美到沒有一絲雜音。
沒有風聲沒有水聲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隻有永恒的死寂。
和深入骨髓的孤獨。
“我們進去看看。”
江澈拉著淩霜朝著那座宏偉的紫金色宮殿走去。
宮殿的大門敞開著。
仿佛在歡迎著他們的到來。
也仿佛根本不屑於設防。
兩人走入其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條長到望不見盡頭的黃金長廊。
長廊的地麵,同樣光潔如鏡能清晰地倒映出兩人的身影。
兩人的腳步聲是這裏唯一的聲音。
在空曠的長廊裏回**著顯得格外的突兀。
長廊的兩側是無數扇一模一樣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金色大門。
江澈隨意地推開其中一扇。
門後是一間無比寬敞的書房。
書架由養魂木打造。
上麵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早已在外界失傳的孤本與秘籍。
每一本都價值連城。
但這裏同樣空無一人。
江澈又推開了第二扇門。
門後是一間兵器庫。
牆壁上掛滿了各種散發著強大氣息的神器與魔兵。
每一件都擁有著毀天滅地的威能。
但這裏依舊空無一人。
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
寢宮煉丹室花園…………
江澈一連推開了數十扇門。
每一扇門背後都是一個讓外界強者足以為之瘋狂的寶庫。
但所有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空無一人。
這裏就像一座被主人精心布置好,卻永遠等不來客人的博物館。
所有的一切都精致完美而又冰冷。
“她…………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在這樣的世界裏嗎?”
淩霜看著這一切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曾經也將自己冰封在孤高的劍道世界裏。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孤獨。
但和眼前的這位女皇比起來。
她的那點孤獨簡直不值一提。
“權力是最好的良藥。”
“也是最猛烈的毒藥。”
江澈淡淡地說道。
“當你站在最高處俯瞰眾生時。”
“你也就失去了與眾生平等對話的資格。”
“最終隻會剩下你自己。”
他牽著淩霜走到了長廊的盡頭。
那裏是這座宮殿的核心。
----朝堂。
一座比現實中炎龍帝國的金鑾殿還要宏偉百倍的巨大殿堂。
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白玉台階之上。
是一張由整塊“混沌紫金”打造而成的至高無上的龍椅。
一道絕美的穿著紫金色帝袍的身影,正靜靜地坐在龍椅之上。
她單手支著下巴,目光空洞地望著下方那空無一人的朝堂。
仿佛已經保持著這個姿勢坐了一千年一萬年。
她正是這座夢境神國的主人。
----女皇。
隻不過是她在夢境中的精神體。
江澈和淩霜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她絲毫的注意。
她依舊沉浸在她那永恒的孤獨之中。
江澈沒有去打擾她。
他隻是拉著淩霜,一步步地走上了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的白玉台階。
最終來到了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之前。
他繞到了龍椅的背後。
在那裏他看到了一個,與整個威嚴宏偉的世界都格格不入的東西。
那是一個隱藏在龍椅背後最隱秘的暗格。
暗格沒有上鎖。
江澈輕輕地將它打開。
裏麵沒有想象中的神兵利器。
也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帝國秘聞。
裏麵隻靜靜地躺著一樣東西。
一樣讓江澈和淩霜都同時愣住的東西。
那是一隻早已褪色甚至有些破損的…………
----布娃娃。
那隻布娃娃做工很粗糙。
身上還打著好幾個歪歪扭扭的補丁。
看得出來它的前主人一定很珍愛它。
也一定很窮。
江澈看著這隻,與整個金碧輝煌的神國都顯得格格不入的布娃娃。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了然的笑容。
他終於找到了。
找到了這位高傲的女皇內心深處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
----破綻。
“原來…………”
淩霜看著那隻布娃娃,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混雜著同情與了然的光芒。
