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一個人慢慢老去

第十一章生命的車票

生命的車票

遙想20年前藍光閃過的夜晚,至今仍隱隱感到深切的悲戚……

1976年7月28日,是我們剛剛結婚後的第四天,本來已經計劃好,利用婚假的剩餘幾天去北戴河、秦皇島好好玩一玩,兩張火車票已經買好,就放在床頭櫃上。這個建議是我提出來的,就在災難降臨的前一天提出來的。當時他笑吟吟地說:有可能的話,今後我每年都和你到外地玩一次,讓你走遍全國。我滿意地笑了。

吃過晚飯,我們在一起準備好了行囊,就甜甜地進入了夢鄉。不知睡到什麽時候,忽然間,仿佛是在夢中,一陣大浪向我們壓來,並且伴隨著震天動地的吼聲……

當我掙紮著睜開雙眼時,周圍漆黑一片。這時我聽到了一個痛苦的呻吟聲,是他的,就在我耳邊。我伸出一隻手去摸,摸到了一塊冰涼粗糙的水泥板,一種恐懼感一下子襲遍了我的全身。我一邊把手向下摸,一邊顫抖著聲音呼喊他的名字。我摸到了他的一隻胳膊,聽到了他扭曲的聲音:我,被,壓住了。我幾乎帶著哭腔不知是問他還是問自己:這是怎麽了?這是怎麽了?房子塌了嗎?難道是地震了嗎?我說對了,是地震,一場災難性的地震發生了。我想坐起來,想弄清究竟怎麽了,可剛剛一抬頭就重重地撞在了上麵堅硬的水泥板上,差點暈過去。我隻好讓手在他身上一直摸過去。在水泥板和他身體相交的地方,我摸到了粘粘的、摻雜著碎沙石顆粒的**。血!從他身體裏浸出的濃濃的熱血。我哭了,幾乎是嚎啕大哭。我緊張地問:疼嗎?他說不疼,然後他用另一隻沒有壓傷的大手牢牢地抓住了我顫抖的小手,關切地訊問:有沒有,東西,壓在你,身上?我活動了一下身體,告訴他沒有。他說那就不要哭了,我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敢與天鬥與地鬥,現在正是天地考驗我的時候。我緊緊地貼在他身邊,鼻子酸酸的: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說笑話。

我們仰臉躺在**,用兩個人的三隻手臂一起向上推那塊水泥板,試圖把它推開。然而失敗了,水泥攝像焊在那裏一樣,紋絲不動,隻有幾粒沙塵嘩嘩落下來。他鼓勵我別怕,過一陣會有人來救我們的。我告訴他:隻要在你身邊,我什麽都不怕。我的大腦裏亂糟糟的茫然一片。我明知道他很痛苦,可不知道怎樣做才能減輕他的痛苦。

枕頭下的手表嗒、嗒地敲擊著狹小的空間。我用手向另一側摸去,幻想能摸到一絲光明,摸到一線生命的希望。水泥板,還是水泥板;磚塊,還是磚塊……我幾近絕望,生命的支柱一瞬間像房屋一樣坍塌了。真的不甘心走向死亡啊,我們剛剛結婚還不足四天,今後的路還應該很長,對,還有北戴河、秦皇島,還有那兩張車票,就放在床頭櫃上。車票,使我產生了新的動力和勇氣,於是繼續摸索。床頭櫃——車票——我真的觸摸到了一張硬紙板,真的是車票!我欣喜萬分地把車票攥到手裏,激動地搖著他的肩膀:我找到了車票!他也很高興:兩張,車票?我心頭一沉,一張,可另一張呢?另一張車票被水泥板牢牢地壓住了,隻露出極小的一角,我試圖把它拉出來,然而兩個手指無論如何都捏不到它。我無言以答,默默地流淚。他好像什麽都知道了;不要緊,我們可以,再買一張……

