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蕭無極的反擊
夜風裹著幾分濕冷的黴味,把長街盡頭的喧囂吹得斷斷續續。
幾條街外,三條黑影悄然躍上屋頂,盯著前方那個踽踽獨行的背影。
“盯緊了,少主說了,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而前方那人仿佛毫無察覺,依舊緩步穿行於昏暗長街,衣袖中,一枚黑皮賬冊正貼著胸口發燙。
巷子太靜了,靜得連腳底碾過碎石的脆響都像是驚雷。
林玄一停下腳步。
前方原本空**的巷口,此時整整齊齊立著兩排黑影。
清一色的玄鐵甲胄,腰間掛著執法堂特有的“斷罪令”,在月光下泛著死魚眼般的白光。
“如果是來恭喜我得寶的,這陣仗未免太客氣了。”林玄一側過頭,看向身旁渾身緊繃的蕭寒,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
蕭寒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指節發白。
人群分開,蕭無極緩步走出。
他換了一身行頭,紫金冠束發,手裏沒拿那把被捏碎的折扇,而是托著一枚泛著血光的玉簡。
“這是長老會特批的緊急緝拿令,情況特殊,先斬後奏。”他揚了揚手中的赤金牌位,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誰有異議,可以事後去執律堂申訴。”
他臉上那種貴公子的慵懶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宰牲畜的漠然。
“外門弟子林玄一,勾結百寶閣叛徒蕭寒,盜竊宗門重寶,並意圖將宗門機密倒賣給魔修。”蕭無極語氣平淡,像是在念一張早已寫好的菜單,“人贓並獲,此乃執法記錄玉簡,即刻處決。”
沒有任何審問,沒有押送流程。
直接扣帽子,然後滅口。
“倉啷——”
十幾柄製式長劍同時出鞘,寒光連成一片,將巷子裏的溫度瞬間拉低至冰點。
金屬相擊的嗡鳴聲在窄巷間來回震**,震得耳膜生疼,仿佛空氣都被凍成了細碎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在肺裏劃出裂痕。
“你放屁!”蕭寒雙目赤紅,就要拔劍衝上去。
林玄一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驚人,掌心隔著粗布衣料傳來滾燙的壓迫感,硬生生把蕭寒的衝勢壓了回去。
“別急著送死,這是他的戲台,不是你的。”林玄一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他能感覺到係統界麵在瘋狂跳動,腎上腺素像開閘的洪水一樣衝刷著血管。
心髒狂跳,撞擊著胸腔,手心卻沁出一層黏膩的冷汗,指尖微微發麻。
但他那雙眼睛卻越發亮得嚇人,映著月光與刀鋒,像是燒到了極致的炭火。
這不是絕境,這是流量。
既然你要玩陰的,那我就把桌子掀了,讓大家都看看這桌子底下爬滿了什麽蛆。
“係統,開啟‘全域投影’模式。消耗所有人氣值,把接下來的畫麵投射到百寶閣廣場每一塊留影壁上!”
【指令確認。人氣值清空。廣域神識共鳴強行接入——】
林玄一猛地抬起頭,臉上的驚恐和唯唯諾諾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悲憤到了極致的決絕。
他沒有拔劍,而是從懷裏掏出那本剛買的《青蓮劍歌》,狠狠摔在地上。
紙頁散開的一瞬,墨香混著塵土的氣息撲鼻而來。
緊接著,一本在此前從未示人的黑皮賬冊被他高高舉起——皮革封麵粗糙而沉重,邊緣已被摩挲得發亮,仿佛承載了太多不該被知曉的秘密。
“蕭無極!”
這一聲暴喝,夾雜著靈力,通過係統強行接入的共鳴頻道,如驚雷般在幾百米外的百寶閣廣場、乃至半個外門區域炸響。
巷子裏的執法弟子們愣住了。
他們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波動掃過,像是無形的潮水漫過皮膚,又似有無數雙眼睛穿透虛空,聚焦於此。
脖頸後泛起一陣細微的戰栗,仿佛正被千百人無聲注視。
“你說我盜竊?說我勾結魔修?”林玄一猛地翻開黑皮賬冊,指尖都在顫抖,那是憤怒,也是演出來的極致冤屈,“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麽!”
隨著他手指劃過,賬冊上的內容被係統放大,化作巨大的光幕文字,懸浮在半空,也同步出現在了外門各處的留影壁上。
“天元曆三千四百二十一年,蕭無極私挪執法堂靈石三萬,購入合歡宗‘燃血丹’!”
“同年六月,勾結百寶閣管事,壓低靈草收購價三成,中飽私囊五萬靈石!”