“她也曾是個想要人陪的…………”
“----小女孩啊。”
江澈沒有說話。
他隻是伸出手。
將那隻破舊的布娃娃從暗格中拿了出來。
然後他轉過身。
走到了依舊坐在龍椅之上雙目無神的女皇麵前。
他將那隻布娃娃輕輕地放在了她的懷裏。
就在布娃娃接觸到女皇身體的那一瞬間。
女皇那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的身體。
猛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那空洞了仿佛一萬年的威嚴鳳眼。
第一次緩緩地聚焦。
最終落在了自己懷中那隻既熟悉又陌生的布娃娃之上。
一行清淚。
無聲地從她那絕美的臉頰上滑落。
那滴淚仿佛承載了五百年的孤獨與委屈。
從女皇那絕美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滴在了她懷中那隻破舊的布娃娃之上。
瞬間將那早已褪色的布料浸染得顏色更深。
她伸出那隻,曾執掌帝國權柄曾彈指間決定億萬生死的纖纖玉手。
微微顫抖著,撫摸著布娃娃身上那歪歪扭扭的補丁。
那是她五歲那年親手為它縫上的。
那一年。
她還不是高高在上的女皇。
她隻是帝國皇室一個最不受待見的旁係公主。
她的母親早逝。
她的父親將她視為政治聯姻的恥辱。
她沒有朋友。
沒有親人。
唯一能陪她說話的,隻有這隻她從宮殿的垃圾堆裏撿來的破舊布娃娃。
她叫它“小炎”。
她以為自己早已經忘了。
忘了那個隻能抱著布娃娃,在最陰暗的角落裏偷偷哭泣的可憐的小女孩。
忘了那段卑微而又絕望的過去。
她以為當她踏著無數的屍骨與鮮血,坐上那張至高無上的黃金龍椅時。
她就已經殺死了那個軟弱的過去的自己。
但她錯了。
她隻是將她藏了起來。
藏在了自己內心最深最柔軟也最不敢觸碰的角落裏。
而現在。
那個她藏了五百年的秘密。
那個她唯一的軟肋。
被眼前這個如同魔鬼般的男人毫不留情地挖了出來。
然後血淋淋地擺在了她的麵前。
“想起來了?”
一個平淡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在她的頭頂緩緩響起。
女皇緩緩地抬起頭。
她看到了那張帶著惡魔般微笑的俊逸臉龐。
看到了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的紫金色魔瞳。
“為什麽…………”
她的聲音沙啞而又脆弱。
“為什麽你會知道…………”
“我知道的還很多。”
江澈笑了。
他緩緩地俯下身。
湊到女皇的耳邊。
用一種溫柔得像情人的低語卻又殘忍得像魔鬼的審判的聲音。
輕聲說道:
“比如我知道你六歲那年,為了搶一個發黴的饅頭被宮裏的惡犬咬斷了三根手指。”
女皇的身體猛地一顫!
“我知道你十歲那年,親眼看著你唯一的朋友,那個偷偷給你送食物的小太監,因為偷了禦膳房的一個雞腿被活活地打死在了你的麵前。”
女皇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還知道…………”
江澈的嘴角勾起一抹最殘忍的弧度。
“你是多麽的憎恨你的父親,那位高高在上的炎龍大帝。”
“所以你在他衝擊神境最關鍵的時刻,在他的丹藥裏下了一種產自深淵的無解劇毒。”
“最終讓他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而你則順理成章地接管了整個帝國。”
“我說的對嗎?”
“----我親愛的女皇陛下。”
轟----!!!
江澈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最鋒利的誅心之劍!
狠狠地刺入了女皇的靈魂最深處!
將她那用五百年的冰冷與威嚴構築起的堅不可摧的心防。
一層一層地無情地剝開!
撕碎!
“不…………”
“不!!”
“住口!!”
女皇終於崩潰了!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叫!
她猛地站起身,將懷中那隻她珍視了五百年的布娃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然後一腳踩了上去!
她身上那暴走的皇權法則轟然爆發!
那隻可憐的布娃娃連同它所承載的所有的溫暖與回憶。
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碾成了最原始的齏粉!
“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女皇瘋了。
她那雙威嚴的鳳眼此刻布滿了血紅的瘋狂!
她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母獸!
不顧一切地朝著江澈撲了過來!
她要將這個挖出了她所有傷疤所有秘密的男人!
徹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