沉重的水泥板一端壓在他的身上,一端壓在床頭櫃的車票上,兩個支點為我留下了一塊賴以生存的空間。

不知什麽時候,表的“嗒嗒”聲停止了,我們不知道已經過了多少時間,也不知道外邊的世界發生了怎樣的變化,除了一張車票和一個他,我什麽都沒有,就連一點點的生的希望都在漸漸稀釋、融化。肚子“咕咕”地叫個不停,嘴唇像幹裂的土地,四肢癱軟無力,眼裏閃著眩暈的亮星。似乎他已經意識到了我的信念正在一點一點地崩潰,便開始向我講述外部世界的故事;北戴河的海濱清爽怡人,海是湛藍的,人是歡樂的;美麗的西雙版納聚居著很多少數民族,每年一度的潑水節異常熱鬧;桔子洲頭遍地生長著桔樹,秋天的桔子水分充足,甘甜如蜜……他講述的每一段情景都讓我產生許多遐想,仿佛大海就在身邊,潑水節的水就潑在我的嗓子眼裏,桔子就在我的唇上滋潤……

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我身體內湧動,一個生命的光環在眼前擴張,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他用生命的餘輝,為我點燃一支希望的蠟燭,這隻蠟燭一直照耀著我走出地獄之門,重返光明的人間。7月31日清晨(這是後來才知道的),壓在我們頭頂的水泥板被掀開了,一道陽光瞬間瀉在臉上,我仿佛一下子從夢裏醒來,竟意外地喊出了聲音:我們活了!當我急急地附在他身邊時,映入眼簾的一幕突然間讓我傻眼了:他的右半部身體完全被砸成了肉泥,殷紅的血凝固在廢墟的石堆裏。他隻看了我一眼,嘴角留下一絲淺淺的笑紋,就閉上了雙眼。他走了,以最頑強的精神、最堅韌的毅力和最深切的愛戀,我的愛人陪伴和激勵我度過了最艱難、最黑暗的三個晝夜,然後,他才安心地走了。

此後,在我的身體複原不久,我也離開了唐山那座令我懷戀的城市。隨身帶走的,隻有一張車票。

疼出來的女人,心服

女人洞房花燭那晚,她早早地收拾好了自己的鞋,等待著男人脫鞋上炕,男人脫下鞋,女人卻用腳踩在男人鞋上。男人見狀,笑著說,你還挺迷信呢。女人卻一本正經說,俺媽說過,踩了男人的鞋,就一輩子不再受男人的氣。男人也說道,俺媽也說了,女人踩了男人的鞋,那就要一輩子要跟男人吃苦受窮。

女人開始試探著管男人,先從生活小事兒開始,支使男人拿尿盆倒尿罐,男人全幹了。地裏的莊稼女人說種啥,男人就種啥。左鄰右舍女人說跟誰走近點跟誰走遠點,男人全聽女人的。男人正跟人閑侃,女人一聲喊,男人像被牽了鼻子的牛,乖乖就回去了。男人正跟人喝酒,女人上前隻扯一下耳朵,就被拽進家。有人激男人,這女人三天不打,她就上房揭瓦。你也算個男人,怎能讓女人管得沒有一點男人的氣概?若是我的女人,非扇她兩鞋底不可。男人不急不慌地說:把你的女人叫來,我也舍得扇她兩鞋底子。那人急了,你懂個好賴話不?上輩子老和尚托生的沒見過女人!真不像你爹的種,怕老婆!

村裏人再有大事商量,男人一出場,人們就說,這商量大事你也做不了主,還是把你家女人請來吧。男人還真把女人叫來了。

女人能管住男人覺著很得意,直到有一天女人在男人耳邊說起了婆婆的不是。男人紅了眼,一聲吼,想知道我為啥不打你嗎?就因為我老娘。我娘一輩子不容易,我爹脾性暴躁,稍有不順心,張口就罵舉手就打,我爹打斷過胳膊粗的棍子,打散過椅子。我娘為了我們幾個孩子,竟熬了一輩子。每次見娘挨打,我都發誓,我娶了女人決不捅他一指頭。不是我怕你,是我忘不了我老娘說的話,她說女人是被男人疼的,不是被男人打的。