“還有這個!”林玄一一把扯過蕭寒,將他推到光幕前,“半年前,蕭家為了奪取《寒淵劍譜》孤本,設計陷害同族兄弟,這筆爛賬,你敢認嗎?!”
那些原本準備動手的執法弟子,手中的劍遲疑了。
他們是來抓“魔修奸細”的,不是來幫少主擦屁股的。
光幕上那一筆筆觸目驚心的賬目,尤其是涉及到剝削外門弟子資源的部分,看得幾人眼皮直跳,喉頭滾動,仿佛吞下了滾燙的灰燼。
蕭無極臉色驟變。
他沒想到這螻蟻手裏竟然真的有實證,更沒想到對方能在瞬息間搞出這麽大的動靜。
“妖言惑眾!那是偽造的幻術!”蕭無極厲聲喝道,周身靈力暴漲,氣流猛然卷起,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如同黑雲壓頂,“還不動手!殺了他!”
“我看誰敢!”
蕭寒嘶吼一聲,猛地撕開了胸前的衣襟。
嗤啦——
布帛碎裂聲清脆刺耳,露出少年蒼白瘦削的胸膛。
在那皮膚之上,並非血肉,而是一道道漆黑如墨、扭曲猙獰的符文,像是某種惡毒的蜈蚣,深深紮根在心脈處,隨著心跳一鼓一縮,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甚至隱隱滲出一絲腥甜的黑血,在冷月下蒸騰出微不可察的煙縷。
“這是蕭家的‘鎖魂蝕骨咒’!”蕭寒指著蕭無極,聲音像是從喉嚨裏嘔出來的血,“為了逼問我父親留下的劍譜秘頁,你們在我身上種下這種禁製整整三年!蕭無極,這就是你說的勾結魔修?到底誰才是魔!”
那猙獰的傷疤,配合著漫天飄浮的黑賬,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臉上。
幾個執法弟子的劍尖垂了下去。
他們麵麵相覷,腳下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種豪門內鬥的髒水,沒人願意沾,尤其是當這髒水臭得熏天的時候。
“一群廢物!”
蕭無極感受到了周圍立場的動搖,那種掌控局麵的快感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螻蟻反咬一口的暴怒。
既然封不住口,那就把嘴撕爛。
他身形驟然消失,再出現時已在三丈之內。
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軟劍,劍鋒如毒蛇吐信,裹挾著築基後期圓滿的恐怖威壓,直刺林玄一眉心。
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刺得耳膜生疼,劍刃破空帶起的寒風刮過臉頰,如同刀片輕割。
林玄一瞳孔驟縮。
躲不開。
身體跟不上思維。
但他不需要躲。
“演。”
他在心裏默念這一個字。
之前在拍賣場尚未散去的“劍仙”人設餘韻,被他瘋狂調動。
雖然沒有真的修為,但他模擬出了那種“勢”。
林玄一不退反進,一步踏出,迎著那必殺的一劍,雙指並攏,如持無形之劍,點向虛空。
動作舒展,大開大合,仿佛他麵對的不是奪命利刃,而是清風拂麵。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行為極度貼合“視死如歸的殉道者”人設。
觀眾情緒值突破閾值。
臨時兌換防禦加持:浩然正氣(一次性)。】
一道淡金色的光罩憑空浮現,與蕭無極的軟劍撞在一起。
“砰!”
氣浪炸開,震得青石地麵龜裂出蛛網狀的紋路,碎石飛濺,打在牆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林玄一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巷子的青石牆上,喉頭一甜,鮮血順著嘴角溢出,溫熱粘稠,帶著鐵鏽味。
但他沒死。
不僅如此,那口血反而讓他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淒厲、更加悲壯。
蕭無極被反震之力逼退了兩步,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一個煉氣期的廢物,怎麽可能擋住他含怒一擊?
“走!”
林玄一借著撞擊的力道彈身而起,一把拽起還在發愣的蕭寒,將手裏最後一把類似煙霧彈的低階符籙狠狠砸在地上。
轟——
濃煙滾滾而起,嗆人的硫磺與焦木氣味瞬間彌漫,遮蔽視線。
“別讓他跑了!”蕭無極氣急敗壞的聲音在煙霧中響起。
但林玄一和蕭寒已經衝出了巷口。
風在耳邊呼嘯,肺部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灼痛。
林玄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去哪?”蕭寒喘著粗氣問。
“執律堂!”
林玄一咬著牙,把那本黑賬死死護在懷裏,聲音狠厲,“既然鬧大了,那就去最大的廟,燒最旺的香。這本賬上的虧空數目,和上個月宗門庫房失竊的單子,可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