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宥王有病
覺得她心狠?沈傲枝搖頭。
沈傲枝非但沒有覺得她心狠,反而多了幾分欣賞。
隻是她有些好奇。
“你對公爹情根深種,若是他有朝一日念起這位發妻,難免不會對你有所埋怨。”
沈傲枝可是領教了。
柳家這兩個男人,最擅長的就是事後深情。
柳清安是,柳城也不遑多讓。
望著沈傲枝的眼睛,溫絮決定賭一把。
她沒有家室錢權,自認沒有跟沈傲枝合作的資本。這種情況下,她想要沈傲枝的庇護幫助,就不能奢想合作,而是……要跟沈傲枝表忠心!
她願意把自己的把柄遞到沈傲枝手中,讓沈傲枝放心,向沈傲枝展現她可以被利用。
能夠被利用,就是有價值。
更何況,柳家是好,但跟將軍府比起來可就不夠看了。
她不知道柳家這群蠢貨是發了什麽癔症敢如此對待將軍府嫡小姐,但她可不會腦子進水到真把自己當作沈傲枝的長輩拿喬。
“我的情根早就死了,又何談深重?”
溫絮聲音清冷,她撫摸著隆起的小腹。
“我想要的,就是自己和這孩子能活下去,好好活。”
“至於其他的任何人,我都不在意。隻要是有利於我跟這孩子的,我什麽都能做。”
如果說之前隻是欣賞,那沈傲枝現在對溫絮倒真是有了幾分刮目相看。
聰明人說話,從來不需要說得太透,太明白。
沈傲枝當然知道,這是溫絮自己將把柄遞到了她手中,也知道溫絮是在表忠心。
她今天之所以會幫溫絮,隻不過是借溫絮報複卞氏而已。
用過,也就過了。
重活一世,她早已不再是那個心善到愚蠢的他人婦。
她自認今天已經對溫絮仁至義盡,往後就看溫絮自己的造化了。
畢竟,溫絮說到底是柳城的人,是柳家的人。
可眼下溫絮不僅表了忠心,而且還暗示,隻要能有利於她跟她腹中的孩子,那她便無所顧忌,對柳城她也不在乎。
思及此……
“姨母放心,大婚當日,我和將軍府的賀禮,一定到。”
沈傲枝對著上馬車的溫絮承諾道。
溫絮眼中一喜。
對於沈傲枝和將軍府來說,不過是隨手送個東西,可對於她而言,這就是底氣!
“多謝枝兒。”
“日後若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你也盡管吩咐就是。”
同樣,她也給了沈傲枝一個承諾。
看著遠去的馬車,沈傲枝心底悵然。
上一世,她是有多識人不清,才會為那群畜生而戰?
不值得。
一點兒都不值得。
“沈小姐,你要怎麽謝我?”
隨著話音而來的,是破風之聲。
沈傲枝下意識偏頭奪過,
接著,她足尖一點青石板,身形如風中細柳倏然回轉,墨色衣袂翻飛間,金錢鏢擦著鬢角青絲沒入身後槐樹,鏢尾紅纓猶自震顫。
不待喘息,又有數點寒芒激-射而來,沈傲枝剛剛旋身避過直取麵門的銀針,忽見第三波暗器竟封住所有退路。
電光石火間,她俯身抄起地上枯枝。
半丈長的枝條在她掌心輕顫,竟隱隱泛起青芒。隻見枯枝作劍使出一式"寒塘渡鶴",叮叮數聲將那淬毒飛刀盡數點落,地上腐葉霎時騰起青煙。
三次交鋒過後,沈傲枝尋得空隙向後躍開,枯枝橫在胸前微微喘息,卻聽到一聲拍掌叫好。
"好俊的聽風辨位。”
沈傲枝循聲望去,折騰了這一通,天色已黑。
月光流水般傾瀉在對麵人玄色常服上,勾勒出熟悉的輪廓。
“宥王殿下?”