女人驚呆了,她沒想到男人的胸懷竟這樣寬廣。

男人在外再同人神吹海喝,女人不喊也不再拽耳朵,有時會端碗水遞給男人。有人問男人,咋**的?男人卻一本正經地說:打出來的女人嘴服,疼出來的女人心服。

半米的距離是愛情

認識他的時候我27歲,結束了兩次有花無果的戀愛後,我對愛情的向往已經淡漠了很多。我們是在兩個熱心人反複衡量了我們的外貌、職業、學曆等等條件,得出我們彼此品貌相當的結論後,才得以見麵相識。

他既不醜陋也不英俊、不幽默但也不木訥,是個掉在人堆裏就被淹沒的最平常之人。想自己也既不是美西施又非醜無鹽,況且年齡逐漸增大,也就同意深入了解、交往下去。

我們的戀愛和大多數人一樣,見麵、吃飯、看電影或聽歌。相識3個月後,他在送我回家的路上吻了我。半年後兩家的父母開始籌備我們的婚事,他也主動和我說起我如何溫柔漂亮、如何合他心意的話。但我內心卻很茫然,他是我多年等待的人嗎?他會比我愛過的人出眾嗎?會比愛過我的人深情嗎?

昨夜有雨,晚飯後他開車送我回家,當他以近120km/h的速度從立交橋向下行的時候,我們左前方逆行車道上有一輛車違章超越雙黃線突然衝到我們的車前,而右邊則是立交橋水泥護欄。

車在我驚叫聲中停下,好在是有驚無險。從輪胎因緊急製動而留在馬路上幾條黑色劃痕分析,兩輛車幾乎是擦肩而過,但我們的車卻離右邊水泥護欄還有半米的距離。

我望著同樣驚魂未定的他,抱怨著說:為什麽不往右邊多打點輪?你看差一點就撞上對麵車了。多危險啊!

他緊緊地抱著我說:你在右邊啊,如果我多轉一點方向盤的話,車撞到護欄上,你會有危險的啊。

我頓時明白了在生死瞬間的選擇中,他把保證生命安全的半米距離留給了我。也許我們沒有緣分可以青梅竹馬或一見鍾情,我們生活在和平年代,也不會有槍林彈雨、水深火熱的愛情考驗,但他這瞬間的抉擇讓我體會到他真摯的心。

我記得駕校教練曾說副駕駛座位是最危險的,當有狀況發生的時候,司機會產生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

現在我要告訴他,我會一輩子坐在他的右邊,因為那半米的距離就可見證他的愛,這個副駕駛的座位將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位置。

幸福是什麽

那年,她十六歲,第一次喜歡上一個男生。他不算很高,斯斯文文的,但很喜歡踢足球,一把低沉的好嗓音,成績很好,常是班上的第一名。雖然在當時,早戀已經不是什麽大問題,女生追男生也不再是新聞,她更不是那種內向的女孩。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向他表白,隻是覺得,能一直這樣遠遠地欣賞他,就很好了。那時,她常常為在路上碰到他,打聲招呼高興個半天,常常放學也不回去,而是上運動場一圈又一圈地慢跑,隻為了看他踢球。她還學著疊幸運星,每天在那小紙條上寫一句想對他說的話,疊成小幸運星,快樂地放在大瓶子裏。她常常看著他想,象他那樣的男生,應該是會喜歡那種溫柔體貼的女孩吧,那種有著一把烏黑的長長直直的頭發,有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開心的時候會抿嘴一笑的女孩。她的頭發很烏黑,但隻短短的到耳際邊,她有一雙大眼睛,但常常因為大笑而眯成一條縫。她常常照著鏡子想,如果有一天她成了那種女孩,他會不會喜歡上她。但想歸想,她還是每個月都跑去理發店把稍微長長一點的頭發剪短到耳際邊,還是一遇到好笑的事情就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她十九歲,考上一所不算很好但也不差的大學。他正常發揮,考去了另外一所城市的重點大學。她坐著火車離開這個生她養她的小城時,浮上心頭的是她點點滴滴與他的回憶。大學生活是以二十幾天艱苦的軍訓生活拉開序幕的。晚上臨睡前,其他女生都躲在被窩裏偷偷打電話跟男友互訴相思之情,她好多次按完那幾個熟悉的數字鍵,始終沒有按下那個呼叫鍵。十九年來,第一次知道什麽叫思念,原來,思念就一種可以讓人莫名其妙地掉下眼淚的力量。

四年的大學生活不算太長,活潑可愛的她身邊從來不缺乏追求者,但她卻選擇單身。好事者問起原因時,她總淡淡一笑,說∶"學業為重嘛。"她也確實在很努力地學習,隻為了考他那所大學的研究生。四年來她的頭發不斷變長,她沒有再剪短。一次舊同學聚會時,大家看到她時都眼前一亮,一把烏黑的長長直直的頭發,水汪汪的大眼睛因恰到好處的眼影而更顯光彩,白裏透紅的皮膚,時不時抿嘴一笑,都忍不出這是昔日的小活寶。他見到她時也不禁心神一動,但當時他的手正挽著另一個女子的纖纖細腰。她看著他身邊那個比自己更溫柔嫵媚的女子,很好地掩飾了心裏的一絲失落,隻淡淡對他一笑,說,"好久不見了。"

她二十二歲,以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他那所大學的研究生。他沒有繼續考研,進了一間外資企業,工作出色,年薪很快就達到了六位數。她繼續過著單調甚至枯燥的學生生活,並且堅持單身。一次放假回家,一進門母親就把她拉過一邊,語重心長,"女兒啊,讀書是好事。但女人始終是要嫁人生子的,這才是歸宿啊。"她點了點頭,進房間整理帶回來的行李。先從箱子裏拿出來的是一瓶滿滿的幸運星,擺在書架上。書架上一排幸運星的瓶子,都是滿滿的,剛好六瓶。

她二十五歲,憑著重點大學的碩士學曆和優秀的成績,很快就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月薪上萬。他這時已自己開公司,生意越做越大。第三間分公司開業的時候,他跟一個副市長的千金結婚了,雙喜臨門。她出席了那場盛大的婚禮,聽到旁邊的人說起新郎年青有為,一表人才,新娘家世顯赫,留洋歸來,貌美如花,真是一對璧人。她看著他春風得意的笑臉,心裏竟也**起一種幸福的感覺,莫名的感覺,仿佛他身邊那個笑容如花的女子就是自己一樣。

她二十六歲,嫁給了公司的一個同事,兩個人從相識到結婚不到半年的時間,短到她都不知道兩人是否戀愛過。他們的婚禮在她的極力要求下搞得很簡單,隻邀請了幾個至親好友。當晚她喝了很多酒,第一次喝那麽多酒,沒有醉,卻吐得一塌糊塗。她在洗手間看著鏡子裏那張在水汽蒸騰下逐漸模糊的臉,第一次有種想痛哭一場的衝動。但終於,她還是把妝補好後走出去繼續扮演幸福新娘的角色。她的外套的衣袋裏,有她早上倉促疊好的一顆幸運星,裏麵寫著,"今天,我嫁作他人婦了。可是我知道,我愛的是你。"

她三十六歲,過著平靜的小康生活。一日在街上巧遇一舊同學,閑聊起他,竟得知他生意失敗,沉重打擊後終日流連酒吧,妻離子散。她在找了好幾天後終於在一間小酒吧找到他。她沒有罵他,隻是遞給他一本存折,那裏麵是她所有的積蓄,然後對他說,"我相信你可以重頭再來的。"他打開存折,巨額的數字讓他不可置信,那些所謂的親朋好友在聽到他說了"借錢"兩個字就冷眼相向避而不見,她不過是一個快讓他淡忘名字的老同學,卻如此慷慨大方?她依舊淡淡一笑,說,"朋友不是應該互相幫助的嗎。"當晚她的丈夫知道了後,一個重重的巴掌立刻甩了過來,大吼道∶"上百萬一聲不吭就全給了他,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她被那巴掌擊倒在地,沒流淚也沒說話,更沒有回答她丈夫的質問。雖然她從來沒有向別人承認過她愛他,但她也決不會向別人否認她愛他。