沈傲枝指尖一鬆,那截飽經摧殘的枯枝終於“哢嚓”斷裂,落在地上。
容赦低笑一聲。
“這麽多年,手上功夫倒是沒落下。”
他目光落在沈傲枝身上,又移向地上那截斷枝。
“隨手撿的樹枝,也能與你幼時最趁手的那把‘青霜’使得一般無二。”
沈傲枝難得有些尷尬。
曾幾何時,她作為公主伴讀,與這些皇子皇女也頗為熟悉。
母親一直叮囑她要謹慎行事,可她到底是年幼耐不住性子,仗著有幾分功夫便要耍出來,博幾聲彩。
當然,最後還是免不了挨罰。
沈傲枝還記得,年幼的自己不懂父母苦心,隻覺得委屈,偷偷躲起來哭。
後來,容赦找到她,送了她名劍青霜,還跟她說……
“我覺得你比你那幾個哥哥都強,你最像沈將軍,以後上了戰場,定能保家衛國,大殺四方。”
彼時,他們都還小。
不知道女子是上不了戰場的。
更不知道,沒有哪家的女子,能越過男子去。
畢竟,終是要嫁為人婦,困於內宅。
看著麵前的容赦,沈傲枝心頭五味雜陳。
他們都變了,她不再是那個心高氣傲的沈傲枝,容赦也不再是那個溫柔善良的十七皇子。
她看上去越來越溫潤,而容赦行事卻愈發狠厲。
終究,物是人非……
可還不等沈傲枝惆悵,容赦身後就傳來她七哥沈浪的聲音。
“你們攔著我幹嘛!”
“今天一天了!我是找我妹妹的,無意叨擾王爺!”
沈浪明顯帶了怒意,隻是礙於身份差距不好發作。
但忍到現在,他也是忍到極限了。
本來桃月來找他時,他還一臉喜意,略微收拾了一下就揚鞭出門。
誰知道,還沒見到沈傲枝,就被拐進了旁邊的宥王府。
先是比試武藝,打了六個回合,給他都打累了,也沒能贏一次。
他連連告饒,想著輸了就輸了,輸給武藝無雙的宥王,他也不算丟人,剛好趁比試結束,他可以去找妹妹。
未曾想,宥王又拉著他開始下棋。
這一盤又一盤,天都黑了,他也沒能贏一次。
偏偏宥王還一直問他。
“就不想贏一把嗎?沒有男子的血性嗎?”
血性什麽啊!
他隻想找妹妹!
如果不是知道將軍府和宥王沒仇,他都要懷疑宥王是專門找茬欺負他的了。
宥王使了個眼色,身旁的侍衛沒有再攔。
沈浪趕忙跑了出來,對著沈傲枝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枝兒,七哥早早就來了,就是……”
話說到這裏,他又不知道該如何措辭了。
總不能直接怪宥王吧?
這位陰晴不定,脾氣古怪,他還不想給將軍府惹麻煩。
宥王到底是先皇最喜歡的兒子,當今聖上的親弟弟。
思忖間,他瞥見了地上散落暗器反射出的銀光。
他蹲下身子,拿起一片那飛刀旁邊的腐葉,借著燈籠的燭火看見了被毒液腐蝕的痕跡。
“容赦!你想殺了我妹妹!”
這一次,沈浪是真的怒極,甚至不顧身份,連王爺都不喊了。
眼瞅著沈浪起身拔劍,宥王身旁的侍衛也拔出了刀,沈傲枝趕忙拉住自家哥哥。
“誤會了!”
“七哥,宥王隻是跟我比試。”
沈浪瞪圓了眼睛,僵持著不肯收劍。
“比試用帶毒的暗器?!”
這一次,沈傲枝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
她總不能說宥王性子差,得罪的人太多,老被人追殺,所以帶的都是些用好了能一擊斃命的家夥吧?
而且她也看得出來,宥王沒想要真的傷她,不然這些暗器飛來的方向,就應該是頸間、心口了,而不是跟人體描邊似的,對準了她的衣裙,頭發絲……
最後,反倒是容赦自己走了出來。
容赦:“有解藥。”
沈浪怒氣未消,畢竟事關沈傲枝安危。
“有解藥也不行,傷到了總歸是要受苦的吧?再說了,解藥萬一沒用呢?”
容赦:“有用。”
沈浪:“你怎麽知道……”
沈浪話還未說完,容赦已經又拿出一柄飛刀,袖口一撩,對著自己手臂劃過。
傷口處頓時湧出黑紫色的血。
“王爺!”
“容赦!”
“宥王!”
沈浪下意識收了劍。
好好好,這他還有什麽可說的?
論傷苦,宥王自己受了,至於解藥有沒有用,宥王也會用自己的身體去試。
身旁的侍衛已經給宥王遞去了解毒的丹藥,宥王麵不改色地服下之後,眼神一勾,望向沈傲枝。
“以後就是鄰居了,可以多走動。”
明明隻是一句普通的客套,可不知為何,竟被宥王說出了一種“客官,常來玩啊”的勾搭意味。
沈傲枝不知該如何作答,反而是沈浪笑著幫她應下了。
“好,日後定會常來往。”
但轉頭進府,沈浪第一句便是。
“以後離宥王遠點兒。”
“他腦子……像是有那個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