她四十歲,那年他的公司已經成為同行業裏最具競爭力的幾間大公司之一。那晚他帶著兩百萬和他的公司的百分之十股份轉讓書到她家。她的丈夫一邊樂嗬嗬地說,"不必這麽客氣嘛,朋友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一邊在股份轉讓書上簽下名字。她沒說什麽,隻說了句,"不如留下來吃頓飯。"他沒有不答應的理由。飯菜端上來時,他驚訝地發現自己最愛吃的幾樣菜都有。但他抬頭看到她一臉恬靜地為丈夫兒子夾菜時,心裏一下釋然,覺得是自己想多了。臨走的時候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請貼,笑笑說∶"希望你們到時都可以來。"她以為是他又有分公司開業,不以為意,接過隨手放在沙發上。送走他轉身回廚房洗碗的時候,突然聽到她丈夫大聲說,"人一有錢就風流這句話果然沒錯啊。看你這個舊同學,這麽快又娶第二個了。"她的手一顫,被一個破碗的缺口劃了一下,血一下子湧了出來,一滴接一滴不停往下滴。她看著那片泛著微紅的水,突然想起十五年前那個笑容如花的女子那身婚紗,似乎就是這個顏色。

她五十五歲,一天突然在家裏昏倒,被送去醫院。一番檢查後,醫生臉色沉重,要把她丈夫叫到一邊說話。她畢竟是個聰明的女人。叫住醫生,她很認真地問,"我還可以活幾天?"三個月,電影裏的橋段用得多了,沒想到真應了人生如戲這句話。執意不肯住院,

她回到家裏開始為自己準備後事。一個人活了大半輩子,要交代的事多著。收到消息的親朋好友紛紛趕來見最後一麵。他是最後一個。她躺在**,已經開始神智不清,但一看到他手上那刻幸運星,立刻清醒了過來,似是回光返照。"這是給我的嗎?"她指了指那顆幸運星,臉上竟露出一絲笑容。他連忙回答,"啊,是。是啊。這是我帶來給你的。"真是無心插柳,這不過是他剛出機場時碰到那個為紅十字籌款的小女孩送的,他當時急著來見她,接過來時都沒看清是什麽東西就趕著上車了,一路握著也不知覺。她接過那顆幸運星,緊握著放在胸前好一會不放。終於,她指了指旁邊的桌子,那上麵也放了一顆幸運星,那時她昨晚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疊好的,緩緩對他說道∶"在我以前住的房子裏,還有三十九罐幸運星。等我火化的時候,你把那些連同這兩顆和我放在一起,好嗎?"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已經合上眼睛,一臉安詳。她火化那天,他按照她的遺願把那些幸運星撒在她身上,三十九罐,不小心滾落一兩顆在地也沒人發現。他轉身要走的時候,忽然發現地上還有兩顆。揀起來,他想,算了,就當是留個紀念吧。

他七十歲。一天,他戴著老花眼鏡在花園裏看書時。四歲的小孫子突然拿著兩張小紙條,興衝衝跑到他麵前,嚷道,"爺爺,爺爺,教我識字。"他扶了扶眼鏡,看清第一張小紙條上的字,"傑,你今天穿的那身藍色球服很好看哦。還有,6這個號碼我也很喜歡,嗬嗬。"他皺了皺眉,問孫子,"這兩張小紙條你從哪裏找來的?""這不是紙條啊,這是你放在書桌上那兩顆小星星啊。我拆開它,就發現裏麵有字了哦!"他一愣,再去看那第二張小紙條,"傑,有一種幸福是有一個能讓你不顧一切去愛他一輩子的人。"

“有一種幸福是有一個能讓你不顧一切去愛他一輩子的人。”他念著,念著,淚流滿麵。